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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情到不堪言处 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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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小姐……”吴桐不慌不忙地抹干泪水,朝脸上犹有泪痕踽踽走来的青蓝深深一揖。
多愁善感的他见了他们在雪中依依惜别的场景,非但对一身纨绔子弟习气的林风不那么厌恶了,反倒为他们迫不得已而分手感到十分惋惜。
“吴……吴公子?!”
没想到在此等候许久的人竟然会是灵山上匆匆一别的俊俏书生,好在青蓝对他谦和的微笑印象深刻,所以即使过了这么久也还隐约记得他叫吴桐。
吴桐喜出望外,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礼貌笑容说道:
“鹤小姐记性真好,在下正是七夕那日在灵山曾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的吴桐。”
青蓝这才回过神来,忙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
“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在下是来接小姐回府的……”吴桐说着便走向身旁的马车,撩开帘子道,“外边冷,请小姐快上车吧。”
回府?怎么不是心然居吗?……
青蓝的心里很是迷茫。
真的要走了吗?永远地离开这世上自己唯一眷恋的人?……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他果然还在原地,笃定的眼神不曾有丝毫转移。
——“等我。”
她的脑子里又飘过了他的这句话。
“回鹤府?”青蓝好似自言自语地问。
“是的,在下已经知会过令尊大人今天会送小姐回府,贵府上下已经预备好了一切,就等小姐回家呢。咱们抓点紧,天黑之前小姐便可以跟家人团聚了。”吴桐十分殷勤地道,但他天性温和,此时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和缓。
她点了点头,强迫自己上了车,知道这一去,大概就是她的一辈子了。
与外表时而玩世不恭,时而坚忍冷漠,喜怒无常但实则善良热情的林风不同,面前这个男子是个善于应酬交际,脸上时时刻刻带着令人舒服的礼貌微笑但又让人不得不提防的人。
青蓝总感觉吴桐哪里有些奇怪,不仅面容太过秀气,言谈举止中似乎也透露着忸怩的女儿之态。
他和鹤府,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回鹤府的途中,她想了很多很多。
情况不如吴桐估计的那般乐观,冬天昼短夜长,他们回到鹤府的时候,天早已黑了。
“到了,地有些滑,小姐请留神脚下。”吴桐扶青蓝下了车。
鹤府总管陈川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呵着白气搓着冻红的双手喜滋滋地迎出门来。
“小人没用,让小姐受苦了!”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青蓝的手,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因多年操劳而变得黑黄且皱纹密布的脸上流下两行滚滚的热泪。
青蓝脑中一片空白,怔怔地任由自己的手被对方紧紧攥住,只感到他温厚的手掌中渗出了热汗,这蓦地令她忆起了爸爸的手。
可是爸爸的手永远那么干净洁白,指间时时缠绕着音符的高贵气息,而这男人的手让人一看就能猜到他到底经历过多少沧桑。
“采苓儿,快拿袄子来给小姐披上!”陈川急忙对身后的丫头道。
“哎!”
一个丫头闻言将早就准备好的棉袄递到陈川手里,陈川热情地亲手为青蓝披上。
“都这么晚了,小姐肯定饿了吧,快随我来,晚饭已经备好了,吴公子也快请进!”
陈川说着便格外热情地将两人往府里让。
青蓝好奇地打量着身旁的吴桐,只见他嘴角轻轻扬起,冲她微笑。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为什么鹤家的人对他这般恭敬?
用毕晚饭后,陈川将吴桐和青蓝引至了客厅。
“请吴公子在此稍候。”
吴桐笑着谢过坐下,青蓝也惴惴不安地在旁边找了把椅子自己坐了。
……只好见机行事了。
“陈川,看茶!呵呵呵……”
伴随着愉悦的笑声,鹤秋生从后堂昂然走出,吴桐和青蓝急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坐下!”
鹤秋生一面还礼,一面打量着因心虚而不敢抬头的青蓝,径自在主位坐了。
“啊呀!……吴公子果然言出必行!不仅秋试中一举夺魁,而且这么快就将小女寻回。老夫原先还对公子抱有怀疑,现在看来真是多虑……公子海涵,海涵!”
“老爷,请。吴公子,请。”
陈川恭敬地端上了鹤府只在招待贵客时才舍得拿出来的上等铁观音,最后也不忘端一杯给青蓝。
“小姐,天儿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他十分和蔼地冲她微笑。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很是让青蓝感到惊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觉一股热腾腾的暖流缓缓在心头涌起。
要知道对她来说,他的话可比手上的这杯茶温暖得多了。
青蓝感激地回以一笑,打从来到鹤府就开始紧张的心情顿时轻松了好些。
鹤秋生端起茶,客气地对吴桐道:
“公子辛苦了,请用茶吧!”
吴桐略欠下身,也端起茶来客套道:
“恩相说的哪里话,咱们不是就快成为一家人了吗?”
“说的是啊……”鹤秋生慢慢放下茶杯,捋捋长须道,“嗯,多说无益,咱们这就来商量商量细节,把婚事定下来吧!”
