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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忆中往事 ...

  •   他记忆中的开始是四岁那年,收养他的是一对夫妇,男人是个秀才,每日大早便到镇上摆摊替人写信,女人则在家在家中缝补,有时也会接些洗活。
      秀才家生有两子,一男一女,男为长。据秀才说,他们见他是在腊月,那时屋外下着冰雨,夫妇二人半夜听到屋外有啼哭声,开门一看,只见一男婴裸着身子躺在雨中;夫妇二人不忍心,便将男婴抱入屋中,那时男婴已被冻得浑身发紫,夫妇二人煮了米浆喂食男婴,男婴幼小只怕出娘胎还未多久,更又被雨淋了一夜,夫妇皆以为男婴活不下去,或男婴命贱又或者恨那遗弃生父、生母,男婴饮着米浆活了下来。
      秀才字写得好看,其他算来是无一技之长,秀才夫人不仅要照顾家中,有时秀才忙了起来,还要去给秀才做打手。
      而秀才生意也是时好时坏,若是国风不平,哪又打仗了,写信的自然多了些,而那些收到信却不识字的,也会将信拿来让秀才读上一遍。秀才人朴心善,读信自然是不收钱,有时写信,更是贴上纸墨钱。
      虽说是贫苦人家,秀才赚钱极不易,再加上他多出的一张嘴,更是吃力许多,但是秀才从未说过什么,对他也未有过冷眼。若是遇上生意好时,秀才更会从镇上带些荤味,那时秀才会召来他们三人,将那荤味匀分三等。对他,秀才夫妇视如己出。
      夫妇两子比他年长,自然也知道他与他们无血缘关系。长兄年长他十岁,若不高兴来,便会追着他满屋子跑,而那时妹妹便会跳出来保护他,虽说三人年幼,自然没有夫妇懂得事理多,但终究下来,就算生活困苦,兄妹二人也未有将怨气撒在他身上。
      有道言居安思危,可对这食不饱腹、家徒四壁人家来说,怕的只有是断粮了。
      秀才家未断粮,只是秀才得罪了一个人,镇上的恶霸。
      恶霸是镇上官家独子,他为人不坏,只是被家中宠溺的不知所为。
      恶霸找上秀才只是因秀才会写字,恶霸不识字;恶霸看上了一有夫之妇,他找来秀才让秀才替他写风信给那守活寡的妇人,原那妇人成亲后,其夫君被征,要去守疆三年,妇人已经等了两年。
      恶霸知道那妇人也是通过别人之口,那妇人对公婆礼待,为夫君守身,恶霸敬她,便留意起那妇人来,竟而对妇人动了心思。
      恶霸称霸,做事讲理,他找到秀才,让秀才写书信给妇人,假若那妇人不领他情意,也知他心思;恶霸本心没有坏意,可不巧的是,妇人也常来秀才这,寄信给她那守疆的夫君,秀才知道那妇人,更将恶霸的坏心想了去,秀才知恶霸难理,所以便坐着不理会他。
      恶霸先以为秀才嫌钱少,而恶魔更不缺钱,砸下重金后秀才却依旧不理会恶霸,恶霸脾气上来,便与秀才耗上,秀才来了,恶霸便坐秀才便是看着秀才写字,秀才收摊后,恶霸这才回去。
      日复一日,便是半月。最终恶霸少了耐心,他并非是要放弃,只是想不通秀才为何如此待他,就算是恶,秀才摆台多年,他也未收到一分钱,为何现在他要写字,那秀才反而理都不理他。
      这日秀才又如往日出摊,只是这时的摊边却不知恶霸一人,恶霸带着一群恶匪围住秀才,恶霸问秀才,为何不帮他写字,秀才起先不说,最后那群恶匪竟是要砸摊子,秀才这才说出来,秀才是文人,胸中哪里有污秽的词,其只不过借了几句古话,可恶霸听不懂,恶匪更不懂,谁料,偏又那些听不懂的恶匪再挑事端,恶霸生了气,将秀才的拇指砍了下来。
      恶匪见出了事,一溜烟的散开了,独独留下了恶霸一人,恶霸不坏,丢下一锭银子,让秀才去医馆。
      秀才没有回医馆,带着银子直接回到家中,那一年他五岁,第一次见到人血,原来也是红色的。
      秀才断了指便向失了魂,他每日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一个月后,谁都没有料到,秀才就这么走了,走的安安静静,若不是僵硬着身子,那双睁开的眼多像平日的他。
      秀才走后,秀才夫人拿出最好的盖被给秀才裹上,他知道那被子,说是要给妹妹成亲时候用的,那时候他不懂,不知道什么是死,只是看到兄妹与秀才夫人抱着一团,他没有哭,走到秀才身边,和他说话,只是秀才怎么都不理他。
      秀才走后,日子更是艰贫,有时三四天才能吃上一顿饱饭,秀才夫人和妹妹不管日夜的接着洗活,夫人手洗出了血将白净的锦被都染红了,可她们依旧的不停!不停!
