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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追思往昔年少 禁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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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雪馥将自己戴着镯子的玉腕伸到陈川眼前。
“好看,真好看。”陈川连忙点头。
“是镯子好看,还是我好看?”雪馥调皮地追问道。
“都好看,小姐带上镯子更好看。”陈川憨笑着答。
唉……这个榆木疙瘩,好不容易才说了句中听的话。
不过她只喜欢这个榆木疙瘩,虽然他笨,不懂得说好多甜言蜜语来哄自己开心,可是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
别看如今的陈川是鹤府里说一不二的大管家,在鹤家一族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他原也只是鹤府下人的孩子。爹娘没工夫也没能耐管教他,他就自己在小子堆里摸爬滚打着一气儿长大,糊糊涂涂地混到了十七八岁,谁知竟出落得一表人才,倒是个英俊后生。
偏偏鹤秋生的原配夫人早逝,去世时只留下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凝蓝后来嫁进宫中做了皇后,小女儿雪馥才刚刚出世。鹤秋生对发妻情深意笃,决意此生既不续弦也不纳妾,所以膝下始终无子。
怎奈春秋见长,鹤秋生也开始对自己没有后人可以继承家业感到担忧。他见陈川这小伙子长得精神人又忠厚老实,便一度想收他做养子,陈川父母没有异议,可陈川本人却再三推辞说自己只配做鹤家的下人做不了鹤家的公子,鹤秋生强求不得,只好作罢。
别人都以为他自知命贱,当不起这个名分,可是雪馥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他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
雪馥刚落地就没了娘,父亲又因耽于政务总也顾不上她,只有心地善良的陈川真心实意地疼她爱她,把她当成宝贝般地捧在手心里。所以她从小就跟在他的身后川哥长川哥短的,对他早已是芳心暗许了。
陈川不做鹤家的公子也是因为有着自己的打算,他不能永远只做一个下人给鹤家卖命,他暗暗发誓要用自己勤劳的双手踏实的双脚来为他心爱的姑娘打拼出一个幸福安定的未来。
雪馥经常在想,也许只有嫁给了他,才能不辜负他的一腔痴心,自己也才能够幸福吧……
“大夫怎么说?”面色苍白的雪馥十分忧心地问。
陈川脸上愁云密布,并不答话。
“是……有身子了吗?”
“嗯。”陈川沉重地点了点头。
雪馥闻言两眼一黑,整个身体向床上垮去。
这些天来姐姐病危的消息已经够让她寝食难安心神不宁了,谁能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竟又好端端地出了这样的岔子……
“雪馥!”他紧张地将她抱住。
“川哥……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没有过门啊……给爹发现了一定不会饶了我们的……”雪馥靠在陈川怀中无助地啜泣着。
陈川也是不知所措,汗水哗哗地直往下淌,但为了让雪馥放心,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
“不要紧,雪馥。你好好养身子,老爷这阵子因为大小姐的病一直住在宫里很少回府,绝对不会发现的。等我们的孩子出世后,我就向老爷禀明一切,一定要你名正言顺地嫁给我。”
他心疼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吻着她的发她的额,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我错了雪馥,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让你受这种苦。
陈川狠狠地咬着唇,将自己鲜甜的血液一口口咽下。
许是稍微安下些心,许是累极了,雪馥渐渐不出声地睡了过去。而陈川此时心里却无论如何平静不下来,若不是他一时冲动,怎会铸下如此大错!
他不是不能娶雪馥过门,也不怕老爷会怪罪下来,而是大夫说雪馥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些天来又为大小姐的病情操虑过多,怕是捱不到临盆的那天,到时候不但胎儿保不住,连她自己也会耗尽心力,油尽灯枯。
怎么办,雪馥,我不能失去你,不能……
“老爷,这是前些日子您派人到东海蓬莱求得的仙珠。”
“快!快给老夫瞧瞧!……哎呀!蓝儿啊蓝儿,你可算是有救了!”鹤秋生抚额称庆道,“有了这个,你的病就有希望了!……”
“老爷,这珠子瞧着也就跟普通大珍珠一个模样,能有这么管用吗?”陈川心存疑问。
“哈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鹤秋生一手攥着珠子细细端详,一手抚须道,“传说中蓬莱仙珠有使人长生不老,治愈百病的功效,历史上不知有多少帝王苦寻它而不得,今日让它落在老夫的手上,也是上天垂怜我蓝儿。”
陈川起先还很是为大小姐感到高兴,但此时听了鹤秋生的话却不知怎么心里竟有些不平。大小姐和二小姐一样都是他的女儿,只因为大小姐贵为皇后,他就长时间住在宫中方便探视,而对同样卧病在床的雪馥不管不问,完全不去尽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这怎能不让身在病中的雪馥伤透了心?
