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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生惆怅情多少 荷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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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卑微地仰视他所在的位置,为他放弃你所追求的一切,那么请你尽早离开,否则总有一天你会伤害他,也会伤到你自己。”
定国夫人第一眼看到这个让林风卸下所有防备真心相待的姑娘,就已经明白为何独独是她——
那雾气般忧伤的恬淡面容,纯净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和瑾爱的那个女人,也就是林风的生母漪荷,实在是很像。
而且,也许林风会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相貌气质极似漪荷,她之所以能够清楚地看出这一点……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太了解慕容家的男人了。
三十年前,她的丈夫慕容瑾和现在的林风有着相仿的年纪,相似的英俊面孔,一样显赫的身份和地位,甚至相同的性格和理想。
她一直以为能够嫁给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幸福,的确是的,不过是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前。
那是在她怀上丈夫和自己第一个孩子之后的那个早春,苍龙山里仍然弥漫着浓浓的湿瘴之气。为了能够安心待产,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慕容家的孩子,她应闺中密友凝蓝的邀请,住到了气候相对干燥,医疗条件也较好的皇后寝宫蕙兰宫中和她朝夕相伴,直至生下女儿慕容嫣。
当时的瑾为了能够时常陪伴在爱妻左右,也在先皇的再三要求下住进了宫中的别苑。在那里,他遇见了自己一生中最钟爱的女子——漪荷。
即使面对着先皇在盛怒之下以削去慕容家先祖浴血沙场才换来的无上荣耀和世袭爵位的威胁,拥有尊贵的长公主身份即将临盆爱妻的苦苦哀求,他也还是不顾一切地将她掳回了府中,虽然她自己并不愿意。
如若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大可以直接将她收入府中,温柔贤惠的夫人绝对不会不答应。就算是官宦家的千金,只要皇上一道圣旨,无论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可以纳为妾室。可是,她不是凡间的女子,她是由苍龙山灵气之中盛开的荷花孕育出的仙女……
为了避免天界将她找到并带走,瑾甘冒受到天谴的代价用法力将她软禁在慕容府中,并大兴土木为她新建了与她生活的荷花池几乎一模一样的芙蓉园。
定国夫人无法确认漪荷究竟是否爱过自己的丈夫,但她却清楚地知道,漪荷从入府到死去,从来都没有笑过。
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差点将他狠狠扼死在襁褓之中。
因为本来可以重获自由的她,突然得知自己因孕育了凡人的婴孩而失去了全部法力的残酷事实。
从此仙界与她无缘……
与其苦苦询求她是否真爱瑾和林风,不如说她更爱自由。
当那个姑娘硬撑出自信的笑容说出她的名字——鹤青蓝,定国夫人就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
慕容家男人的爱是占有和掌控,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付出一切代价也要牢牢握在手中。
而面前这个鹤家出身的年轻姑娘即使由于紧张话语微微颤抖,从她明亮坚定的眼神中,定国夫人早已察觉,她注定和同样是鹤家出身的岚皇后鹤凝蓝一样鹤立鸡群,绝不会甘于一生守在家里只为一个男人而活着。
更何况慕容家和鹤家如此对立,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他们都不是合适的一对。
“你是个好姑娘,可是不适合林风。”
“对不起,我只能将自己最宝贝的儿子交到能让他幸福的姑娘手里。”
青蓝平躺在自己的榻上,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溢出悄悄流下。
“绯樱……”
心爱的人儿居然离自己这么近。
夕沐枝桠般纤长柔韧的手指轻轻划过青蓝的面颊。
“这一次,你一定会选择我的。”
“长忆钱塘,临水傍山三百寺。僧房携杖遍曾游,闲话觉忘忧。栴檀楼阁云霞畔。钟梵清宵彻天汉。别来遥礼只焚香。便恐是西方。”
山寺果然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地,即使往来的香客再多,寺院也始终这样安静,安静得仿佛生命逝去之后所到达的那个世界,而寺中僧人口中喃喃的诵经声和当当的木鱼声,则是那个世界才有的语言。
青蓝漫无目的地在寺庙里闲逛,发现很多善男信女都恭恭敬敬地踏进眼前宏伟富丽的大雄宝殿,抑制不了的好奇心作祟,便也跟着人流走进殿内。
抬脚跨入门槛的瞬间,她的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异常严肃的敬畏之心。
不论你是皇帝还是贱民,只有抱持足够的诚意心甘情愿地低头抬腿跨过这道高高的门槛,才能步入神圣的殿堂——只有在佛的面前,众生才会平等。
青蓝不是佛教徒,但不知为何,仰望着眼前的大佛,她竟然有种立刻跪下来的冲动,而她也当即这么做了,并且诚心诚意地随着身旁的信徒在佛前叩了首。
这便是信仰的力量,是人心中与生俱来的对比自己强大的事物因敬畏而甘心屈服的力量。不是对宗教的信仰,而是对自己内心中那个”佛”的信仰。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佛”,这个”佛”是人潜意识中的价值观,是生命剥去了一切外衣后唯一剩下的东西,也许我们姑且可以称其为”本心”。
心存善念的人,越是接近此地就越是心怀虔诚,心中的那片净土也就越发宁静,也才知道惟有宁静才是生命真正的主旋律。
