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眼中欢事尽成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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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日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
“新草池塘烟漠漠，一夜轻雷，拆破夭桃萼。骤雨隔帘时一作，余寒犹泥罗衫薄。斜日高楼明锦幕，楼上佳人，痴倚阑干角。心事不知缘底恶，对花珠泪双双落。”
……
“金凤花开红落砌，帘卷斜阳，雨后凉风细。最是人间佳景致，小楼可惜人孤倚。蛱蝶飞来花上戏，对对飞来，对对还飞去。到眼物情都触意，如何制得相思泪。”
心然居恋花楼上，名满京城的花魁娘子红蝶正坐在血色的珊瑚珠帘后一边弹奏琵琶一边唱着一曲又一曲的《蝶恋花》，而隔着珠帘的外间，则是始终默不出声灌着闷酒，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一样的男子慕容林风。
几曲唱罢，她压住琴弦，将琵琶放在一旁，用她那长长的朱红指甲轻轻挑开珠帘慢步踱了出来。
“怎么不唱了？”他仍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继续唱，赏钱不会少给你的。”
“回公子的话，奴家已经唱完了。”
“哦？你只会唱《蝶恋花》吗？唱几支《盐角儿》给本公子听听。”
白天的生辰大典上，他错过了她唯一唱的一支岚词。
她以前从未在他面前唱过。
“看到了吗？只要能让本公子高兴，它就是你的了。”林风从袖中掏出一锭分量不轻的金元宝，重重砸到桌上，唇角勾起一抹浪子般轻浮的笑容。
红蝶轻笑一声，不屑道：
“恐怕要令公子失望了呢……奴家只会唱《蝶恋花》，请公子把钱收起来吧。”
“拿都拿出来了，还怎么收得回去？”
林风不在乎地笑笑，不再说话了。
红蝶转念一想，计上心来。
“公子若只为了喝酒，又何必到奴家的房里来？奴家虽不会唱《盐角儿》，却也看得出公子有心事……既然有心事，何不说给奴家听听？总好过公子自己喝闷酒呀。”
她说时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眼波妩媚婉转，语调颇有意韵。
“你忙你的吧，我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喝酒。”林风并不看她，丝毫不为所动。
“瞧您说的，这京城中大名鼎鼎的慕容公子都来了，奴家还忙个什么？不就是忙着伺候公子吗？”红蝶的脸上堆满谄笑，说着便将身子偎了上去，“奴家仰慕公子已久，奈何公子却不解柔情，这么久也不来看看奴家，可怎么舍得呀……”
“是吗？呵呵呵……”他轻笑着顺势将她搂在怀中，“红蝶姑娘色艺双绝，慕名而来的王孙公子都快把心然居的门槛踏破了，还会记起在下这失意之人？……莫不是那公子楠久不常来，姑娘独守空闺寂寞了？”
“慕容公子……”
“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这些女人都这般水性杨花人尽可夫吗？”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不假思索地将手一拨，大声喝道，“……滚！”
“哎呀！”随着一声委屈的娇嗔，前一刻还偎依在林风怀里的红蝶冷不防被推倒在地。
她愤怒地抬起头，望着那有着异常伟岸的身躯和神明般俊逸的容貌却还会因情场失意而只顾自己灌酒的翩翩公子，眨眼间就又换上了媚笑。
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原来竟是这般的变幻莫测。
“奴家知道公子心里想的是谁……”她撑着手肘倚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异常妩媚地道，“您不喜欢红蝶不要紧，可这心然居里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的姑娘多得是，公子又何必非要执着于绯樱姑娘一人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林风的口气有些怅惘，“你懂什么是情吗？遇见一个人，爱上一个人，然后这世上其他人都变得多余，你有过这种感受吗？”
未等红蝶回答，林风便又自顾自地说：
“欢场女子无真爱。我忘了……我竟然忘了你身在风尘，男欢女爱你懂得不少，可这真心，却是万万不该有的。”
他笑了笑，冰凉的烈酒统统化作了滚烫的泪水苦咽进肚里。
红蝶愣了一愣，蹙起眉峰不服气地反问：
“我没有，难道她就有么？就算她有，公子你又有么？”
“我有……”他停了杯，抬起头来神态自若地笑望着她，“也不给你。”
她怒火中烧。
“哼……是么？”红蝶轻蔑地哂笑，“不过公子啊，她的心却不在你这里。”
“什么意思？”眉心一拧，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口。
