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斯人将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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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襄夫人时常登上琼花台，宫中最高的地方。但即便是在那里，也看不见外面的世界，皇宫就像巨大的鸟笼，她最美的年华在此耗尽，她最后的人生或许也将在此凋零。
天上的白云似乎每一天都在变换，看久了也就觉得，云不过是云，变与不变都是没有差别的。
琼花台附近的宫婢和侍卫都被她遣散，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这个时候，世界终于清静了。
没有人会发现，曾经权倾天下的昭襄夫人露出了将死之人才有的神情。
此时已是深秋，秋风瑟瑟，万物凋敝，看来竟有一种满目怆然之感。一时之间，她看得入迷了。
一件厚厚的秋衣搭上了她的肩。
“谢谢你，贞风。”昭襄夫人微微一笑道。
“是朕。”身后的男人笑道。
昭襄夫人表情一怔，这才想起那名叫作贞风的女官已经离开了。并且她这一走，恐怕永远没有再次相见的机会了。
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赶走了贞风。因为她的病已经无药可治，宁可生离，不要死别。
“陛下。”昭襄夫人缓缓转过身，行了一个礼，弯下的身子却被男人拦住了。
“天气这样冷，怎么不加件衣服？可是宫人们不尽心？”男人面上带着些微的愠怒。此时的他看上去全不像王座上九五之尊的帝王，只是个寻常的关心妻子的丈夫。
“没有的事。他们哪里敢不尽心？是臣妾不好，总以为自己还年轻呢。”昭襄夫人笑着答道，眉眼间全是笑意。
“哈，真是孩子气！”男人开心的笑着。
如果有一个男人，你在他面前永远像个孩子，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陛下，昨夜你又整宿没睡吧？”昭襄夫人伸手抚摸过他的眼角，忧心地问道。
“怎么会？朕可不会亏待自己。”他微笑着安抚道。
“陛下近来可有烦心事？说与臣妾听听好么？”昭襄夫人并不纠缠于上一个问题。
“那些事情好生无趣，何必说来叫你烦心，朕只希望你永远无忧无虑。”他笑着避开了这个要求。
昭襄夫人默然了一瞬，复又笑了。
长安和金陵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皆是落叶满地的萧条景象。唯有福王院子里的翠竹，和往常一样，傲立于风中。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穆显用淡淡的语气汇报道。
亭子里有一副石桌石凳，福王坐在石凳上摆弄着棋局，穆显就坐在他对面。这局棋是从某个孤本上寻来的古局，难倒了古往今来众多名家棋士。福王似乎是对此很感兴趣，经常把这局棋摆出来研究。
作为一个正在谋反的亲王，真是悠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扶桑人收到那张图纸后怎么说？”福王拈起一枚白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还能说什么？”穆显笑道，“那个机关精巧复杂，他们想要解开，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我猜，他们会选择再向王爷伸手再要一份。”
“他们要图纸，那就给他们。”福王道。
“金陵那边有人要按捺不住了。”穆显道。
“是昭襄夫人么？”福王问道。
“似乎不是。”穆显答道，“是今上。”
“哦？这倒有趣。莫不是傀儡皇帝当得腻了，终于要挣扎一把了？”福王嘴角浮起了笑容，带着莫名的意味。
“今上似乎在集结先皇留下的死士。我们在金陵安插的眼线折损了不少。”穆显道。
“大善！”福王击掌笑道，“本王正想着找什么理由向扶桑示弱，今上此举，实在是帮了本王大忙。”
“王爷不觉得今上所选的时机太巧了么？”穆显笑道，“若是为了针对王爷，早前我们部署兵力时就该下手了。”
福王半晌没有说话。
穆显的问题让他无法回答。
“王爷，昭襄夫人病了。”穆显不等他回应就径自说道。
“难怪近来没有听说她有什么动作。”福王说完，又问道，“她病得很重么？”
“还不到卧床不起的地步。我的意思是，昭襄夫人很快就要死了。”穆显微笑道。
福王手里的棋子应声而落，棋盘被这一粒石子打乱了，他却浑然不觉。
“虽然不知道王爷对她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但如果事情结束得快，王爷大概还能见她最后一面。”穆显笑着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昭襄夫人愿意见你的话。”
福王没有反应。穆显一礼后施施然离开。
“原来她也是会死的……”
福王喃喃自语道。
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就要兑现，那一刻我本想与你共同见证，现在却被告知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达成了这一切，你却早已死去。这份遗憾，再也无法弥补。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福王捂住眼睛，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一个人即将死去的时候，会为你流泪的是此生挚友，还是宿命的对手？但福王对昭襄夫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这二者。
或许一开始两个人真的是敌人，但在此后的生涯中，恩怨纠葛已无法理清，对于那个女人，究竟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连福王自己都分不清。
昭襄夫人要离开了，爱也好，恨也好，都没有意义了。所以他难过得流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斯人将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