想到这里,一个邪恶的念头开始在他原本一窍不通的脑子里渐渐成形。
雪馥,一定不会让你和孩子就这么离开我的。
“备车,老夫要赶到宫里将此仙珠献给皇上。”
陈川闻言有些紧张,情急之下结结巴巴地道:
“可……可是现在太阳都已经落了山,外头又刮着风,老爷……老爷不如明日再去吧!”
“让你备车,这么多废话!”鹤秋生的口吻不容置喙。
陈川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鹤秋生那炯炯的目光硬是把他压了回来。他不甘地叹了口气,拔腿出门。
“老爷,怎么样了?大小姐是不是好转起来了?”
不知为何,陈川看到老爷绝望的表情居然有些高兴。
鹤秋生一言不发地坐进马车。
即使他不说,陈川也已经收买了宫女打听到了皇后病逝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鹤秋生再次赶往皇城,这一次,却是很久很久都不曾回府一趟。
果然几日之后便从宫中传出确实无误的皇后薨逝的噩耗。
“太好了,真的还没来得及献出!”陈川激动万分,拿着珠子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鹤秋生不在,他趁夜悄悄溜进他的房间偷走了那颗传说中包治百病的蓬莱仙珠,立即去见了雪馥。
对不起,大小姐,你要怪就怪陈川吧……
你的死完全是天意所致,你也应该希望你唯一的妹妹,老爷唯一幸存的孩子雪馥,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吧?
——何况此时的她已经有了他的骨肉,鹤家的血脉。
请你安息,陈川一定会竭尽毕生之力好好服侍老爷,照顾雪馥,以慰你在天之灵!
“雪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雪馥……”
“陈哥哥……想办法……保孩子……我……我要这个孩子!啊——”雪馥声嘶力竭地道。
“唉!”
陈川捶着胸口只怪自己无能,突然朝着神圣的轩辕皇城方向重重跪地,虔诚地叩了三个响头,才扶起卧在病床上雪馥虚弱的身体,将从鹤秋生房里偷出的珠子喂到了她的嘴边。
“来!快把它吞下去。”
“这是什么?”雪馥皱着眉勉强问道。
“快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
雪馥听话地将仙珠服下。
“嗯……?”她的神色有些异样。
“怎么样?雪馥,怎么样?”陈川急忙问道。
她痛苦地摇摇头,突然反手将他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捂着肚子哭出了声:
“好痛!肚子……好痛!……”
“雪馥?雪馥!……”陈川也慌了手脚,“怎么了?肚子怎么了?快让我看看!”
雪馥在床上翻来覆去疼痛难忍,双手不受控制地猛捶自己的小腹。因为月数还不足,她的腹部原本只是微微隆起,而今却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窜,肚皮上接二连三地鼓起几个大包。
“川哥救我!”她用力朝他伸直双臂,额头上泌出了豆大的汗珠。
“雪馥,别怕,我在……我在!”陈川顺势抓住她的双手拥她入怀,脑门亦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由于离大夫所说产期还很早,他根本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现在可好,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给女人接生的事。无奈府中丫头本来就少,现在夜深她们都已经沉沉睡下,即便没睡,也不可能将她们叫来,于是陈川只好先硬着头皮帮雪馥解开衣服。
“雪馥,忍一忍……很快就好。”
谁知衣服才刚解开,雪馥凸起的肚皮上就突然出现了七彩的流光,如同泉眼一般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陈川从没见过这等奇事,吃惊之下竟把接生的事情全然抛在脑后了。
正在这时,一个孩子的哭声骤然响起。那么柔弱无力的哭声,却坚持不懈地宣誓着她的到来。
“我做爹了!我做爹了!……是女儿啊,雪馥,我们的孩子长得真漂亮。”陈川兴奋地抱起婴儿小巧玲珑的身体,亲热地香着她的脸,喜悦的泪水蹭到了女婴的唇上,被她好奇地抿进嘴里,孩子呵呵笑着。
这个幼小的生命是两人生命的交集,是他们相爱的证明。
“她笑了,她在冲我笑哎。”
“快……给我看看!”雪馥全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此刻的她心里只有这个孩子,仿佛只要有了这个孩子,自己无论受了多大的痛苦也都是值得的。
“雪馥,你受累了。”陈川笑着吻了雪馥的额头,爱怜地将怀抱婴儿的她靠在自己结实的肩头。
“川哥,你说我们的孩子应该起个什么名字?”雪馥仰着头一脸幸福地望向陈川同样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嗯,我想想……叫‘光’怎么样?光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只要有光,就什么都不用怕了,而且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带着非比寻常的光芒,她的出生预示着我们一家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陈川看看孩子又扭头看向雪馥,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温柔的光。
“光……陈光……小光……”雪馥抱着孩子,眼中噙着母亲喜悦自豪的泪水渐渐安睡。
“到底是谁?!在老夫进宫这段时日一定有人私闯过老夫的房间!”鹤秋生的声音严厉而洪亮,“快快交代!不然若是让老夫查了出来,就别想活着走出鹤府!”
