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三世情长（上）》拂晓夜

22、夜月一帘幽梦 妖气

　　“她今天的样子好奇怪……”林风自言自语地走向自己居住的厢房。
　　“不行，这样下去一晚上就都不用睡了，我得去会一会那个家伙……”

　　“凝之！”林风深吸一口气拉开面前的小木门，“今晚我住在你这里。”
　　“哦。”这间小茅舍的主人见他深夜来访，虽觉惊讶却也没有多问。
　　林风进了屋，也不知是房间太小还是早已来过多次的缘故，他对这里的陈设了如指掌，即使在暗淡的烛光下也能清楚分辨出唯一小憩用的摇椅，于是径直走过去坐下。
　　凝之一边埋头察看着今天在灵山顶峰采集的草药，一边一丝不苟地在纸上做着记录。
　　“凝之，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嗯。”凝之随口应道。
　　也不知道听进去自己的问题没，林风不快地撇撇嘴，但还是放弃追问，端起桌上已经凉掉很久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
　　这是灵山独特水源灌溉培育出来的仙桃蜜茶，可能是由于凉了的缘故，即使蜂蜜加的很多，回味起来却仍觉苦涩。
　　“给她服了忘忧草，现在她对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全然是另外一个人了。”
　　凝之终于忙完了自己的事情，走到多年知心好友的旁边，也倒了杯茶。
　　他们俩交情深厚，所以凝之不会因为林风身份尊贵而觉待客不周，也不考虑是否该重新沏一壶热茶。
　　“多亏你了，从小时就一直麻烦你。”
　　“你我之间不必多言。”凝之似乎并不放在心上，走回自己忙碌的书桌前坐下，又道，“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事情又让你……如此。”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唉……你怎么还是这个老样子，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真让人不舒服。”林风故意岔开话题。
　　“习惯了。”
　　虽然这么说，林风还是很清楚凝之对他这个老友比对其他人的态度好得多，换成是别人，他一句话绝对不会超过三个字，简直能把人活活急死。
　　“不想说吗？那以后这样的烂摊子就别丢给我。”凝之的表情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凝重，与雕塑有得一比。
　　“话说，今天我在乞巧阁遇见释之和萱萱了。”林风装作不经意想起来随口一提。
　　凝之的表情变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却早已被林风看进眼里。
　　哈……凝之啊凝之，想不到沉着到这种地步的你，也会有弱点。
　　果然只有那个姑娘的事情能让他分心啊。
　　“真的没关系吗？让他们俩在这样的日子，这种地方，独自……”林风本想说”幽会”，但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心想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萱萱出落得这样标致了呀，祝家出美女这个亘古不变的定论就是不假。不过释之的话……总觉得有些配不上她……”林风灵机一动，用折扇敲着头说，“你认为我如何？”
　　凝之闻言即刻停止了喝茶的动作，直截了当地放下茶杯，清脆的响声打破了他雕塑般的神情。
　　“你别打她的主意！”
　　他顿了顿，又恢复原来的表情道：
　　“她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人。”
　　“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唉……”
　　林风打心眼里为这个眼中从来只有药材医书的老友感到悲哀，明明心爱的姑娘就在面前，却不懂得如何将心意表现在日常的言语和行动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跟自己性格憨厚木讷，傻乎乎的孪生弟弟有说有笑地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林风谑笑着问。
　　“哼。”凝之冷笑着道，“光是看你终日都跟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就知道了。”
　　“那不是我愿意的，是她们非要死皮赖脸缠着我！”林风反驳道，倒像是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死皮赖脸的是你自己吧！”
　　……
　　要是萱萱能看到他俩只为这点小事就争得面红耳赤的画面，一定会对平日里对任何事都很迟钝麻木的凝之有全新的认识。
　　“你还是赶快回去吧！”凝之不客气地把林风往门外推，“你也看到了，这里哪有睡的地方，我自己凑合凑合还行，你这个贵公子，还是回你的龙床凤榻上好好歇着吧！”
　　说着他便不再废话地关了门。
　　“真无情唉……”林风垂头丧气地回到寺中。
　　今天的夜里怎么这么安静？连风也没有，哪里有点不对劲……
　　不好！青蓝！！！

　　令人身心完全放松的奇异香气在空气中肆意游荡，久久挥散不去。
　　谜样的男子斜攲着自己的手肘靠卧在青蓝的枕畔。
　　“绯樱，快了，你很快就会回来了……”
　　夕沐的指尖轻触着青蓝粉色的唇瓣，她虚弱的小脸因失去血色在月光下白得有些吓人。
　　“夕沐……”
　　听了她梦中无心的呓语，他新月般的眉毛不经地上扬了一下。
　　他微笑着将自己悬在她的上方，丝绸一般柔顺的长发仿似星河倒悬般流泻到她的枕畔。绛色发紫的嘴唇开始在她酣睡中的小脸上沿着发际线缓缓游走，蜻蜓点水般地亲吻着她的额头、眼角、耳畔、脸颊、下巴、粉颈，最后在唇上停了下来，若有似无地轻蹭着，将她微弱的气息一缕一缕地吞进自己口中。

