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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红颜岂得长如旧 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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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宫……是这里了吧?”
辞了皇上退下后,星池并没有立刻回储秀宫歇息,而是换了普通宫女的装扮,一路躲躲闪闪地来到了毓贵妃慕容嫣的寝宫。
慕容嫣的随侍宫女花榭发现了在小道上偷偷摸摸的她。
“站住!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星池吓了一跳,急忙在花榭面前跪了下来,抖得厉害的小手呈上了刻有自己名字的御赐鸳鸯符。
“内侍星池求见毓贵妃……”
“哎哟,我记起来了!你是皇上新选的内侍,快起来!”
花榭一把拉起星池,见四周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是被圣上赐了鸳鸯符的秀女,大小是个主子,身份在众宫女之上,千万不可行此大礼。”
花榭边说边将星池领向贵妃卧房。
“哦……星池刚刚进宫,好多规矩都不懂……”
星池乖乖地跟在花榭身后,一步也不敢踏错,生怕坏了贵妃立下的规矩。
毓贵妃的翠微宫宫规森严,进宫时老宫女们就严重警告过她说这里绝对不可以随便乱闯,所以星池现在的心情很是惴惴不安。
“真是的,难道储秀宫那些大宫女都不教你的吗?”由于对方是才进宫的小秀女,花榭的口气不免硬了一些。
“哼!她们都不理我,整天板着个臭脸,跟家里死了人似的!总有一天,教她们一个个落在我手上!”星池咬着牙道。
花榭心中微微一动,想到对方毕竟是皇上亲自选中的人,以后指不定爬到什么位置,还是不要惹她为妙。于是她立刻换了笑容,热情地道:
“花榭和她们不同,我一见到妹妹就觉得格外亲近。妹妹刚进宫,生活上肯定会有不如意的地方,若是信得过我,尽管知会我一声,只要能帮上的地方我一定帮!”
“谢谢花榭姐姐!”
星池对这番虚情假意的说辞竟然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她虽然任性,在小秀女中也算是个厉害角色,但在花榭这样已经在后宫里修炼成精的大宫女面前无疑还是太嫩。
花榭心中窃喜,想了一下,又说:
“我记得你是慕容府推荐入宫的对吗?”
星池点了点头。
“那来拜见娘娘也是应该的……”花榭微微颔首道,“不过你也知道娘娘如今掌管六宫,不轻易见人。你找娘娘有什么事,先跟我说了,我好去帮你通禀。”
“可是……可是我想亲口对贵妃娘娘说,你就跟娘娘说是关于大公子的事,娘娘她不会不见的……”
大公子?——
花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好吧,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这就进去通禀贵妃。”
说着她欠了欠身,走过去敲开了毓贵妃的门。
“内侍星池参见贵妃娘娘。”星池走到了毓贵妃慕容嫣的面前,伏地叩首。
“起来吧。”
穿着华丽妖娆的慕容嫣此刻正抱着她的宝贝波斯猫半躺在雕有珍贵蟒纹的紫檀木榻上,言语虽懒懒的,气场却绝对不逊于一国之母,甚至连当今圣上也要对她礼让三分。
星池闻言起身,但还是不敢轻易抬起头来。
果然不愧是公子的姐姐啊,光听声音就感觉她高人一等。
“星池?你就是今年慕容家送进宫来的秀女吧?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慕容嫣听了这个名字后神容为之一凛。
星池怯生生地将头抬起。
慕容嫣入宫之后就再没见过星池,而此前她不过只是个孩童,谁成想十年后竟会出落得这般倾国倾城。
原来她入宫已经十年了……
真的老了,哪比得上这些正值花样年华的小秀女们啊,男人永远想要新的,年轻的,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就要成为落红,化作泥土,被这满宫的春(蟹)色踩在脚下了吧。
慕容嫣心中波澜迭起,却没有表现在脸上,还是懒懒地摸着她怀中波斯猫冷冷地问:
“这个时辰不好好服侍圣上,来找本宫做什么?”