说着他的目光便看向吴桐身旁不曾发话的青蓝。
青蓝正环顾着四周,突然听他问到自己,微微一怔,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那好,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鹤秋生郑重道,“吴公子之前就同老夫提起过与小女的婚事。如今小女平安归来,喜上加喜,这门亲事当然是越早定下越好,省得再生枝节。”
“但凭恩相做主,学生绝无二话。”吴桐拱手说。
鹤秋生欣慰地笑笑,又和颜悦色地向青蓝道:
“青儿啊,虽说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老夫还是希望你能点头,毕竟这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的……终身大事?”青蓝的心里突然有些慌张。
“吴公子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是今年的秋试魁元,国家今后的栋梁之材,难得他为人温和持重,虚怀若谷,是个极好的归宿……”
“请等一下!”
鹤秋生话还没说完便被青蓝给急急忙忙地打断了。
“太师大人,请恕青蓝无礼,但青蓝实在不明白您跟我说这些的意思。青蓝斗胆猜测,您不会是想让我嫁给他吧?”
说着,她不客气地指向吴桐,令吴桐感到十分尴尬。
“胡闹!没规矩!”鹤秋生非常不满她无礼的表现。
“对不起,鹤太师。”青蓝毫不理会他的愤怒,站起身来坚持道,“请恕青蓝难以从命。”
鹤秋生霍地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正打算发怒,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缓缓坐了回去。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问道:
“为何难以从命啊?”
“因为……”青蓝沉默着低下了头。
她不能说她不是他们口中的鹤小姐,只因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相信她是穿越而来。她也不能说她的生命只剩下短短的不到十年的时间,因为这种看似荒唐至极的理由,只会被他们看作她不愿接受这桩政治联姻的借口。
鹤秋生还以为她想起了自己曾被慕容林风诱拐之事,耻于开口,便道:
“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也就不再提了,吴公子他也答应过老夫不会放在心上。以前你年纪轻不晓事,犯了错老夫不会怪你。但过门以后便不同了,身为人妇,你应当温柔贤惠知书达礼……”
“请恩相稍安勿躁。”
吴桐一直留心观察着青蓝的一言一行,隐隐觉得她不赞同这门婚事似乎并不是因为鹤秋生所说的原因,而是另有隐情,于是不惜打断鹤秋生的话从中斡旋道:
“小姐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许是有些话不便明说,学生就先回避一下吧。”
说着他便要起身离开。
陈川对吴桐这个举动很是欣赏,虽然不能随便发话,可他还是在一旁点了点头。
“慢着!”鹤秋生制止住吴桐,一意孤行地道,“即便真有什么隐情也不该瞒着吴公子,我鹤家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形端影直,有什么话,就当着吴公子的面说清楚吧!”
看着他那食古不化一本正经的样子,青蓝真的感觉很头疼。
事到如今,无论什么普通理由都会被他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驳回来的,可她又确实不能就这么答应,那该怎么办呢?
……有了!
古人云:扬扬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青蓝灵光一闪,突然想起红蝶那种惺惺作态的样子虽然肉麻,但还挺让男人无从招架的,于是假装抹着眼泪道:
“对不起,是奴家不好……奴家并不是什么鹤青蓝,只是心然居的一个乐娘,花名叫做绯樱……都怨奴家一时糊涂,听人说我长得像鹤家的大小姐,就想着也许可以假扮成她的样子从此过上好日子,谁能想到竟会有人上门来提亲……”
说到这里,她用袖口遮住半边脸,夸张地抽抽鼻子,神态真的好似一个楚楚可怜的青楼女子。
吴桐吃了一惊,没想到她的演技这么厉害,要不是自己知道事情的始末,没准儿还真会被她给骗过去了呢。
“一派胡言!”鹤秋生怒气冲冲地驳斥道,“你分明就是我鹤家收养的女儿,不然为什么和小女青蓝长得一模一样?”
“长得一样有什么好奇怪的?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堂堂一国太师,总不至于为难我一个小女子吧……呜呜呜……”青蓝似乎决定一装到底。
“你!……”鹤秋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可还是无法反驳。
陈川在一旁默默观察早已有些怀疑,眼前这位姑娘虽说无论身材样貌年纪都与从小在他跟前长大的小姐极其酷似,但她说话间眸子里散发出的逼人灵气,却是小姐未曾有过的。
“老爷您消消气,俗话说的好,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不妨先试试她。”他上前劝道。
鹤秋生略一寻思,心想不错,于是镇静下来说:
“不对!你休想诓我,你若是我鹤家的人,就一定有我鹤家的符牌。陈川,你去看看她身上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青蓝心中暗喜。
“得罪了。”陈川说着搜遍了她的全身,却没有找到一件鹤家的东西。
那是肯定的了,唯一能证明她鹤青蓝身份的符牌,现在还在林风手里。
“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那我可以走了吧?”青蓝高兴地道。
马上就能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也至少自由了。
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很开心。
“陈川,”鹤秋生的脸黑沉沉的好像包公,愈发显得他公正无私,“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分辨出她究竟是不是小姐?”
