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菩提》星纪微澜

34、第 34 章

　　“千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你的身体还没好，我很担心你……”
　　青觉叹了口气，紧张的心总算在看见千忆的身影之后又落回了胸膛。
　　“青觉，我就是在这里受伤的吗？”
　　千忆背对着青觉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四周清晰可见灵力激荡的痕迹，就连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还没有完全消散。千忆的声音很轻，可是却让青觉感觉到压抑。这种压抑不仅仅来自于千忆，也来自于自己的心。
　　要不是青觉没有好好保护千忆，千忆也不会承受这么许多痛苦。
　　“千忆，过去的事就别去想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是吗？”千忆转过头来，满脸泪痕，“如果我想起了伤害我的凶手，你会为我报仇吗？”
　　在青觉的印象中，千忆是没有眼泪的。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神木，受世间万物的顶礼膜拜。千忆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眼含慈悲，俯视着苍生大地，静看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可是眼前的千忆却更像一个凡人，会哭，会笑，会生气，会烦恼。看着千忆脸上不绝的眼泪，青觉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起什么了吗？”青觉坐在千忆的身边，低声询问。
　　“其实我不太记得了，”千忆摇摇头，不打算把真相说出来，“但是我好像记得对方的身影，个子小小的，像是我认识的人。”
　　千忆一直观察着青觉的神情，在听到千忆的后半句话的时候，青觉的眼眸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也许青觉都不知道自己这个细微的动作代表了什么，但是在千忆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原来，青觉早就知道了！
　　一想到这个结果，千忆的恨意又开始在胸中激荡了！
　　凭什么许迎曦可以获得所有人的保护和宠爱？凭什么属于千忆的一切都要被许迎曦夺走？凭什么？
　　剧烈的头疼也掩盖不住千忆心中强烈的恨意，这种恨意在她的心中已经积蓄已久了。每次看见青觉看着某一处发呆的时候，每一次听见许迎曦的名字时青觉怅然若失的样子，每一次青觉明明面对着她却喊着许迎曦的名字的时候，千忆就觉得恨，无边的恨！
　　千忆孤独地游荡了千年，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却发现这个家里面早就有了别人，一个无足轻重却又极其重要的外人！
　　这怎么能让千忆不怨！不恨！
　　既然青觉知道了真相，那么千忆就不需要再给他留退路了。她一定要青觉在她和许迎曦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青觉，如果我真的想起来了，你要怎么办？”
　　千忆微微眯起的杏眼之中，蕴含着一缕凛冽的杀机。她在赌，赌在青觉的心目中，她和许迎曦哪个更重要！
　　“千忆，我不会擅自去判定这件事谁对谁错，毕竟，当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不得而知。我会为了你寻找真相，但是也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在这期间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整个仙界都盼望着你早日恢复记忆，重返天界。你就是他们的希望，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是吗？你真的这么想？”千忆冷笑一声，再也不说话了。
　　青觉话中的意思，千忆早就已经明白了。说得再冠冕堂皇，青觉也不过是存了私心，不想把许迎曦牵扯进来。说什么她是天界的希望，却连帮她报仇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到。千忆看着眼前的青觉，不知不觉中，心冷掉了大半。
　　千忆的神色有异，青觉虽然有所察觉，却猜不到千忆的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只不过，千忆眼底的冷漠让青觉很不舒服。那一瞬间的千忆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样，虽然是一样的脸，却有着不同的灵魂。
　　“千忆，我们回去吧，无忧他们都很担心你。”
　　青觉小声地劝慰，只希望千忆尽快把这件事忘掉。如果心里一直想着报仇雪恨，那么青觉担心千忆会走上一条歪路。
　　“你先走吧，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千忆的语气冷冷的，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娇弱。千忆的这种变化被青觉看在眼里，青觉无奈，却也不肯太多苛责，毕竟这次千忆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不管千忆做了什么，青觉都必须原谅她。
　　青觉曾经欠了千忆一条命，所以，今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青觉都必须好好保护千忆。
　　只是，千忆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的这份苦心？