“娘娘……”星池含着泪珠瞥了一眼她身边的花榭。
慕容嫣并没有正眼去看星池,却十分敏锐地洞察了她的心思。
“花榭,你去瞧一眼本宫吩咐御膳房炖的燕窝好了没,拿两盅来。”她心平气和地道,“每次都要三催四请才肯端上来,御膳房的那些个下人们呐,等本宫得了闲,定要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诺。”虽然很不甘心一个小小的丫头片子就能把自己支走,但娘娘一向治下严厉,花榭不敢有半分违拗。
待花榭关上房门后,慕容嫣才露出了她那贵族标准的端庄有余却不够平易近人的微笑,不咸不淡地道: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了。”
“小姐!”星池梨花带雨地跪倒在榻前,抱住了慕容嫣的小腿。
“哟,这是怎么了呀?”慕容嫣被吓了一跳,夸张地捂着心口幸灾乐祸地道,“一准儿是受欺负了吧?”
优胜劣汰,成王败寇,是这后宫中唯一的生存法则。一旦开始便要争斗至死,如果坚持不了,当初又为什么要选择这条不归路呢?
她异常冷漠地看着脚下这个稚气未退的小秀女,不觉露出一抹轻蔑的嘲笑。
“唉呀,小心肝儿呀,快别哭了,眼睛红红的可就不漂亮了。”慕容嫣终于将猫扔到地上,坐直了身子将星池扶起,轻握着她出汗的小手,用手帕替她掖去大滴大滴晶莹的泪花。
“小姐,我想回家……”星池已经止住了泪水,但鼻子却还是不争气地抽泣着。
“可怜的孩子,进宫以来一定受了不少苦吧……”慕容嫣轻拍着星池的后背,“可是圣上不是对你格外恩宠吗?这是多好的事情。”
她怎会不知道后宫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心机的斗争远远比刀剑的砍杀可怕千倍万倍,但她犯不着跟刚入宫的小丫头说这些。
“可是我好想公子,好想回家,好想天天都跟他在一起!……”星池说着就又泣不成声。
慕容嫣听到这里,急忙用手帕堵住她的嘴,厉声呵止道:
“可千万别说这样的傻话!亏了本宫这里没有外人,若是让别人听见了,几条命也不够你丢的!”
说着,她将手帕递给了星池,星池渐渐停止了哭泣。
“但我就是喜欢公子呀!除了小姐,星池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人可以帮我了!”
“可你是皇上御封的后宫新宠!不管你是多么高贵的女人,之前爱过多么了不起的男人,只要一旦得到了皇上的宠幸,只要进了这宫墙之内,你的心里就只能装着一个男人,那就是皇上!”
慕容嫣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连说话声都不同寻常地尖锐了起来。
想当年她还是一个对爱情满怀憧憬的少女的时候,她也曾抱定了信念非他不嫁。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许诺一旦登基便立刻娶她为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后来,他失了势,被贬至遥远的苗蛮之地永远不得返京,父亲便对她说了如上那番话,再后来,她便是现在的毓贵妃了。
“你这是在欺君犯上你知道么?有多少女子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后宫,你却不识好歹!……何苦呢?”
大概是回味起了初恋的滋味,她的语气竟渐渐柔和下来,但这难得的柔情中也掺杂了些许的苦涩。
“可是……可是皇上他并没有宠幸我啊!他一直就只当我是个小孩子!……而且我都已经是公子的人了,皇上也跟公子讲为我们主婚是早晚的事儿……”
星池蜜桃般可以掐出水来的脸蛋上倏地飞上了两片红霞,格外忸怩地低下了头。
慕容嫣心中既惊又疑,但她非但没有立即发话,甚至面上也没有任何的惊讶之色,只是思索片刻,然后伸出她那长长的指甲抬起星池的脸,用寒潭般深不可测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星池猛然感到一股凌厉的寒意直透进自己心底。
“啊嚏!……”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慕容嫣放下星池的脸蛋,收回了冷冷的目光。
这孩子并没有说谎……怎么会有这种事?林风怎么想的?他怎么能让这么不懂得洁身自好的丫头进宫来呢?
