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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酒美春浓花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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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林风终于被吴桐劝回席时,盛会就又已告一段落。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既是盛会,没酒怎么可以?”
已经在后台换好古代节庆盛装的青蓝提着裙角笑着自台上走下。
“但今日非寻常之日,所恭贺之人更非寻常之人,所以青蓝的酒自然也不是寻常的酒……”
就在她言语之际,宫女们不动声色地撤去茶盏,布上酒具。
“这是何物?!”一位大臣偶然低头却发现面前的瓷器杯具已经被换成了晶莹剔透的玻璃高脚杯,顿时诧异万分。
“是啊,若说是玻璃杯,也从没见过此种形状的。”
“今日大典真是奇了,我说各位大人,咱们稍安勿躁,且看尚书娘娘如何安排。”
青蓝扫视迷惑不解的众人,并不急着作答,而是笑着走到席位前方不远的一张长桌后站定,拿起特制的调酒壶,指点着桌上一干调酒要用的原料道:
“青蓝以前曾在书上瞥见过西方的调酒之法,很是为其千变万化的技法和调出来色彩斑斓的酒水所着迷,便留心试了几回,今日斗胆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驾前献丑,雕虫小技,仅供娱乐耳。”
说着她又指着桌上的一壶白酒道:
“这是陈年佳酿的白酒,这是各类果汁和鲜果实,这是新鲜鸡蛋清,这是冰块……这些都是青蓝等会调酒将会用到的原料。下面青蓝先给大家展示第一种鸡尾酒,各位可要擦亮双眼仔细瞧好了!”
几样原料依序被酌量放入调酒壶,青蓝拧紧壶盖,娴熟地用花式调酒法灵活地将酒壶绕过自己的身体,从这手抛到那手,动作落花流水一气呵成,令人目不暇接。
“好!好!再来一个!……”已经换回龙袍的楠在龙座上看得发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声起哄。
一整套完整的调酒动作之后,青蓝稳稳地将酒壶落在案上,嘴角勾起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在场无人不被她这由衷的微笑所感染,不禁又将她同二十年前的岚皇后联系起来。
“接下来,青蓝将酒盛在这特制的水晶高脚杯中……”
说着她打开酒壶盖,倒了半杯酒水在雪馥跟前的杯里,酒水呈现出醉人的红色,不甚清澄透明。
“今日乃太后娘娘生辰,还请皇上宽恕青蓝御前僭越,恭请娘娘首先品评。”青蓝行礼道。
“理应如此。母后,请。”楠笑了笑,亦恭请道。
雪馥盯着面前这盛在水晶杯中的五彩缤纷的水酒,心里不无犹豫,但一抬头望见青蓝那张格外真诚的笑脸,疑虑便瞬间打消了。
她小心翼翼地学着她的样子端起面前的水晶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酒甜香柔润,淡淡的酒精里暗含着酸酸的果味,清冽祛暑,美味润喉。雪馥很是喜欢,不觉间半杯就已入了口。
“真真好酒,不仅色彩艳丽炫目,酒性却绵柔甘甜,还有股子果香。难得呀,哀家知你用心了。”
两片红霞不经意飞上了脸颊,青蓝笑笑又说:
“请太后娘娘为此酒赐名。”
“嗯……”雪馥思索着望望四周,“寓情于景,哀家认为……就叫它歌舞升平吧。”
“好名字啊!……”
“是啊是啊,太后娘娘匠心独运,品评也恰到好处啊。”
雪馥话音刚落,众臣便纷纷迎合。
“谢娘娘赐名。”青蓝笑着行礼道,“那么接下来,青蓝要调第二种酒,这壶酒要特别献给皇上。”
“朕?”楠喜出望外。
青蓝浅浅一笑便拿起了调酒壶,又是一整套驾轻就熟的标准花式调酒动作过后,她不慌不忙地往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心情而站起身来的楠的杯里倒了半杯水酒,又往自己的杯里倒了半杯,端起酒杯郑重敬道:
“皇上勤政爱民,平时日理万机,殚精竭虑,最近又一心钻研治国之道不辞辛劳。能有这样的皇上,实乃百姓之福。青蓝人微言轻,笨嘴拙腮,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杯酒青蓝敬皇上,祝皇上心想事成,龙体安康,祝我轩辕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语毕,青蓝端起酒杯与楠手中酒杯轻轻相碰。
“碰杯也是西方酒会上的礼仪之一。”她凑到他的耳畔小声说。
“哦哦……”楠一脸正色地端起酒来,不停地跟青蓝碰杯。
“诶诶,够了……”青蓝急忙制止道,“干!”