青蓝随着木鱼声虔诚地在佛前叩首,心甘情愿地为这神圣的力量弯下自己不屈的双腿,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不要带她去伏羲殿和女娲庙。”定国夫人的表情十分严肃,口气不容争辩。
“为什么?”林风颇感不解。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似乎不愿多做解释。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还是顺从地答应道:
“是,母亲。”
不能去伏羲殿和女娲庙的话,那只能带她到乞巧阁了吧。
林风无可奈何地走出禅房,弄不懂母亲为什么会这么严厉,青蓝是个乖巧的姑娘,应该不会平白无故惹她生气才对。
她的院子空着,多少显得有些寥落,温和的阳光下花木倒还长势喜人。
人呢?人又跑到哪里去了?他不无失落地四下张望。
也许他是希望她能乖乖地待在这里只等着他的。
今天不知是什么特殊日子,来桃溪寺上香拜佛的人似乎比平日里翻了好几倍,人流错杂很是拥挤。
“姑娘,请留步。”
似乎有什么人在身后。
“鹤姑娘……”
青蓝不自觉地停住了步子。
她转过身,只见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八卦图的幌子,身后还一左一右跟着一对粉雕玉琢般的童男童女,不禁愕然。
“刚才是你……”
“鹤姑娘,贫道见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最近招惹什么东西了么?”
青蓝见此人衣衫褴褛,语出惊人,不由有些好奇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姓鹤?”
“鹤姑娘,”那道人拄着幌子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神叨叨地说,“你时日无多,继续留在人世并不能久长。不如便随贫道去往蓬莱修炼延年益寿之术,可保你寿终正寝。”
青蓝盯着他看了半晌,呆呆地道:
“我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是……”
“也是,鹤姑娘是天生的富贵命,如今还未步入富贵金粉之乡,要参破红尘谈何容易。贫道这就先走一步,将来总归会有重逢的一日……”
那道人自言自语般地说着,领着两个小道童消失在了熙攘的香客之中。
“请等一下!……”
待青蓝回过神来想追上那道人时,他却已经不见人影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个人是谁?怎么会对她的事那么清楚?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经常遇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哎呀!……谁这么讨厌!”一声突兀的娇嗔从人群中传来。
青蓝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年方十六七岁的漂亮姑娘原地蹲了下来,疼得呲牙咧嘴,貌似是被人踩了脚。
那姑娘身旁看似与她同龄的年轻公子急忙拨开人群,搀着她来到一边的台阶上。
“萱萱,你怎么了?很疼吗?”他关切地问道,柔和的目光中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你还问!人家都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轻皱眉头指指自己的脚,船儿般小巧玲珑的绣鞋里疼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脚尖不受控制地动动,脚踝却是一点也动不了了。
“都是我不好,我只恨自己不能替你疼!”
他笨拙地解释着,环顾了四周见并无人注意,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姑娘,将她的脚轻轻抬放到自己的腿上,脱下鞋解开袜子专心地瞧起伤势来。
“我给你瞧瞧,可能会更疼,不过你要忍一忍!就一下,一小下就好啦!”
“释之……”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是这里吗?”他却没有注意到她微红的小脸,只一心专注于她的脚伤。
“嗯……哎呀!”她的脚踝突然钻心地疼。
“咔”的一声,他已经娴熟地将错位的踝骨接了回去。
“对不起,萱萱……”他的口气听起来十分自责,“不过现在你的脚已经好了,要打要骂都随你,我绝对不还手!”
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道:
“你还当真了呀!傻瓜!”
“我知道我笨嘛……明知道你疼,除了给你接骨也没别的办法……”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蜜意,试着转动脚踝,惊喜地道:
“好了哎,真的不疼了,不愧是释之!”
姑娘幸福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目睹这个温馨画面的青蓝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的感情真好,什么时候自己也能谈场真正的恋爱呢?不用考虑结果,只求轰轰烈烈,奋不顾身——
怎么回事?自从到了灵山之后就总是毫无缘由地流泪。
青蓝深吸一口气将脸高高扬起,凝在睫毛上的泪珠如同清晨的白露,勇敢地拥抱了太阳。
“请问……”那姑娘在那公子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到了青蓝的面前,“乞巧阁该怎么走啊?”
见她走了神,对方又补充道:
“我们是第一次来。”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青蓝终于回过神,笑笑说。
“是吗……”那姑娘看起来像是有些失望,但仍微笑着道,“那我们再问问别人吧,谢谢你。”
她的口气那么真诚,青蓝真想跟她同行。
“请问……你说的乞巧阁,是做什么的啊?”
“咦?你不知道吗?乞巧阁是女儿家必须去的啊,今天可是七夕耶!”她说着便露出了活泼开朗的笑容,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甚是可人。
七夕?……青蓝这才恍然大悟地四下看看。
怪不得来了这么多同行的年轻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