更何况……她竟然说皇上要为他们主婚?
皇上自选秀大典后就夜夜留宿储秀宫,其他妃嫔甚至白日里也不曾见过他几面。如今既然星池被赐符,又怎能轻易被他放过,而且还莫名其妙地要指婚给林风?
慕容嫣沉吟半晌,方才缓缓说道:
“算了,事已至此,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也没什么意思。本宫只问你,皇上……真的没有临幸过你?”
她的眼中有些难以捉摸的心思。
星池摇了摇头。
慕容嫣眯起了狭长的凤眼。
“不可能,你唬不了本宫。”
“我说的都是真的!”星池异常激烈地分辩道,“圣上还说要封我为郡主!”
慕容嫣不置可否,浑若无事地靠在榻上闭住双眼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孩子没有撒谎,可是……
究竟所为哪般?
“你先回去吧,好好伺候皇上才是你分内之事,不要让人知道你来找过本宫,懂了么?”
“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星池高兴地抬头望着慕容嫣,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神采。
“你回不回家关本宫何事?”慕容嫣一脸漠然地打断了星池的话,“行了,没事的话就退下吧。”
星池有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心情迅速降至冰点。
“可是大小姐!宫里只有你能帮星池了!好歹瞧在公子的份上……”
恰在这时,花榭端了燕窝回来叩门。
“娘娘,燕窝好了。”
慕容嫣轻轻一笑,从榻上直起身来恢复娇媚慵懒的语调说:
“进来吧。”
花榭将燕窝端了进来,慕容嫣看也没看,只是极其生硬地对她说:
“花榭,待会儿你悄悄送她回去,好好教教她宫里的规矩。”
“诺。”花榭应道。
“这深宫大内里,寂寞也是常有的事。你是慕容家出来的人,本宫待你自然要亲近些,你没事的时候不妨多来本宫这里走走,陪本宫解解闷,免得生出那好些非分之想,听见了么?”慕容嫣又对星池道。
星池并不答言,只是气呼呼地撅起小嘴。
“好了,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
花榭行了礼,领着星池出了贵妃的卧房。
星池垂头丧气地从翠微宫出来,想起这些天在储秀宫处处遭人冷眼,好不容易想到还有小姐可以依靠,卑躬屈膝却还是只换来冷漠对待,一气之下便将贵妃递给她的崭新手帕使劲摔在地上,狠狠跺了几脚。
“哼,不就是皇贵妃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我跟皇上说一声,把你打进冷宫,看你还敢不敢那么拽啦!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公子的姐姐呢!”
星池的话虽然恶毒可终究只是负气的抱怨,花榭没有听清她在嘀咕什么,但对她踩在脚下的东西却是看得非常真切,正是贵妃的贴身之物。
“我的小祖宗呀!怕你是不想活了吧,这可是贵妃的帕子!”花榭一把推开星池,将自己昨儿才领来雪缎绣好的锦帕小心拾起,仔细地掸着灰尘。
“我是死是活还轮不到你管!”星池毫不示弱,气呼呼地走了。
贵妃身份尊贵,又是公子的姐姐也就算了,凭什么一个身份卑贱的宫女也敢对她这样大呼小叫。
花榭急忙追了上去赔笑道:
“哎哟,我的大小姐!谁又惹着你了?算花榭的错还不行吗?……”
“她回去了吗?”
