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菩提》星纪微澜

33、第 33 章

　　青觉几乎是逃命一样离开“浮梦”的。他尽力不去想许迎曦苍白的脸色和她字字尖刻的诘问。可是，许迎曦的话却总是回荡在青觉的脑海里，如影随形，让他没有一刻的平静。
　　等走到“此生菩提”的时候，青觉几乎要虚脱了。
　　“青觉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千忆出什么事了？”
　　无忧迎上去，扶着青觉坐下来，满脸担忧。
　　听见无忧的话，七叶和阿木也全都围过来，眼神里也写满了关切。
　　“我没事，千忆也没事。”
　　青觉有气无力地说着，捏了捏自己的眉梢，想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可是他只感到疲倦和烦心，就连眼神也有些阴郁。
　　“你是不是受伤了？”
　　无忧没见过这样子憔悴的青觉，她伸手就要检查青觉的身体，却被青觉拦着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听见青觉说累，七叶虽然有些吃惊，却什么都没说。当年千忆陨落的时候，神界乱成一团，青觉不得不出面安抚众人，解决四起的纷争，就算那时候的场面无比不堪，七叶也从没听见青觉说一句累。再看现在默默出神的青觉，七叶忽然有些怅然。
　　一直以来，他们都习惯了仰望了青觉，依靠青觉。好像只要有青觉在身边，什么困难都可以轻易闯过去。可是他们却忘了，青觉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累，也会倦，也有精疲力尽的时候。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你了。”
　　七叶把还在唧唧喳喳的无忧拖走，又朝着阿木使了使眼色。阿木会意，只是拍了拍青觉的肩膀，关切地说：“好好休息吧，有我们在，你不用担心。”
　　青觉点点头，对着阿木轻轻一笑，可是笑容里却掺杂着太多的忧愁，让阿木莫名地感到难过。
　　“七叶，等一下。”
　　听见青觉在叫他，七叶示意无忧和阿木先走，自己则又折返了回来，倒了一杯热茶放在青觉的面前。
　　喝了一口热茶，青觉的眉头舒展了许多，他盯着茶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问：“最近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动？”
　　青觉最担心的就是随着杀神昀映的出世，各路潜藏许久的妖邪会趁机作乱，雪上加霜。
　　“最近倒是没什么大的动静，可是我的心里总是感到不安。原本蠢蠢欲动的妖邪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透着一股诡异。”
　　七叶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的推测，青觉听了之后只觉得一切都越来越乱了，谁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失控，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这样，你继续监视周围的动静，留心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青觉简单交代了几句，将杯子中的茶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带着一丝苦涩，就好像此时此刻青觉的心情。
　　“我现在要去仙界，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青觉站起来，对着七叶伸出手。两个男人的手掌紧紧地握在一起，就像他们之间从没改变过的信任和支持一样。
　　青觉知道，不管他在什么地方战斗，他的身后永远都会有最坚强的壁垒，保护着他一路前行。
　　放心地走出“此生菩提”，青觉一刻也不停歇，往仙界赶过去。若是松长老的方法有效，那么千忆会在今天醒过来。只要千忆一醒，就可以知道那天她和许迎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等到青觉赶到的时候，千忆已经醒了。她坐在墨石之上，虽然脸色仍旧苍白，但是身上的血都已经止住了。
　　看着重新活过来的千忆，青觉的心里总算轻松了一些。
　　“青觉，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千忆想要站起来，可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青觉上前一步扶住千忆，还是让她坐在墨石上，柔声问：“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千忆轻轻靠在青觉的身上，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她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来说：“青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千忆还是摇摇头，目光中的迷茫映在青觉的眼底，让青觉不忍再多问。