　　“放开她！”
　　林风飞起一脚踹开了青蓝的房门，火冒三丈地将手中唯一可以用作武器的折扇箭一样地掷向了榻上的夕沐。
　　这种香气——
　　他自进入院内就以袖门捂住口鼻，若是不慎吸入过多这种气味，连他自己也会丧失神智，何况是毫无防备的青蓝！
　　夕沐优雅地用左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旋住飞掠过来的折扇，再用拇指随意一撅，象牙制成的扇骨瞬时便裂为数瓣，悉数落入了他的掌心。
　　“你就不能温柔一些吗？这样会伤着她的。”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几许怒意，脸上却还是带着迷人的笑容。他随意将手一扬，握在掌心折断的扇骨便如同数十枚锋利的小飞镖，满天花雨般朝着林风的面门激射而来。
　　林风不得不停下脚步挥袖拂开碎片，而夕沐却趁着这短短的间隙飞快地闪到了窗边，窗户自动打开了，他灵活地一跃，香气也随着逸出了园子。
　　“想跑？！”林风立马掀起自己冗长的衣角追了出去。

　　漆黑的夜空中看不见星星，晚风轻拂下的浮云将朦胧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整个寺院里的灯光忽地一下子全灭了，黑暗中一个影子窜进了树丛。
　　林风也马上跟了上去，那影子依然散发着催人入梦的香气，跑得不快也不慢，似是有意让他追来。
　　他听风辨形，只觉此人的轻功随心所欲，出神入化，气息则绵长均匀，跑了这么久居然也丝毫不显疲态。
　　难道这人不是人，是妖？！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终于，夕沐在千年樱花树下从容地站住，那气定神闲的表情，似是对姗姗来迟的林风的藐视。
　　忽然，不知哪里刮来一阵不明不白的冷风，推开了厚实的云朵，雪白的月光霎时间将这片仅仅伫立着千年樱花树与千年梧桐树的秘境照的分外明朗。
　　皎皎的月色之下，高大的梧桐树丰姿挺拔，美丽的樱花树妩媚动人，梧桐与樱花相依相偎，情意悠远而深长。
　　林风蓦地感到四周妖气浓重。
　　“妖孽！你对她做了什么？”
　　“呵呵，就算是妖，可不也比你这不人不妖，亦人亦妖的怪物好得多么？”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夕沐双瞳发出的墨绿色光芒就显得异常明晰。
　　“找死。”冰冷僵硬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逸出。
　　此时的林风颠覆了一贯潇洒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形象，身体有如被高高托在了空中，长长的衣衫随风起舞，如雪的银色发丝吹散开来，平日里乌黑深邃的眼眸此刻也泛起了大海般愤怒的蓝色波涛。
　　“你真的爱她吗？”面对林风的突然改变夕沐并不惊奇，反而柔声问道。
　　“无须多言，受死吧。”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就这样留下她不管的话，说不定……她会死的。”夕沐微笑着说。
　　林风的心莫名地恐慌。
　　——青蓝！
　　青蓝还在房间里，而且还是一个人！
　　他倏地收起了气势，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再去看夕沐，那双墨绿色的眼珠已经不见了。

　　他飞也似地赶回她的房里。
　　香气已经差不多散完了，青蓝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林风急忙摸着她的脉搏，又探了探她鼻中的气息。
　　还好，好像只是睡的很沉。
　　他长出口气，疲惫地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一头的冷汗。
　　青蓝，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轻轻梳理着她额间因出汗而黏在皮肤上的发丝，又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放进棉被里，帮她把被子重新盖好。
　　在家里的时候自己几乎每天都潜进她的房中偷看她睡觉的样子，但是都没有今天这么高兴。
　　太好了，青蓝，你还在我身边。
　　想起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要失去她，除了自责以外，他的心里更多的则是不安。
　　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她不属于他，终有一天是会被带走的。
　　“可是如果你真的走了，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你找回来？青蓝……”
　　“嗯……”青蓝仿佛听到一个自己追寻了好久好久的声音在呼唤她。
　　她强迫自己睁开双眼。
　　“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不禁脸红了。
　　可是他看起来怎么那么悲伤？和平时风流洒脱没心没肺的他完全不相吻合嘛。
　　“怎么啦？”她伸出手去试着抚平他额头的皱纹，“不要这样嘛，笑笑，我害怕看见你不开心的样子……”
　　林风抓住青蓝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紧紧拥入怀中。
　　“不准离开我。”他凑近她的耳畔命令似的低语道，虽然蛮不讲理，却无疑流露着对她的深深眷恋。
　　她先是一惊，随后便轻拍他的背。
　　“笨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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