鹤家一家老小及下人统统跪在正厅之中,大气也不敢出。
虽然在皇后病逝的混乱中鹤秋生没能来得及将仙珠献出,但他为了安慰悲痛欲绝的皇上曾向他许诺要在他寿诞时献上不逊于凝蓝的宝物,可是现在仙珠却不翼而飞,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还是不肯说吗?”鹤秋生怒发冲冠,拍案而起,“那你们就统统给老夫陪葬吧!”
说着他便以从未有过的敏捷身手迅速抽出大厅主墙正中高悬着的那柄御赐七星龙渊剑,疯狂地向众人挥去,女眷们纷纷尖叫着逃窜,男人们也吓得屁滚尿流地退到一旁,只有陈川一人冒着生命危险上前劝阻。
“老爷您先冷静下来!伤了小的们不要紧,气坏您的身子可怎么是好?老爷!”陈川好言相劝道,但此时他的话却恰恰适得其反。
“你们还会管老夫的死活么?!哼!你们早就在背地里咒老夫死了吧!”鹤秋生挣开他的手,“让开!老夫今天就是要砍了这帮不争气的畜生!”
“啊!……”陈川的手臂被锋利的剑刃扫过顿时血流如注,但他还是忍住剧痛哭道,“老爷您一定要冷静啊!……想想现在皇后刚刚驾薨,皇上一定也是悲痛万分,多么需要您的支持协佐!还有鹤家一家老小,都仰仗着老爷才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您要是有了什么闪失,鹤家的天就真的塌了!可教咱们怎么活呀?”
“蓝儿……我的蓝儿啊!……你怎么会走到了为父的前面?让为父这一个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老天啊!你究竟长没长眼啊……”
大概是真的折腾累了,鹤秋生精神稍稍松弛,放下剑来,可还是伏在桌面上嚎啕不止。
陈川慢慢起身,犹豫着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声说道:
“老爷,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顺变吧!何况您还有二小姐啊……小的虽然没用,但小的对您对鹤家可是忠心耿耿啊!”
鹤秋生闻言渐渐止住了哭声,忽然扬起头来露出欣喜的神色。
老实巴交的陈川当然不懂,他不明白鹤秋生是怎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只要有利用的可能,哪怕是亲生女儿,他也不会吝惜。
“对呀……对呀!”鹤秋生一拍脑门,猛然从悲痛中恢复过来激动地抓住陈川的肩膀,喜出望外地道,“我怎么忘了啊,我还有雪馥!我要把雪馥献给皇上……陈川,没想到关键的时候你倒是提醒老夫了!”
“老爷,这……这不行啊老爷!”陈川露出极为惊恐的表情,不住地劝说,但此时的鹤秋生却已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啊呀呀呀……这件事得尽快着手准备才好……没想到老了老了,竟还能赶上这等喜事啊!”鹤秋生不停地搓着手,语无伦次地在堂内来回踱步,接着又快步朝门外走去。
“老爷!!!——”陈川望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两腿一软无力地跪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发疯似的将自己流着血的拳头重重砸向地面。
雪馥最终还是进了宫,留下的只有他们的孩子,他谎称孩子是在府门外捡到的,于是太师给她起名叫做”青蓝”。
“小光……”陈川喃喃道,目光穿过青蓝的眼睛,不知看向何方。
“嗯?小光?”
“小光是陈川给小姐起的小名,小姐喜欢吗?”
“小光……嗯。”她温柔地笑。
她的笑容好似雪馥,纯洁明亮如同阳光下的白雪,使见过的人或压抑或不安的心情霎时沉静下来。
陈川这么多年以来在鹤家所受的委屈,仿佛一瞬间就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