“如果她爱的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男人，你还会像现在这般爱她么？”
久久的不答。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过后，林风异常自信地站起身来，“如果她不爱我，那最好，因为现在的我什么也给不了她。但若是她愿意将心交给我，就算是天下又如何，只要她要，我必将为她取来。作为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信不过，凭什么赢得天下？！”
红蝶一直以为自己阅人无数，没想到今天却看走了眼。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就是她。哪怕她今天留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也是我无能的结果，怨不得任何人。”
他埋下头，乌黑的眸子海一样的深邃孤独。
可是青蓝，如果你已忘了我……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像公子这般重情重义的男人红蝶还是第一次见……”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悄悄将催眠的鳞粉撒入酒中。片刻后抬起了头，妩媚的笑容和魅惑的眼神足以让所有的男人都丢魂丧魄。
“就让奴家敬公子最后一杯，祝公子与绯樱姑娘早日破镜重圆可以么？”
“不喝了，”林风凝神注视着桌上的酒杯，不知怎么就忽然清醒了不少，坚决拒绝道，“她不喜欢我喝酒。”
说罢，他全然不顾此时已近半夜，匆匆整理好仪容便一把抓起桌上的宝剑，头也不回地出了恋花楼。
青蓝，你不在，我连个安心入眠的地方也找不到了。
出门上马，仰望着疏星几点的遥远苍穹，林风只感到了身处黑夜中的踌躇和茫然。
……该往何处去呢？
意中有个人，芳颜二八。天然俏、自来奸黠。最奇绝，是笑时、媚靥深深，百态千娇，再三偎著，再三香滑。
久离缺，夜来魂梦里，尤花殢雪，分明似旧家时节。正欢悦，被邻鸡唤起，一场寂寥，无眠向晓，空有半窗残月。
“为什么……为什么？！……”
红蝶一掌狠狠击在了盛放酒具的圆桌之上，桌面刹那间裂作数瓣，酒壶酒杯也骤然碎成了粉末。
为什么这世上的好男人全让她遇到了？这个女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让慕容林风这样薄情寡义的浪荡公子都对她情有独钟？！
红蝶不甘心……不甘心！
慕容林风……
绯樱，这样的男人，怨不得你对他如此执着。
夕沐无视红蝶恨意幽幽的目光，径直从帘后走了出来，绛紫色的薄唇微微呢喃：
“若水之光，逝则不得返，奈何其非吾之愿。”
一阵晚风轻拂过微扬的袖口，所有碎裂的事物梦境般地重现。
他优雅地坐于桌边，长长的乌发星河般闪着波光整齐地垂落在椅背之后，干净的指尖沾了那杯撒了鳞粉的酒轻触桌面，书写下自己一直以来的唯一心愿。
归——
微弱的涟漪映在了他寂寞疏离的墨绿色眸子里。
绯樱，我等你，永远等你。
“永寂之蝶，心岂可无翼，惟盼伊归而飞升。”
指尖的液体于桌面缓缓干涸，拖出了一道延续千年漫长的思之轨迹。
荧光闪闪，那满怀着期许与痴情的“归”字渐渐扑扇起翅膀，化作叶叶墨绿的蝶翼翩然飞至小轩窗外，追逐着他不悔的目光，朝着苍龙山里她所在的方向一往无前。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祝您福寿与天齐，恭祝您生辰快乐……”
“好了！现在请皇上许愿吹蜡烛吧。”
唱毕，她满眼笑意地看向坐在身旁的他。
“你一直等着朕？”
望着那平凡无奇的小女子郑重其事地从点心捧盒里托出一块保存完整的奶油蛋糕，又那样天真无邪地唱着欢快的歌，楠的心摇摇欲坠。
“当然啦，青蓝答应皇上了嘛。只可惜太后娘娘和绿萝公主等不了那么久，不然大家一起庆祝就更热闹了。”青蓝丝毫没察觉到楠微妙的变化，自说自话地凝望着眼前星星般明亮的烛光，傻傻地痴笑。
“嘿嘿……”楠并不急着许愿，只是一味地瞅着眼前的蛋糕奸笑。
青蓝眉心忽颦。
“喂，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对不对？！”
“不是哦……”他漫不经心地晃晃脑袋，“朕是在想，朕这个愿望，只有美人儿你才能为朕实现……”
“别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她急忙堵住他的嘴。
“这样啊，”他略一寻思，摊摊手道，“那就没办法咯。”
“……是什么愿望呀？”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嘿嘿，”楠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是绝对会实现的愿望哦，因为你答应了朕。而且到刚才为止，你好像都没有让朕失望过。”
答应过他……
她无意之间又向他承诺了什么吗？
……要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不知不觉间许下诺言呢？
