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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理由 “峯麒失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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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峯麒失道。”
青州侯朔春站在他的书案后,环视一圈在屋里或站或坐的几人,缓缓地说道。
州司徒碧迁,州宗伯赤止,州司马辛游,州司寇道鉴,州司空季淑,几人本来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听到朔春的话后同时一呆,又几乎同时开始表现出明显的疑惑与惊讶。
望贤知道他们是什么感觉,因为当他拆开信封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也是一样反应。他先是怀疑自己眼花了,随后瞪着那四个字好一会后,才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身材壮硕州司马辛游,原本洪亮的声音压抑起来。他的目光扫过与他同样不解的同僚,最后定在了州侯朔春那里。
为什么?
就连望贤也想问一样的问题。
想起来,如今不过是泰平十年。也就是说峯王秀丽登上玉座还没有满十年。虽然端秀丽仍然没能表现出令人心悦诚服的优秀品质,但事实上芳国的女王在这十年里的确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她不会奢靡纵欲,日常的衣着食用以一国之王来看可以称之为简朴。而朝政上,别的地方望贤不能肯定,至少与青州的来往公文她从没有懈怠过,虽然及不上烈王仲鞑,也不能算是很拖拉。虽然望贤对她事事倚赖月溪的做法不以为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做总比她不懂乱来要好上太多。
所以说,一句不过不失的评语应该并不过分。
但为什么连那个杀掉几十万百姓的仲鞑都能治世三十年,她却在第十年就不行了?
“不知道。”即使说到这么严重的问题,依旧能够语调轻松的州侯朔春答得极快。
平日里总是一副万事不在心上的朔春,他略略一顿,扬起一点不怀好意的弧度,突然便点了名,“青岚,你怎么看?”
连望贤也是一怔,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缩在屋子一角,试图减低自己的存在感的青州小司马。
那头银灰色的短发,还有那双宛如初春嫩叶般的眼眸,看上去倒十年前没什么两样。不过如今她已经在青州军内站稳了脚跟,就算是州侯朔春也不能轻易动摇她的位置了。
她与州司马辛游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威望”之类的词大概永远也用不到她身上,但是这个乍一眼看上去明媚开朗的女人,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不仅影响了州军士兵,影响了这间屋子里的所有青州属臣,甚至还有……
望贤忍不住又看了眼书案上摊开的信纸。
十年前在青州军营小住过一阵的那位大人,看上去也相当地喜欢她。
“今天我去过紫华,杀掉的那只应该是天犬。”她稍微顿了下,又补了一句,“照这样看来,我能支撑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她的话,前面还不过是州侯的佐证,说到最后一句房间里的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青岚能够在青州军有一席之地,固然是因为她武技出众。但她最初能够上任,却完全是因为她在妖魔方面的权威。其实第一次让青岚入青州军营逗留,更多地是因为顾及峯麒的存在。但应该只是一个借口的“教授妖魔应对之法”,结果却让青州军受惠良多是望贤怎么都没想到的事。只是口述就让州军少了许多伤亡,望贤当时便萌生出留下她的想法。
事实证明,他提出让青岚成为小司马的建议果然是正确的。因为这个看上去身单力薄的女人,仅凭一己之力便做到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整个青州,不再有死于妖魔爪下的百姓。
少死两个人,当然并不仅仅是青州人口的问题。诸如州军士兵与百姓的抚恤,税收的减少,乃至于土地的收回与再分配,一系列因为妖魔而产生的麻烦也会随之消失。
而不止房间里的青州六官都有因此而受惠的部分,即便是青州侯也得益不浅。
人们开始传说青州侯是一位受天帝眷顾的贤士,否则青州不会如此得天独厚。而这种看上去最无用的流言,不多不少也对鹰隼宫构成压力。想要在明面上跟青州过不去,即便是峯王也要顾忌一下民心的问题。
所以青岚的存在,以及她的妖魔警报沙盘,对青州来说已经重要到了不可或缺的地步。也所以当青岚说这样的情况维持不下去了之后,谁的心情都愉快不起来。
“然后?”似乎并不将如此严重的局势放在眼里,州侯朔春再度无视了房间里沉重的气氛,用一种与之前似乎毫无不同的语调继续问道。
然后?
望贤怔了怔,看看朔春。
这两人从以前开始,就总是有些让别人看不懂的默契。即使望贤跟从朔春已经有几十年了,却每每在他们面前有了一种外人的感觉。关于这一点,望贤向来乐见其成。不过现在……
望贤最后还是看向青岚。
青岚皱起眉,一副不悦的样子。而青州侯显然不是个容易改变主意的人,特别是在他想要达成某种目的的时候。所以望贤丝毫没有怀疑,而最后在那场目光的较量里,果然是青岚败下阵来。
“月溪,”过了好一会,青岚终于松开眉,然后给出了她的答案,“失道的原因,应该是月溪。”
月溪?
望贤怔愣了下。
“太纲之一曰:当以仁道治天下。勿虐百姓,勿使患乱,勿重稅令,勿奴役买卖国民,以万民安康为本,成国家之幸福。”青岚垂下眼眸,低声念起了一段话。
她向来活力十足,满是年轻与朝气。此时一旦敛去所有表情,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多了丝陌生的冰冷。一段谁人都知的天敕,竟然被她念出一股让人心寒的味道。望贤下意识看了看朔春,那个素常总是脸带微笑却因为一双眼眸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的男人,青岚此刻的样子竟是与他出奇地相似。
“这是天敕,”这一回说话的是州司徒碧迁,“天敕……怎么了?”
“才国遵帝与麒麟猝死,国氏一夕而改。”青岚抬起眼,看着碧迁,“是因为天纲规定了不可兴兵。”
十二国的每个官员都知道这件事。这是一个惨烈到,让人不敢忘记的教训。
州司徒碧迁显然有些不明白,“是啊,但……”
“戴国的国氏,由代而泰。”青岚抬起头,看向碧迁,“是因为什么……”
“闯进蓬山……”碧迁显然想到了什么,她脸色一白,瞪圆了眼睛,“难道……”
“如果焚烧舍身木是改变国姓的大罪。”青岚弯起一点唇角,却构成一个更为冰冷的表情,“那么斩杀麒麟,又该是什么罪名?”
“但,月溪不是王。”就连望贤也忍不住,他突然出声,像是辩解似的说道。
“月溪,不是王?”青岚转过眼,朝他看了一眼。
望贤一愣。
如果说到玉座,坐在上面那个人的确不是月溪。但如今端秀丽事事倚赖月溪,所以说月溪为事实上的峯王其实也不为过。
身体深处,有一股寒意不停地往外冒。因为……
“原初,有九州四夷。百姓不知条理,天子知理而不尊,蔑天地之理,疏仁道,轻纲纪。天帝悲叹,决心意。吾现……”
青岚再次念起了天敕,而那悠长的声音几乎压得房间诸人透不过气来。然后她再次停了下来。而这一次,屋子里诡异地死静着,直到有人念出了天敕中的下一句。
“平……九州四夷,还盘古之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