      少年在这麻木之中又活一年,到了七岁时,夫人接的洗活少了,家中也未见断粮,更甚每日都可见荤。
      那日吃饭,夫人告诉说,她要嫁人了。
      秀才死后,给夫人做媒的不少,夫人相貌生的不差,虽生过两个孩子,但一丝都看不出已为人妇。但是,夫人丧偶守寡那是事实,媒人介绍来的,要不就是快要入土的,要么就是缺肢断腿的,又或者比他们还穷;夫人养不活他们三人,哪还能再添一个呢。
      但是这次夫人是要成亲了,他看着桌上三人,都看着自己,那时他明白了,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他最后一个知晓。
      为什么?因为夫人要嫁的人就是打死秀才的恶霸。
      夫人成亲那日,他第一次穿上新衣,坐上了轿子,手上还有喜婆给的二两银子。
      他和兄妹二人看着夫人和恶霸拜了堂,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恶霸,原来恶霸并不都是坏人嘴脸,恶霸和秀才一样,文静的都像个书生,可是恶霸却杀了秀才,夫人再嫁了恶霸,夫人盖着盖头,他想不出夫人的表情,可是兄妹二人脸上,他看到的欢喜。
      秀才死了才一年,不长不短。
      到了晚上他逃了出来,紧揣着那二两银。
      他逃出了城,再次变成了一个人。
      不知名的陌生地方,他遇到了一个乞丐,或者说是一堆乞丐。乞丐们坐在野外围着篝火取暖,只有那个乞丐单独坐着,乞丐很瘦,破旧的衣服套拉在身上,没人理会乞丐,也许是他脸上的那颗个毒瘤。
      他跟在乞丐走,乞丐将他带进了城后,走来给了他一个铜板。而他,带着乞丐去了医馆,身上的二两银子给乞丐割了毒瘤。
      乞丐病好,他就这么跟着乞丐了。
      乞丐毒瘤没了,与之前相比,乞讨更容易了些,可是毒瘤去了还是留了疤,所以跟其他乞丐比来,他们只能说不被饿死。
      乞讨其实也是技术活,乞丐不喜说话,而他也不喜,若乞丐能讨得些他就多吃些,若讨不得他就不吃或者吃些馊食。
      到后来乞丐自己摸出一道门路来,就是跑到大户人家后门叫乞,若有心善的,便会赏他们一两个馒头,若是恶的,便会放出恶狗来,到那时,他便会丢下乞丐先跑,等甩掉那些恶狗,再跑回去接恶狗,到那时乞丐会将他祖宗八代都骂了便,他也乐呵的听,谁生了他都不知,哪还管什么祖宗的事。
      乞丐喜欢喝酒,乞来的钱若不注意,便被他拿了喝酒去,乞丐喝了酒便喜说胡话。起先来乞丐说他是哪国贵子他还确信不疑,心想着若哪日乞丐被寻得他就飞黄腾达了,到之后乞丐喝醉越来越多,从那皇宫贵族,到那妖魔鬼怪还有天上的神仙,都被他给说了个便,他再也不相信乞丐了。
      八岁那年,天已入冬,屋外飘着雪,出来乞讨的乞丐少之甚少,而他与乞丐则是多讨了些,乞丐欢喜,他也欢喜,所以乞丐买来酒喝,他也未阻止。
      二人躲在破庙中,乞丐喝着喝着便又说起故事来,乞丐见他不理会,拿来酒硬要他饮下。
      第一次喝酒,发现那苦的呛人口鼻的东西,竟也有人喜欢。
      而第二天醒来,乞丐死了,他看到乞丐抱着酒壶,缩在那一动不动,就像秀才那样,他说话,乞丐不理他。
      乞丐死了,不知是冻死还是醉死,而他又变出了一个人。
      年后九岁,他一人乞讨,可是没了乞丐,他要么乞不得一分要么便是被其他乞丐抢了过去,充腹的也只有馊食。
      到后来他学会了偷,就算被人发现,那些人见他可怜也会放过他,到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偷已成了习惯。
      他渐渐成了过街老鼠。乞丐们见了他恨不得将他杀了,因为他也是乞丐,镇上的人见了乞丐,都想到他,所以,乞丐乞不到钱,只能怪他。而镇上的人被他偷怕了,从先前的同情转为了痛恨。
      他哪里都去不得,一出门便是到处追打他的人。
      十三那年,也是入冬,屋外也下着雪,他用偷来的钱买了酒,来到乞丐死的那个破庙里。
      第二次饮酒,原来不苦,甜的!难怪乞丐能喝死。
      他一坛接一坛地喝着,他想像乞丐那样,过了一夜便死在这儿,死了一了百了。不过,乞丐死时,他给下葬的,他呢?会不会就在这破庙里被野狗吃得一干二净。
      第二日醒来,他没有醉死又或者冻死,酒喝得他身子到现在还是暖烘烘的,连着屋外的白雪都觉得是暖烘烘的。
      破庙内堆着大大小小的酒罐,他忽然笑了起来,乞丐这么死了,他还好好活着,连阎王都不要他。
      乞丐死时,他将衣服给他裹了下葬,而他这次想死,没死成,怀中突然多了本书。