慕容嫣刚打算就寝,花榭便回来了。
“嗯,已经平安回到储秀宫了。”
“那就好……这丫头,真能给本宫找麻烦。”
慕容嫣望着镜中已经卸下妆来的那张脸,虽然年华已逝美貌仍在,但眼角还是不可避免地长出了几条细纹。
她叹叹气,心情十分不好。
花榭思忖片刻,说道:
“娘娘容奴婢多一句嘴,星池内侍那样的小秀女虽然年轻美貌,但圣上心里始终只有娘娘一个,娘娘大可不必往心里去的。”
“哼,你又没嫁过人,哪里懂男人了?”
慕容嫣将御药房特意为她从百花中萃取出植物精华掺在绵羊油里炼制成的膏子涂在眼角,她用过数日后虽收效甚微,但心里多少也得到了些安慰。
“奴婢自然不懂,可是娘娘懂啊!娘娘早就把圣上的心意体贴得透透的,皇上离不开娘娘,这可是宫里人人都知道的呀!”
“唉……本宫以前也是这么觉着的,可是如今……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咱们这皇上的心,才真叫人摸不透呢!”慕容嫣叹息道。
花榭心思活络,想起星池曾说来此是为了大公子的事,她当然知道她口中的大公子便是慕容家长公子慕容林风,便试探性地问:
“好像……是有关慕容大人的事?”
慕容嫣忽地提起了警惕,目光充满了敌意。
“你都知道了什么?”
“回娘娘,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最好,你不要多事。”
花榭虽然被慕容嫣冷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大自在,但心知自己的话已经问到了事情的关键,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更进一步地说:
“娘娘的事便是奴婢的事,为娘娘分忧哪里会有多事之理?……按理说娘娘的家事咱们做奴婢的是不该多问,可要是不能为娘娘排忧解难,那娘娘平日间不是白疼奴婢一场么?”
慕容嫣略点了点头,淡淡地道:
“本宫知道,你还算是个有孝心的。”
素知慕容嫣生性冷漠的花榭听自己得到了肯定,及时抓住机会,亲热地推了推她的身子殷切地说:
“那不就结了!这星池内侍到底跟娘娘说了什么,把咱们娘娘烦恼成这个样儿?娘娘跟奴婢说说,也省得奴婢在一边儿看着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哼,别在本宫面前提起那个小贱人!……可气!”慕容嫣蹙着蛾眉,恨恨地道。
“可气?”
“何止可气,简直可恨!”
慕容嫣气话说完,不等花榭追问,便没好气地说:
“你不必再问了,你了解本宫的脾气,该让你知道的事本宫自然会让你知道,你也犯不着为了这个惹本宫讨厌。”
花榭顿了顿,虽然很不甘心,可还是识趣地转而笑道:
“既是家事,自然不足以对外人道……娘娘在家里可有靠得住的亲信?不妨差他去打听打听,毕竟是一家人,多多少少也会听到点儿什么,也省得娘娘在宫里头干着急不是?”
慕容嫣蹙着的眉略缓了一缓,花榭知道自己的这番话终于被她听进去了
“你倒是提醒本宫了……不准说出去,你知道后果的。”
“娘娘指的什么?奴婢可……什么都不知道。”
“哼,”慕容嫣冷冷地说,“你倒是精。”
花榭笑笑,掏出洗净烘干了的贵妃手帕递了上去。
“对了,娘娘,这是您的手帕。”
但慕容嫣不仅没感到高兴,还急忙掩住口鼻让到一旁,紧锁着眉心道:
“什么人用过的脏东西,你也捡回来……快去把它扔掉!”
花榭略略一呆,随即说道: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扔掉!”
说完她便转身欲去。
“慢着,别扔到咱的院子里,拿到外头去烧掉。”慕容嫣说着就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语调。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干干净净!”
花榭心思细心眼多,又跟了慕容嫣多年,深知她的性子。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娘娘会如此厌恶自家府上出来的秀女?而且,这件事会跟贵妃的弟弟,皇上跟前的慕容大人有什么关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