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三世情长（上）》拂晓夜

21、忍顾鹊桥归路 七夕

　　“绮楼小小穿针女。秋光点点蛛丝雨。今夕是何宵。龙车乌鹊桥。经年谋一笑。岂解令人巧。不用问如何。人间巧更多。 ”
　　软软糯糯的吟哦之声在一旁响起。
　　青蓝和那少年少女不约而同地朝这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个撑着纸伞，儒生打扮的年轻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面前的庙堂。
　　此时艳阳高照，可他为什么要打着伞呢？
　　三人不解地对视了一眼，朝那人走了过去。
　　只见这人穿着白色长衫和紫色罩衣，看上去温文尔雅，按理说应该是个及冠书生。但他的身材却极为窈窕，容貌甚至比女子还要娇俏，俊眉修眼，唇红齿白，不仔细看真的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男是女。
　　难道他是女扮男装吗？……青蓝不由想到了以前电视剧中的狗血情节。
　　刚才的少女见大家似乎都看呆了，气氛有些尴尬，急忙呵责同行的少年来打破这沉默。
　　“原来这里就是乞巧阁啊！亏我们找了这么久……”
　　少年一脸茫然地挠挠头。
　　“不错，此处应当便是乞巧阁了。”那书生望着面前的大殿道，诚恳的语气中透露出他谦和腼腆的性格，也让大家最终确定他是一名男子。
　　也许是觉察到众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收起了手中的纸伞夹在腋下。
　　“小生身体不好，受不得阳光，让各位见笑了。”
　　青蓝三人这才明白过来，也都笑笑表示理解。
　　今天居然是七夕……
　　青蓝眉宇间隐隐有着忧愁，情不自禁地吟出了宋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书生看向青蓝，目光中既有惊讶又有赞许，青蓝冲他友好地笑笑，他便也微微回以一笑。
　　这温和的笑容，和夕沐一样令人舒服的笑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请问姑娘是要去乞巧阁吗？”那书生笑着问青蓝道。
　　青蓝还在思索并未答话，那少女却主动接了下去。
　　“对啊，公子你呢？是和娘子一块儿来的吗？”
　　“哦，说来话长，小生并无妻室，只是此番上京赶考时路过此地顺便上山看看，没想到还凑了个热闹，赶上了七夕。”书生说着终于移开了目光。
　　“哎呀！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那少女拊掌道，“既然这么巧，大家不妨自报家门交个朋友！我们先来！我叫祝萱萱，今年十六岁，他叫莫释之，二十一岁，家住凉州，公子你呢？”
　　“小生姓吴名桐，表字好奕，云州人氏，今年虚岁二十……冒昧请问这位姑娘芳名？”吴桐作了个揖，说着就又看向青蓝。
　　“我……”
　　“对了，都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呢！”萱萱笑道。
　　“鹤青蓝，十七岁，现居京城慕容府上。”林风不知打哪过来，一把将青蓝搂到身侧用力箍住她的肩，怒视着这个在他看来居心不良的陌生男子。
　　“啊哈！瞧瞧这是谁呀！”释之笑着向林风行了个礼道，“慕容兄！久违了。”
　　“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你们。”林风神色稍显平和一些，但仍用非常不友善的目光瞟着一旁的吴桐。
　　“释之，你们认识吗？”
　　释之好像认识眼前这位英俊非凡风流倜傥的公子，萱萱感到很好奇。
　　“哦，对了！萱萱，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闲聊时经常提起的，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称风一样男子的慕容府长公子！”
　　“慕容……公子……！”
　　天哪，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仅次于轩辕皇室的慕容家族的长公子耶！不仅相貌英俊，貌似人也很好的样子……萱萱不由得有些想入非非。
　　“叫我林风就好。”林风又拿出了以往那种对待漂亮姑娘的风流态度。
　　青蓝对此已经有了充分的抗体，可还是试着悄悄从他的手下逃开。他不悦的表情一闪即逝，却将她揽得更紧了。
　　“慕容公子，这是……”
　　“我叫萱萱！”萱萱笑着打断了释之的话。
　　“是吗？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记得我七年前寄居凉州时，你才这么高。”林风浅笑着比划道。
　　自称吴桐的男子一直注视着心情低落的青蓝，想安慰她却又不得不顾忌她身边的林风。
　　她的脸色很不对劲，是病了吗？可是又不太像一般的体弱之症……
　　“青蓝，怎么到这儿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林风故作亲密的样子实在让人感到别扭。
　　可是她现在也不想过分介意什么。
　　“只不过到处走走，不想却在这里遇见了你的朋友，也是应了一个巧字。”
　　青蓝超乎寻常的亲和力给萱萱和释之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同时两人都感觉到她和林风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释之笑呵呵地望着青蓝，道：
　　“原来这位姑娘是林风兄的朋友，失敬失敬！在下莫释之，此次是特地陪萱萱过来上香的。刚才听林风兄说姑娘姓鹤？敢问姑娘是鹤太师府上的小姐吗？”
　　青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林风却突然拉下了脸。
　　但天生迟钝的释之竟丝毫没有察觉，反而十分高兴地向林风祝贺道：
　　“可喜可贺呀，慕容兄！你既然能够与相爷的千金交上朋友，而且相携上了灵山，想必你家与相爷家的旧怨也已经化解了吧？两位的婚期定在何时？到时候小弟一定要去讨杯喜酒喝！……”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已经不仅是林风皱紧了眉头，就连青蓝脸上也微微现出了讶异之色。
　　还好萱萱及时察觉到气氛不对，偷偷踩了释之一脚，痛得他“嗷”地叫出了声。
　　“嘻嘻……青蓝，陪我一块儿去乞巧阁吧，不然就我一个姑娘多没劲。”萱萱笑眯眯地捉住青蓝的衣袖说道，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透着十二分的精明。
　　青蓝也松了口气道：
　　“好啊，其实我也难得见识这样热闹的场面。”
　　见青蓝终于稍微打起点精神，吴桐也宽心地笑了。
　　“吴公子，你呢？”萱萱兴冲冲地问。
　　交游广阔的吴桐虽然也非常想结识在场的诸位，尤其是青蓝，但他一看见林风那张冷冰冰的臭脸，就知道自己留下来恐怕也只会破坏了原本融洽的气氛，只好说道：
　　“抱歉，进京的日程实在很紧，小生不得不提前告辞了，改日有缘再会吧。”
　　说着，他打了个拱，撑起了伞，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匆匆离去。
　　最好马上在我面前消失！……林风瞪着吴桐用眼神说。