　　“你没事就好，如果想不起来也不要紧。”
　　青觉扶着千忆，却转头看向松长老。
　　松长老只是微微摇头，但显然他有话要对青觉说。
　　“千忆，你好好在这里休息，我有些事要和松长老商量，过会儿再来接你好吗？”
　　千忆恋恋不舍地放开了青觉，目送着青觉和松长老走开。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青觉的身影，千忆在瞬间变了脸色，眼中的迷茫被无边的恨意取代，随即，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许迎曦，你这个贱人！”
　　千忆恨不得把一口银牙咬碎。她醒过来之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实际上，她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所有的事。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被许迎曦重伤，更不甘心自己没有彻底除了许迎曦。可是，只要她的脑海中一有伤害许迎曦的念头，她的头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疼得无以复加。
　　刚才，要不是她可以隐藏自己的想法，她就会在青觉面前露出破绽了。
　　千忆必须在青觉的面前保持一无所知的样子，这样，青觉才不会防范她。她才有机会杀了许迎曦泄愤。
　　千忆的心中满是恨意，脑中又如同万蚁啃噬一般疼痛难耐。这两种感觉简直要把千忆逼疯了！
　　千忆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却还是牢牢地站稳了。
　　趁着青觉不在，正是去找许迎曦的好时候。
　　千忆警惕地朝四周看看，四周空无一人。她毫不迟疑地往人间赶去。
　　站在许迎曦的住处外面，千忆一声冷笑。她虽然打不过许迎曦，但至少能找许迎曦收留的树妖们好好出口恶气。
　　千忆原本想要在青觉的面前动手除妖，按照许迎曦的性格，她一定会出手阻止。到时候，千忆只要适时地被许迎曦打伤，那么就算青觉再不忍心，也一定会出手帮自己的。原本千忆只是想要好好教训许迎曦，顺便断了她心中的念想。但是现在，许迎曦的心里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如果把许迎曦与妖孽为伍的事上报仙界，那么，就算青觉再厉害，他也拦不住仙界那一群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长老们。到时候，许迎曦就真的死定了。
　　强忍着头疼，千忆笑得让人胆战心惊。
　　只要一想到许迎曦的死状，千忆就觉得浑身痛快，好像连头疼都不那么强烈了。
　　千忆正要往前走，却没想到一个人拦在她的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里？”
　　胤傲枫面色不善，冷冷地质问千忆。
　　千忆没想到胤傲枫会这样对她说话，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千忆心中对许迎曦的嫉妒更深了几分，可是她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千忆忽然放柔了语气，好像被胤傲枫冰冷的语气伤到了一样泫然欲泣：“傲枫，难道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我受伤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来看望我，难道你不担心吗？”
　　千忆在胤傲枫的面前流下了眼泪，她随风吹扬的秀发拂过千忆的脸颊，为她平添了几许楚楚可怜。
　　见胤傲枫不为所动，千忆走上前一步，与胤傲枫的距离不过几寸。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胤傲枫酒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傲枫，我知道最近冷落了你。可是，我才刚回来，不敢过多与你接触，不然，仙界的那群长老们又会来找你的麻烦，”千忆见胤傲枫并不排斥，就伸手攀住胤傲枫的身体，倾诉衷肠，“我知道，我的这颗心一直都是爱你的。可是现在，我还没有能力好好保护你，好好保护我们的未来。请你一定要理解我！”
　　“是吗？那你有多爱我？”胤傲枫顺势搂住千忆的腰，温热的气息吹在千忆的耳边，让她感觉到有些不自在。千忆轻轻躲了躲，却挣不开胤傲枫的手，只好作罢。
　　胤傲枫比千忆高出许多，千忆目光平视，只能看见胤傲枫光洁的脸颊，和他紧抿的薄唇。
　　胤傲枫的嘴唇红润，带着蛊惑人心的光泽，千忆似乎还能闻到胤傲枫身上散发出来的彼岸花的花香。浓郁的香味让千忆有些沉醉其中，莫名之间就让她想要在胤傲枫的怀里安然睡去。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千忆的目光变得迷离，胤傲枫的嘴唇如同妖冶的彼岸花，散发着致命的魔力。