　　身为神木，必须要做到心胸宽广、博爱无疆，若是一直拘泥于个人的小情小爱，甚至衍生出负面的情绪，这样一来只会折毁自己的修行，于人于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青觉只希望千忆只是一时想不开，也希望她能尽快从这件事中走出来。
　　很多话，青觉现在没办法告诉千忆。包括许迎曦，包括九重金莲，也包括那个久远的传说，可是，青觉是真心实意为了千忆好，为了她的将来着想。
　　青觉不在乎千忆是否会误会他，他只想要好好守护千忆，一直到她再返天界。
　　“千忆，不管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千忆只是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却再也不相信青觉了。
　　千忆知道，这世上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并不少。就算青觉再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他对于许迎曦的过分保护。
　　原来，除了自己，真的不能相信任何人！
　　青觉走了，却没办法带走千忆内心的怨恨。如果青觉当初没有看见许迎曦，也没有把她当做千忆，那么一切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归根到底，许迎曦就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千忆抚摸着周围的断壁残垣，许迎曦冷漠的脸庞历历在目。尤其是许迎曦眼中的高傲和怜悯让千忆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就好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一样，可以仍由许迎曦随意践踏。更不论许迎曦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着千忆，让千忆寝食难安，没有片刻的解脱。
　　只要许迎曦死了，那么千忆就可以永远摆脱这个噩梦了。
　　如果青觉不肯动手，那么千忆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这世间，恐怕唯有那个人才会和千忆一样，巴不得许迎曦早点消失！
　　打定主意，千忆将眼前的满目疮痍都深深地刻在心底。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一切都原原本本还给许迎曦！
　　在这之前，千忆也该去看看她许久未见的“朋友”了。
　　来到冥界的入口，千忆小心地将身上的气息隐藏了起来。过往的鬼差和鬼魂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千忆，只是如同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千忆顺着川流不息的鬼魂，一路来到了忘川，却没想到眼前的忘川居然翻涌起惊涛骇浪。忘川中的幽魂拼命地哀嚎着，痛苦地嘶吼着，想要从忘川中逃出去，却不知有多少幽魂在忘川水的千钧之力之下被拍得魂飞魄散。
　　原本平静的忘川俨然成为了一个修罗场，在这里，幽魂只能在波涛起伏之中苟延残喘，稍有不慎，就会落得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真没想到居然是你。”
　　一阵细微的声音从忘川深处飘出来，钻进千忆的耳朵里。
　　虽然眼前的吼声不绝于耳，可是华珞瑜的话却一字不差的落进了千忆的心头。
　　“你居然被困在了忘川之中，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千忆的话状似无意，但是其中的奚落华珞瑜又怎么会听不懂。不过华珞瑜被困在忘川之中，就连说话都很困难，更别说出手教训千忆了。所以，华珞瑜只是将心中的一口恶气咽下，对许迎曦的恨也多了几分。
　　“今天来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华珞瑜的声音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千忆只是哂笑，却也不怕。
　　如今，她和华珞瑜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她们两个人在这里斗嘴，也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知道你这副样子是被许迎曦害的。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么我和你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今你被困住了，那么就由我出面解决许迎曦。不过，你也必须帮我一把，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华珞瑜没有答话，在心中暗暗思考着千忆的这个提议。眼下，华珞瑜被困在忘川之中不能脱身，还必须日日忍受忘川水消骨蚀心的折磨。就算华珞瑜能逃脱，也不一定能够灭了许迎曦，毕竟她身边还有一个胤傲枫。若是千忆能够出面解决此事，华珞瑜既能消心头之恨，又不用脏了自己的手，这笔买卖，还够划算。
　　“你想怎么做？”
　　见华珞瑜松了口，千忆知道她已经站在自己这边了。
　　“如果让她死在自己的同类手中，那是最好不过的！”
　　这样一来，千忆不会被牵扯进去，又能看着许迎曦彻底烟消云散。只要一想到许迎曦就要死了，千忆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既然如此，有一个人你必须见见。她，可是恨死了许迎曦！”
　　忘川水拍岸的声音淹没了千忆和华珞瑜之间的低语。
　　一场针对许迎曦的阴谋也就此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