　　——慕容林风？
　　莫非此人便是闻名京城，现于朝中担任枢密使的慕容一族嫡长子，当今圣上最为器重的左膀右臂？
　　吴桐离了众人之后，不服气地抿紧了嘴唇。
　　今日一见可知果如传言所说——
　　慕容公子年轻气盛，仪表不凡，很有贵族风范，是个不容小视的人物。但同时也有更多的人说他徒有其表，为人倨傲，刚愎自用……
　　可无论对方多么被神化，在他看来也不过区区纨绔子弟。
　　这样便想要才貌品性皆异于常人的宰相千金委身下嫁，岂非委屈了人家？
　　吴桐想着，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

　　“好可惜啊，这就走了。”萱萱似乎对吴桐的离去很是感到遗憾。
　　“不是还有我和释之在这里吗？祝姑娘，那种男人还是少惹为妙。”林风话里有话。
　　“慕容公子是专程陪鹤姑娘前来的吗？”
　　萱萱刚才虽然将话岔开，但也对他俩的关系感到好奇，不是说京城的慕容家和鹤家势同水火，绝不相容吗？
　　“嗯。”林风淡淡地道，“青蓝，今天是七夕。”
　　他柔和的目光让她稍觉安心一些。
　　无论什么都等回了京城再说吧。

　　“农历七月初七，俗称‘七夕’，又称‘女儿节’，‘少女节’。是传说中隔着‘天河’的牛郎和织女在鹊桥上相会的日子。这天的活动主要是乞巧，所谓乞巧，就是向织女乞求一双巧手的意思。乞巧最普遍的方式是对月穿针，如果丝线从针穿过，就叫做巧。”
　　乞巧的仪式一直进行到很晚。
　　“累了吧？”林风将青蓝送至门外，依依不舍地话别着。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好像她随时都会离开自己？
　　觉察到这没出息的想法后，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还好……穿针好费眼睛喔……”她轻闭双眼，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早点休息吧。”他的话还是像往常一样有着让人不能抗拒的力量。
　　“好，你也是。”
　　林风抬脚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又突然回转身来，青蓝却还是固执地站在那里，消瘦的身影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那样孤单……
　　他的波心微澜。
　　“我舍不得你……”她的双眸好似河堤溃决，泪水源源不断地滚将下来。
　　他没有片刻的犹豫，快步上前拥住她深深地吻着，而她亦积极地回应着他的热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抛开一切顾虑主动吻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要，不要让我离开你，林风！……
　　我听到了，青蓝！你的心——是为了我而悸动着！

　　“那么，晚安了……”最后他还是轻轻地放开了她，吻掉她残留在脸颊上的泪水。
　　不能再这么沉沦下去，这样只会伤害她，会让她恨自己一辈子。
　　她是鹤家的人，是母亲绝对不会同意他娶进家门的女人。
　　虽然他也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妄想着也许她可以为他抛弃一切，不要什么名分，永远这么留在他的身边。

　　青蓝低着头，林风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你走吧。”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来笑着说。
　　“你先进去。”
　　“不要，我要看着你离开。”
　　她的口气不容分辩，他自知拗不过她，只得转身独自离去。
　　总有一天会是我一个人的……
　　林风，就算是你，也不能永远陪着我。
　　青蓝看着林风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收拾了自己碎了一地的心情，独自回房。

　　为什么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可一旦知道要失去，却又毫无缘由地倍加珍视。
　　若不是定国夫人的一席话将她的自尊自信打击得荡然无存，她也许到了今天也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是那么地不愿意离开他。
　　“偏偏今天是七夕……”
　　不会就这么认输的，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微弱的烛光一直亮到深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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