　　就在千忆吻上胤傲枫的一瞬间，胤傲枫微微侧头，千忆的吻落在胤傲枫的脸颊上。冰冷的触感一下子让千忆苏醒，她看着胤傲枫冰冷中带着戏谑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胤傲枫只不过是在试探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千忆不禁恼羞成怒。她原本以为胤傲枫是个用情至深的人，只要自己说上几句好话，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俘虏胤傲枫。可是现在看着他满脸嫌弃的样子，千忆心中的挫败感越来越深。
　　“你不过是顶着一张相似的脸，却妄想取代千忆的位置，你配吗？”
　　胤傲枫的话让千忆瞬间难堪，她的手因为愤怒悄悄颤抖着，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胤傲枫脸上的不屑。她不懂，胤傲枫不是很爱很爱千忆吗，可是为什么胤傲枫面对她的诱惑仍旧不为所动，甚至连丝毫的动情都没有，难道，胤傲枫发现了什么？
　　千忆紧张地看着胤傲枫，眼里充满了戒备，她虽然觉得不可能，却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
　　“我不是千忆又会是谁？只不过我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对你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而已。”千忆强自镇定，抛出一个可信的理由来。
　　“的确，”胤傲枫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你不是千忆。就算你的脸再像，也不可能拥有千忆的灵魂。千忆的灵魂是纯粹的，干净无瑕的，又怎么会像你一样，轻易就被我身上的彼岸花香扰乱了心绪？况且……”
　　胤傲枫一挑眉，故意吊足千忆的胃口：“千忆从不叫我傲枫，她只会喊我——胤！”
　　千忆在胤傲枫笃定的语气中节节败退。不过，只要千忆咬定自己还没有恢复记忆，那么胤傲枫也不会拿她怎么样。毕竟，就算再没有感情，千忆的这张脸却还是有点用处的。
　　“废话少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千忆没办法反驳胤傲枫，只好恶人先告状，质问胤傲枫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胤傲枫哂笑，觉得千忆的质问实在是滑稽。
　　“我来这里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倒是你，来这里干什么？”
　　胤傲枫的反问让千忆气结，她原本想要找许迎曦麻烦，却没想到胤傲枫像是门神一样守在这里，让千忆进退不得。
　　“我……”
　　“胤傲枫，你在和谁说话？”
　　千忆到嘴的话被忽然出现的许迎曦打断，这让千忆有些始料不及，心里也忽然紧张了起来。要是打起来，千忆绝对不是许迎曦的对手，更别说许迎曦身边还有个不容小视的胤傲枫。
　　“胤傲枫，她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进来坐？”
　　许迎曦走上前想要请千忆进去，却被胤傲枫拦下了，紧紧地拽住许迎曦的手说：“不熟，算不上朋友。而且，她马上就走！”
　　胤傲枫的逐客令再明显不过了，可是真正让千忆吃惊的并不是胤傲枫的态度，而是许迎曦。
　　许迎曦居然不记得她了？这对于千忆来说，真是又惊又喜！
　　“迎曦，你不记得我了吗？”
　　千忆狐疑地盯着许迎曦看，似乎想要证明许迎曦是在刻意说谎。
　　可是，许迎曦的表现实在是太真实了。
　　许迎曦迷茫地看着千忆，使劲回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这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反而让许迎曦感到一阵心慌，脑海中似乎有刀光剑影闪过。
　　“对不起，我们认识吗？”
　　察觉到许迎曦的不自在，胤傲枫扶着许迎曦的肩膀温柔地说：“外面风大，我送你回去吧。”
　　然后，胤傲枫没等许迎曦拒绝，就扶着她往回走。
　　“抱歉，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许迎曦朝着呆愣的千忆一笑，就顺从地跟着胤傲枫回去了。
　　千忆始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许迎曦的背影上。难道，许迎曦失忆了吗？千忆一声冷笑，心中暗道：“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是青觉还是胤傲枫，千忆都决不允许许迎曦抢走他们任何一个！青觉和胤傲枫，只是千忆的！永远都是！
　　千忆的眼中渐渐爬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现在，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属于千忆的一切都抢回来！
　　嗜血的笑容让千忆的脸变得狰狞。只顾沉浸在疯狂的想法中的千忆，并没有看见远去的许迎曦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