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心如白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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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之后的第二天，李空空奇迹般地下了床。
一般说来，伤重未愈的情况下发一次那样的高烧至少也会带走一个人大部分体力，所以卧床几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空空从床上爬起来，换上了一身秋装，绿色的衣裙衬得她的皮肤愈发苍白。但整体看来，她的气色比起之前却要好得多。
她甚至不顾楚留香的劝阻去了院子里练剑。
她已经多年没有碰过剑了，重拾一门几乎要被遗忘的技能并不容易。大病初愈的人也不适合拿着几斤重的兵器不停地挥舞。李空空自己的伞自然是不能用的，玄铁所制的伞架，重量不是现在的李空空能承受的。
现在她用的武器是一根枯树枝，轻得几乎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负担。
李空空对着树枝发了一阵呆，太久没有摸剑，真正的剑法是怎么样的早已模糊。她闭上双眼，细细的回忆曾经的感觉。手上的树枝随着她的回忆慢慢移动，这时的一招一式全然没有杀伤力，倒像是小孩子在玩游戏。
她很执着地挥动枯枝，慢慢找回手感。她曾经用这套剑法击败过穆显，也曾经被同样使用这套剑法的穆显击败。
乱红飞花剑，李素娴真正意义上的独门绝技。
那日穆显石破天惊的一剑，随之而来的在生死之间徘徊，都让她摸到了一点门道。
渐渐地有些累了，李空空才深吸一口气停下来。
“好剑法！”楚留香拍手称赞道。
李空空没有将这套剑法的威力展示出哪怕一分，楚留香却已看出了其中的精妙之处。正是因为他看懂了，才会在心中认同了李素娴当初的选择。
如果李空空只是这样去学习乱红飞花剑，将一辈子也无法触及它的门槛。
“我舞得不好么？”李空空忽然开口问道。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发问时，脸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额角隐约有细细的汗珠。
大约是他方才看她舞剑，没有忍住地轻叹了一声，因此引起了她的注意。
“舞得很好。”楚留香道。
“那你做什么叹气？”李空空又问道。
“我叹气，正是因为你舞得实在太好了。”楚留香道。
李空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微微皱起了眉头。
“剑舞得好有什么不对么？”她问道。
“这套剑法的招式如此繁复，你竟然能将其从头到尾一丝不错地重现，足可见你天资卓然。”楚留香客观地做了个评价。
李空空静待他的下文。
“但这样的成就，绝不是你师父的本意。”楚留香的神色严肃起来。
“我不明白。”李空空似乎有点难过。
“以你的师父在剑法上的造诣，尚且要年近四十才能悟出这乱红飞花剑，岂会只停留在招式上？”楚留香道，“那是她参悟了人生百味，将这些感情全部投入了剑法中。因此，剑即是情，情即是剑。”
李空空沉默了。
“我想，你恐怕永远也学不会乱红飞花剑了。”楚留香叹息着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李空空惊诧地瞧着楚留香。
“你可曾爱过什么人么？”楚留香微笑着问出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
李空空立刻就张嘴要回答，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也没有人告诉过她爱是什么。她甚至都不知道爱是什么，又如何去爱一个人？
但她真的没有爱过吗？也许爱过，只是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楚留香一看她的神情就已经全然明白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觉得李空空这个人不完整。但这个原因，他也是直到今天才想明白。如果不是偶然看见了李空空练剑，恐怕这个秘密就要成为永远的秘密了。
“不能理解剑意，却能强记招式，至少证明了你心无杂念。但你何止是心无杂念那么简单，你的心就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也没有。”楚留香脸色复杂地说道。
李空空就像是被雷劈醒了一样，面色蓦地苍白起来，努力地调整着呼吸。
她甚至不能反驳一个字，因为楚留香说的都是对的。在过去的多少日子里，她也隐约意识到了自己在感情方面的缺失，可惜当时既没有重视，也没能找到解决之道。
可是感情的缺失，并不是不去想，不去管，听之任之就能结束的。它一直存在着，而且给李空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困扰。
“你说爱么？可是爱到底是什么，我不明白。”李空空默然半晌后问道。
“我也无法告诉你。”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爱这种东西，只有等你遇上一个你喜欢的人，或是遇上一个爱你的人，你就会明白了。”
“你自己也不明白，就敢说我的心是空的么？”李空空淡淡地撇了楚留香一眼。
遇上她无法解释或是难以接受的问题时，她想到的多半是逃避。
不得不说，这种性格真的很不可爱。
“那么，你现在练乱红飞花剑，是为了找穆显报仇么？”楚留香问道。
“我不该么？”李空空反问道。
“你恨他么？”楚留香问道。
“……”李空空想了想，道，“他用匕首在我胸口开了个窟窿。不管怎么样，我很疼的。”
“也就是说你不是因为恨他才想杀掉他。”楚留香微笑道，“你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杀了他。因为他在你胸口开了个洞，所以你要对此作出回应。”
“这难道不对么？”李空空的眼神迷茫起来。
“没有不对，简直太对了，天下没有比这更合理的事了。”楚留香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你笑什么？”李空空有点恼怒地问道。
“我笑，正是因为这太有道理了。”楚留香笑道，“哪里有人会为这种理由去寻仇呢？傻丫头，你心里根本就不恨他，你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如果排除你的理智，你什么反应也不会有的。”
李空空若有所思地蹙眉。
“这正是你的症结所在。”楚留香忽然收起了笑容。“你很难被外界和他人所打动，所以感情格外淡漠。”
不过他没有说要怎么改变这个局面。
要打破这个僵局，关键还在穆显身上。就算重伤了李空空，穆显仍然是她的师兄，和她一起长大，是最了解她的人。
关于李空空的感情缺失，恐怕他早就知道了。
楚留香一直坚信，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人该拥有的感情，难以被打动也不代表不能被打动。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心如白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