“这个嘛……回老爷,办法有是有,就是……”
“既然有,刚才为什么不说?”
眼看老爷像是要发火了,陈川忙道:
“小人记得小姐胸前有一颗朱砂痣,不偏不倚恰恰长在心脏那个位置。”
青蓝倒抽一口凉气。
惨了……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听见了吗?去把衣服脱掉让丫头们看看,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了。”
几个丫头闻言围了上来。
“不行!快放手!……你们凭什么脱我衣服?我说没有就没有!”青蓝下意识地抱紧了身子。
“把她带下去。”鹤秋生并不打算跟她啰嗦。
“是,老爷。”
青蓝被强迫着去到了后堂。
“恩相,这么做不妥吧?”吴桐十分担忧。
“老夫并非故意刁难,只是想让她知道,胆敢跟老夫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说完,鹤秋生气定神闲地喝起了茶。
吴桐颦着眉心,很不愿意看到事态因自己的求亲竟发展到了这一步,青蓝的心里肯定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片刻后陈川回来了,喜忧参半地道:
“老爷,丫头们看了,说是确有的,她就是咱家小姐。”
“她人呢?”
“她的情绪不太稳定,”陈川眉宇间存有忧色,看上去很是自责,“小人已经让丫头带她回房了。”
“叫丫头们好生看着,出了差错拿你是问。”
“是是是!……”陈川忙不迭地点头。
“失礼,老夫教女无方,让公子见笑了。”
吴桐摇摇头。
鹤秋生定了定心神,又说:
“吴公子,你也知道小女曾被掳去,在慕容府上待过一段时日。老夫想你为人大度……应该还不至于因此便嫌弃小女吧?”
吴桐不卑不亢地保证道:
“恩相请放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学生对小姐相见恨晚情投意合,得知小姐曾经蒙难,非但没有动摇学生对小姐的爱慕之情,反而心生怜惜,欲倾我毕生之力来爱护小姐,望恩相成全。”
“哈哈哈……”鹤秋生笑着捋捋长须,“嗯,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吴桐笑笑,又道:
“学生听闻恩相酷爱收藏古董字画,便着人四处搜罗,今天顺道捎了些来,不多,只有一箱而已,聊表心意。另有一箱金银玉器,绫罗绸缎等俗物,权当给小姐压惊,请恩相笑纳。”
虽然鹤秋生并不是十分看重钱财的人,但听吴桐这么一说心中也甚是欢喜,只不过没有轻易表露。
“如果方便,学生明日就请媒人正式到府上提亲,然后择良日将彩礼奉上正式下聘如何?”
鹤秋生没有立马答复,而是沉吟片刻方道:
“吴公子礼数周全出手阔绰,很有诚意,不过……”
吴桐坐直了身子道:
“有什么要求,还请恩相尽管提来。”
“我鹤家虽然贫寒,但总还是个名门望族,嫁女之事不可轻。”
“是。”
“不知吴公子的双亲是否方便入京与老夫见上一面?”
“实不相瞒,学生的父母亲皆已过世,唯一的兄长现今卧病在床,恐怕经不起路途颠簸。”
“这样……”鹤秋生捋捋胡须,“那公子是如何打算的?老夫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将爱女送出去吧?”
“呵呵,恩相莫急,此事说来话长,且听学生慢慢道来。”吴桐不紧不慢地说,“学生是这么考虑的,吏部对学生的审查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相信不日便会分配下正式的官位,又赶上过年,学生已向朝廷申请还乡。若恩相信得过学生,学生想先带小姐回家见过兄长和家人,拜托兄长修书一封,赶在上元节之前回京将信交予恩相,再择吉日在皇上御赐状元府第大摆婚宴风风光光迎娶小姐过门,恩相认为这样可好?”
“还未成婚便随公子返乡,是否有所不妥?”
“是这样的,此去学生家乡云州路途遥远,此时成婚婚礼的诸多事物尚未操办,时间太过仓促。而且年关将至,想必恩相也有不少朝中政务和家中事务需要料理吧。”
“吴公子计划如此周密,真是煞费苦心,就连老夫也无懈可击啊!……”鹤秋生抚须慨叹道。
这个男子表面上看来温和腼腆,不卑不亢,但却是个不可小视的厉害人物。他原本还对他心怀不满,现在看来,与他结盟肯定会对他有利。鹤家像陈川这样任劳任怨的人多了,缺的正是这种深谋远虑,心思缜密且敢作敢为的人。
鹤秋生心中窃喜,他已知会吏部将吴桐安排在自己掌控之下的翰林院,只要他与鹤家结亲,不怕他不听自己的话。
吴桐知道他心中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只是一味笑着,并不企图拆穿。
“总而言之,小姐交给学生,就请恩相放心吧。”
“嗯。”鹤秋生神色泰然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