“干!”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饮尽杯中水酒。
虽然碰杯在现代看来只是普通礼节,可在古代,即使当时的社会风气已经足够开放,众人还是觉得此举非同寻常,心里都在为明天要上奏给皇上折子的内容暗暗盘算。
林风始终不敢再抬头看他们一眼。
“请皇上为此酒赐名。”
楠望着杯中温柔浓郁的粉色酒水,灿烂的笑容中无疑张扬着幸福。
“红粉佳人。”
林风蓦然心痛。
“谢皇上。”青蓝亦笑。
宫女将事先调好的酒呈了上来,为在座众人的杯中添上。
他立过誓,从今往后滴酒不沾,可今天的他却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这是她调的酒……也许以后再也不能喝到她泡的茶,可是……有酒也好。
“红粉佳人?”他望着玲珑水晶杯中的粉色美酒,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呵呵呵呵……”
待众人都品尝完后,宫女收起水晶高脚杯,将寻常酒具换上,往酒樽里添满了陈年佳酿。
“众卿举杯——”楠端起酒来,“与朕一同恭贺母后生辰大喜,福寿安康。”
“臣等恭贺太后娘娘生辰大喜,福寿安康。”众人起身贺道。
雪馥微微笑着。
礼毕,楠率先坐下,大手一挥道:
“卿等自便吧。”
钟磬齐鸣,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舞台上,一出传统的宫廷乐舞徐徐开演。
“别忙活了,坐下来好好看歌舞吧。”雪馥对脚底抹油忙个不停的青蓝道。
“是啊,瞧你忙得跟没头苍蝇似的。”楠也发了话。
“不了,后台还有好多事没办妥当呢,得时刻有人盯着,青蓝告退。”青蓝微微一笑便跑进了后台。
雪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节目里有除了大皇子外的几个皇子稚嫩却真诚的武术表演,后宫女官大合唱,令人耳目一新的魔术杂耍,英姿飒爽的美女舞剑,谁也没见过的话剧表演,惟妙惟肖的口技表演、模仿秀、双簧表演,当然最少不了的是楠钟爱的岚词演唱……
戌时时分,宫灯逐个点亮,整座宫廷里灯火辉煌,明亮如昼。
金玉堂中太后娘娘赐宴给皇亲国戚和朝中大员及家眷,众人谢过恩,又争先恐后地说了一大堆溢美之词,说得鹤秋生听得脸上都快乐开花了,才依序入了席。
“耶?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耗子吗?”一位中年官员拿起面前餐桌上的餐巾折花看了又看,还是瞧不出个所以然。
“回大人,这是鹤尚书教奴婢们叠的餐巾折花,是船儿的形状,象征着一帆风顺。”一名年纪较小像是新进宫的宫女回道。
“船?怎么本官瞧着就跟耗子没什么两样儿?!”那官员嬉笑着对同桌的诸人道。
“哈哈,你呀!……”众人哄笑。
“呵呵,”那小宫女也忍不住笑了,又说,“大人说像什么就像什么吧,不过尚书娘娘可是教过奴婢们了。娘娘说,心里想的是什么,眼里瞧着就像什么!”
“啥?哈哈!……”那官员反应过来即大笑不止,“你个小机灵鬼儿,这是变着法儿骂老夫呢!快给我过来!”
说着他就搂过那小宫女,将自己长着胡子茬的嘴挨了上去,重重地在她娇嫩的粉颊上香了一口。
“大人!”宫女又惊又羞地红了脸,嗔怪着跺了跺脚,扭头跑到了后堂。
“哈哈哈……”身后传来一片男人们肆无忌惮的浪笑。
晚宴过后,金碧辉煌的金玉堂中几乎无人不喝得酩酊大醉。也许是酒性使然,众人皆一反平常矜持恭谨的臣子姿态而变得放浪不羁,这边一群人还在不断碰杯唱着岚词,那边一群人就已经开始转着青蓝为方便宴席上夹菜改进的转桌赌酒玩。
“来,听我口令……一二三,转!”一位明显喝高了的官员撸高袖子将桌子当做转盘呼呼转了起来。
“诶,停了停了!”
转盘悠悠地停了下来,满满三杯酒水转到了一名长得极标致的宫女面前,只听那转桌子的官员拍着桌面喝道:
“哈哈!乖乖,到你了!快干了它!”
