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传奇之李空空》许遥

24、愚弄

　　大约是觉得躺着说话很有些失礼，李空空强撑着坐起身来。楚留香很体贴地给她披了一件厚衣服，立起枕头让她能靠得舒服一点。
　　这种温柔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不经意之间就会表露出来。正是这样不经意地温柔，让人感到更可靠。
　　“我和穆显是一起长大的。”随着这句话，李空空的眼神空茫起来，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她眼睛里的神色实在过于复杂，以致于楚留香也无法看清。
　　开心的，怀念的，忧伤的，甚至是怨恨的。
　　楚留香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李空空只是想要一个听众，而不是真的想让他对她的过往做哪怕一丁点的评价。她不需要。
　　“师父一直认为穆显在剑法上的天分比我更高，因此没有传授剑法给我。尽管出于愧疚，她几乎是对我倾囊相授，但我心中终究是抱有遗憾的。”
　　故事很长，李空空整理了语言，娓娓道来。
　　但这不是个美好的开端，楚留香从她的话语中甚至可以猜测出遗憾的结局。
　　“心底埋一根刺的感觉让我无法忍受。终于，有一天我将他打下了山崖。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那时的表情，他还睁大眼睛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解和无辜。”李空空顿了顿，嘲讽道：“那眼神，就好像我是坏人一样。”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只想苦笑。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死。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没有死呢？要是他那时候就死了，那不是省事得多么？”李空空脸色淡淡的。单看她的神色，谁又能猜到她是在说如此薄谅的话语？
　　“从那以后，我和穆显的关系就急剧恶化——虽然从前的关系也不算好。杀念一出，就像是出笼的猛兽，我要费很大的劲才能将它关回去。一边和它战斗，一边还要担心会不会被师父发现，真的谈不上愉快。”
　　这段话太长了，李空空说得很费力，楚留香适时地递给了她一杯水。
　　“但我好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心魔。穆显那家伙，每次见到我都会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心底在想得事情他全都知道一样。真是个令人厌恶的男人！”李空空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连气息都不稳了。
　　已经明显到了这个地步的厌恶，就算是想忽视也不可能。
　　那么李空空盗走海关防布图到底是受命于什么人？真的是他之前猜测的穆显么？
　　“师父死之前穆显就已经下山了。此后的三年，我和穆显没有联系。心里想着，那样的混蛋死在外面最好，省的看了胀眼睛。”李空空的态度又恢复到了之前的不冷不热，“突然有一天，昭襄夫人找到我，希望我能帮她偷一样东西。我没法拒绝她。”
　　虽然知道很失礼，楚留香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费尽心思盗走那东西不是为了穆显么？”
　　“谁会为了他呀？”李空空嘴角浮出一个微笑，“只是我从小多蒙唐门掌门人教导，昭襄夫人与他又是挚交好友，叫我怎么拒绝呢？不过后来听说了穆显和防部图的关系，我倒是不大相信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
　　“怎么说呢？毕竟那时候，他是个好人嘛。”李空空也笑了。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就为了这样一件不知所谓的玩意儿，他就要捅我一刀。”李空空嘴角浮起了深邃的微笑。
　　楚留香又想揉鼻子了。
　　“那你为什么一路往金陵跑？”楚留香不解地问道。
　　“呵，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偷了那张图纸，福王的人不放过我，扶桑那群疯狗也一直追着我。昭襄夫人曾经通过唐门联系过我，如果我能将图纸带回金陵，就会派人给我断后。索性我就应承下来，一路逃往金陵。”李空空道。
　　“逃到金陵以后呢？真的把图纸交给昭襄夫人？”楚留香问道。
　　“那可不一定。我只是觉得很有趣而已。偷走图纸不还什么的，只是想看看穆显那张脸上被慌张覆盖，只是觉得能把这些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家伙玩弄一把也不错。至于那张图纸，我压根就没打算让它重见天日。”
　　李空空笑着说道，略有些得意。
　　也就是说，他之前的猜测还是有很大偏颇。楚留香苦笑一声，就算是他，也没有法子能够猜测出女人的心思，就算这个女孩只有十五岁。
　　谁能猜到她心中抱有的想法竟然是如此匪夷所思？到头来，她只是为了愚弄当权者，为了为难自己的师兄。
　　谁能想到就算为了这样一个理由，她敢于冒着随时死掉的危险，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
　　不过这张图纸终究还是回到了穆显的手中，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其实，我偷走这张防部图，大约正中福王下怀吧。”李空空笑道，“就算我不去偷走它，福王也会自己做一场戏的。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你愿意告诉我么？”楚留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李空空笑着，“很简单，福王虽然和扶桑建立了所谓的同盟关系，内里有几分真心却是谁都猜得出的。扶桑当然也不会如此轻易地相信福王愿意将碗里的肉分一块给他们。福王原本就是正统皇室后裔，和当今圣上是亲兄弟，就算是想要坐上皇位，也绝不会将大好河山送与外族。”
　　“所以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福王送出了海关防布图？”楚留香接口道。
　　“没错。”李空空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接着说道，“不过福王还是留了一手。如果这张图纸在他们东瀛忍者手上遗失了，那么谁能怪到福王身上？”
　　既然如此，把那张图纸毁掉岂不是更方便？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楚留香却又想通了一件事。
　　如果这张图纸只是简单地被毁坏了，扶桑和福王之间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关系只怕很难维系。而这绝不是福王所期望的。所以这张图纸最终还是会回到扶桑手里。
　　只是这样一来，中间就出现了一段时间差。如果福王是想在这段时间里有什么动作的话，时间完全足够了。
　　楚留香深信这次他一定没有猜错。
　　“真有趣。”楚留香由衷地评价道。
　　“无论如何，扶桑人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是不可能的。”李空空笑道。
　　有史以来，楚留香第一次有一种不想去探究真相的感觉。不是他的好奇心疲倦了，只是这次的事件虽然波澜壮阔，却没有必要去深究。
　　如果到头来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而水落石出，便失去了它瑰丽的外衣。

作者有话说

　　貌似又改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