那他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朕的愿望么……
嘿嘿嘿，秘密。
楠出神地望着眼前跳跃起舞的烛焰，忽而问道：
“美人儿，你说今日所奏的曲子全是你谱的？你是从哪本书上学来的调酒法？又是怎么会做蛋糕的？”
这个嘛……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你我是酒店管理专业的高材生，筹办宴会自然不在话下，花式调酒也练得相当娴熟。蛋糕嘛……则是在蛋糕店打工的时候，偷看厨师做过然后自学的。至于作曲……
青蓝不知不觉颦起眉心陷入了沉思。
“诺诺，你是想跟妈妈学古筝和长笛，还是想跟爸爸学钢琴和小提琴啊？”伊诺妈妈温柔地笑着问。
“嗯……”伊诺迷惑地扬起脸看着爸爸妈妈，犹豫半天才说，“妈妈奏起古筝和长笛来很漂亮，可是爸爸弹钢琴和拉小提琴入迷时好像也很好看……”
“听到没？”伊诺妈妈嗔怪着对伊诺爸爸说，“你女儿跟你一样贪心诶，什么都想学。”
“呵呵，这才是我的宝贝女儿啊！”伊诺爸爸将不满三岁的伊诺抱起来，笑着说，“诺诺真的都想学吗？”
伊诺点点头。
伊诺爸爸掐掐女儿胖嘟嘟的脸蛋，万分疼爱地说：
“那就都学！”
爸爸回头又对妈妈说：
“先都让诺诺试试吧，慢慢的就会发现什么更适合她。反正女儿也还小，学什么都来得及……夫人，你说这样好吗？”
“孩子她爸都发话了，孩子她妈敢不从吗？”妈妈玩笑道。
“哈哈……”伊诺爸爸兴奋地将伊诺举了起来，“我的小公主终于也要开始她的音乐生命啦！”
爸爸妈妈……
诺诺终于没有辜负你们的苦心栽培，将你们的毕生心血展现在了观众面前，如果你们能够看见今天的盛况，一定会为诺诺感到骄傲吧。
幼时的伊诺还不懂得到底是西方还是中国的音乐更适合自己，可这弄人的造化却无疑替她做出了选择。
由于实在没有物质条件的支持，钢琴和小提琴即使自学也困难重重，所以当她明白自己以后都必须要搬离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老屋而到生活穷困的姑姑家住时，她便泪水涟涟地卖掉了爸爸的钢琴和小提琴，把得到的钱用来支付上学和继续学习音乐的费用，以期能在音乐之路上走得更远，做一个让爸爸妈妈都感到骄傲的女儿，然后身边就只剩下了妈妈的古筝和长笛。
现在看来，反倒像一切事先安排好了似的，冥冥中自有定数。
“还有还有，你怎么懂得那么多西域的文化和礼仪啊？”楠不住地发问。
青蓝有些不耐烦了。
“告诉你多少次啦，不是西域，是西方！”
“西方？……”楠皱了皱眉，“不好不好，听着好像西方极乐世界，还是西域念着吉利……”
青蓝没再理他，而是托着腮望着眼前仍欢快跳跃的烛光不由自主地清唱道：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永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
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
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
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都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
可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痛呢？
两湾清泉顺颊而下。
“青儿……”
青蓝急忙擦去眼泪。
“怎么？”
楠沉默了半晌，还是问道：
“你歌里的那个老朋友……是谁啊？”
虽然经过了今天，他心里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异常清晰，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听到她的否定。
“已经死了。”
“哈？”他十分不相信地看着她。
“那个人已经死了，所以没有必要知道他是谁了。”
“哦，”楠弯弯的眼睛仿佛月牙般清秀，“不论如何，要开心呀。”
“嗯？”
“你忘了吗？朕说过‘且行且珍惜’。人生一世草生一秋，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没忘。谢谢你。”
楠无所谓地笑笑，又问：
“朕在你的心里，算得上朋友吗？”
“嗯……”
“那样的话朕可以等，等时间在‘朋友’的前面加上个‘老’字。”
青蓝脸上浮出了一丝苦笑。
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时间也无法改变的吧。
人意共怜花月满，花好月圆人又散。欢情去逐远云空，往事过如幽梦断。
草树争春红影乱，一唱鸡声千万怨。任教迟日更添长，能得几时抬眼看。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眼中欢事尽成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