那不幸被转到的宫女愁眉不展,娇滴滴地推辞道:
“这可教奴婢如何是好?喝不得,喝不得呀……”
“喝得喝得!……”
未及她再次开口,另一位官员就端起酒杯,不容分说地把她面前的三杯酒全给她仰头灌下。
“咳咳!好辣!……呸!呸!”
“哈哈!好!继续继续!……”
众人毫无倦意愈加放肆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转盘游戏,直至在场宫女全都倒在各人的怀里。
“晚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喝得醉醺醺的星池手中提溜着酒壶,嘴里哼哼着岚词踉踉跄跄地出了大堂,来到房外廊下。
“我的小心肝儿!”一人冷不防从转角蹿了出来,猴急地抱住她又是揉又是啃。
“沈郎,你终于来了……”星池拍了拍对方酒红的脸,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蠢蠢欲动的情欲,“你知不知道,你让奴想得好苦哇……”
四片红唇相接,纠缠在一起的二人卧倒在了路边假山后的草坪上。
酒过三巡,大多下级官员都知趣地告了退,各自搂住美人儿找地方消遣去了,于是留在金玉堂中的就仅余下几桌部级长官以上的大臣和几个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
“慕容大人怎么不过去?缘何一个人独在这里喝闷酒?”一位枢密院的高层官员好心劝林风入席。
“走开。”没有多余的字眼,伫立二楼廊下的林风冷冷地从唇间迸出两字后就又自顾自地往肚里灌酒。
那官员不敢多言,悻悻地溜回了属于他的小团体。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鹤尚书莫要谦让,这杯酒是下官专门敬您的,不喝可就是瞧不起下官啦!”
“青蓝酒量不佳,实在是不能喝了!大人们就放过青蓝吧!……”青蓝再三推辞众人敬来的酒,奈何就是无法脱身。
“嗨!”楠见青蓝招架不住,悠哉游哉地从另一桌走过来,摆摆手道,“朕就说你们没出息吧,几个大老爷们儿还为难一个小宫女,真好意思……”
他说着就漫不经心地朝她递了个眼色,她立即心领神会地朝后堂走去,回眸一笑便撂下了帘子。
“哼。”角落里眼睛通红的林风鼻子喷出一声并不由衷地冷笑。
正满面堆笑跟同僚们互相敬酒的吴桐无意间顿了顿,颦起了眉心。
“慢吞吞的!大家都在等你一个耶!”青蓝生气地向慢慢悠悠走进后堂的楠嗔怪道。
“急什么嘛,呃……”楠打了个酒嗝,在雪馥和绿萝还有宫女们的注视下轻轻一笑就朝青蓝倒了过去。
“喂喂!干嘛?别以为装醉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青蓝红着脸把楠推离自己的身体。
“青儿,青儿……”他喃喃着往她的怀里钻,“朕爱你,朕离不开你……”
“什么跟什么啊……”她的脸更红了,急忙冲一旁愣住不动的宫女们道,“喂!你们还不快来把他弄走!……哎哟!”
青蓝话还在嘴里,一个不留神就已经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得朝后倒去。
“好重……”她连忙用手挡开倒在自己身上的他酒气熏熏的脸,蒙着嘴抱怨道,“怪不得人家都讲喝醉了的人都死沉死沉的……快把他弄起来呀!”
宫女们这才回过神将楠扶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青儿,青儿……”他的嘴里仍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
她的心头突然涌起一丝苦涩。
爸爸……爸爸以前也总是这样念着妈妈的名字。
可是爸爸醉酒时绝对不会有这么幸福的笑容。
“哎呀,怎么能喝成这样呢?”雪馥担忧地走过来用帕子拭着楠额间的汗珠。
“娘娘,让我来吧。”青蓝沏了杯蜂蜜端上来,扶起楠的身子,异常温柔地道,“皇上,来把它喝下去。”
“青儿……”他醉眼惺忪的眸子里泛着单纯的笑意,很是顺从地任她将甘甜的蜂蜜水一勺一勺地喂进自己嘴里。
一旁的雪馥微微笑了笑,不声不响地牵着绿萝的手,招呼宫女们出了房。
酒美春浓花世界,得意人人千万态。莫教辜负艳阳天,过了堆金何处买。
已去少年无计奈,且愿芳心长恁在。闲愁一点上心来,算得东风吹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