      书很薄,纸也很薄。翻开书来,上面有人拿着剑不知在干嘛,书翻后页,则是写着一堆的字。
      他不识字,偷偷跑到街上找了个秀才,因为是秀才收留他的,所以就算快饿死他都没偷过秀才一分一毫。
      那秀才认得他,见他拿来书,告诉是本剑谱,他不懂什么是剑谱,秀才讲解与他听,到后来天黑,秀才让他跟他一道回去,之后他便在秀才家住了一月,秀才将剑谱上的字一一交予他。
      一月后,秀才进京赶考,他再又一人。
      人生之中总有千万个意外,他有了那本剑谱,先是照着上面练来,不至两月便觉腹中有气,脚上更是轻快许多。
      一人偷窃,一行人追他,他先是跑,最后越跑越快,最后竟飞了起来。原来,这世上竟有武功一说。
      或许巧合,他先练气,再又习武,经了两年竟是学得一身本事,那时的他正满十五。
      十五的儿郎自是傲气,他已不满偷之说,当然他不也不会去做那夺之事,那是恶霸所为。
      少年意气风发,想的是怎样的让自己更强大。于是,他想到了切磋,若是输了他便以轻功溜之大吉,若是赢了,就向那人讨些钱来。
      少年不如意几载,一时间独步天下。他之得意溢于言表,而在那辉煌之际,竟迷失了自己。
      那日他听说,有一地叫‘陆家庄’的,那里都是些江湖高手切磋之地,他闻得,更是日夜兼程的赶了过去。
      若只是普通切磋还可,但懵懂少年突识女儿心,却铸下大错。
      陆家庄庄主有一女儿,叫陆灵,人如其名,生的灵心慧齿 ,他去那陆家庄两日,便被那陆灵给迷得神魂颠倒。
      他念及出生配不上那陆灵,但以功夫来较,那是登对;于是,他一个星期左右便与陆庄主说了心中想法。
      陆家庄主就这一宝贝女儿,虽赏析他才情,但若要将女儿嫁给这不识几字的莽夫,他可大大的不愿。
      陆家庄主未当面指出,只道,若陆灵愿意他便应了。
      那时他心急,提亲之事自然没有与陆灵说,现在陆家庄主这么说了,他也算放下一颗心来,只等陆灵点头即可。
      于是他为打动陆灵芳心,便在陆家庄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他与陆灵朝夕相处;牵手,亲嘴这事也都做过,在他心中,陆灵就是他女人。可怨在,陆灵心中早就有人,便是陆灵表哥。
      陆灵与他这么亲近也就只想气气那表哥,不料表哥愚钝的很;她与他都这样了,表哥也不说话,现在反弄的别人对她有了心。
      陆灵心想便豁出去了,跑到表哥家中一通抱怨,顺道将那女儿心思说了出来,而那表哥自小也是对陆灵上了心,既然是郎有情,女有意;陆灵与表哥的事便被默许了。
      自己的女人成了别人的未婚妻,他自然气不过,可那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鲁莽的他,又或者即使冲动鲁莽,他也要让别人付出血淋的代价。
      陆灵成亲的事,他是较早知道的;但陆灵却是最后一个告诉他的,就像夫人改嫁恶霸,别人都把他当做了傻子。
      陆灵告诉他时,他笑的比谁都欢喜。陆灵吃惊却未怀疑,她以为他会生气,可他没有,他找来夜明珠给她做嫁妆,陆灵愧疚,说要认他做哥哥,他答应了。
      成亲那日,陆家庄来了很多人,那些人又有很多人是他认识的。他的手下败将,若是一个个单打,他们不是他对手;但是输了后聚在一起的人,他不是对手。但是!他们今日不会动手,因为今日陆家庄有喜事,陆灵成亲,但是!他会动手。
      不出所料。陆灵认他做了哥哥,拜堂时,他也坐在堂屋内,陆灵拜了爹娘后,端茶到他这来了。
      他接过陆灵手中的茶,痛快的饮下;除了陆家庄庄主外,没有人知道他和陆灵的故事,他们只知道他是陆灵认的兄长。
      他放下茶后并未让陆灵走,他抱住陆灵,就像舍不得妹妹出嫁的长兄。但是谁都没看到,喜服内渗出的血迹。
      他将陆灵的头压在胸口,一刀狠狠的刺向她,一刀!再一刀!他恨陆灵的欺骗。
      陆灵挣扎着,长甲扣入肉里,他竟觉得痛快,她死了!她死了他痛快了。
      陆灵就这么死在他怀里,没有谁发现。抱着没了呼吸的她,他将陆灵送还给表哥。
      他想将表哥一起杀了的,可是!可是他不,他就是要他们阴阳两隔,表哥死了,不是让他们再团聚了吗?如果表哥爱她,会陪陆灵下去的。
      他要陆灵后悔,她没有选他,如果是他,陆灵死了,他会去陪她的。可是……可是那是之前,现在他只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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