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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口角 ...

  •   一早起来,梳洗完毕,程双对着窗外灰蒙的天空发呆。

      康世珏今天有事去了城外大营,往日里虽天天腻在一起,但多数很少交流,有时甚至同处一个屋檐下,都是她干她的,他忙他的。许是日夜相伴成了习惯,偶尔他不在竟有些空落落的,她头一次发现,有他在身边原来可以那么塌实。

      看似英王不理政事,实则要经手的事有很多,平素的琐事霍欢能帮称,一旦关乎民情,像哪受了灾哪遭了难,或是下面的州县出了人命官司,都必须由他亲自过问,而背水军这支亲兵更是不能假他人之手……

      既然他都这么勤勉了,程双也不想再懒惰下去,半个月前程郁就说织娘们又新琢磨了几种提花样子,看着很是大气端重,可送去染池着色总是不匀,让她得空了去瞧瞧,看看问题是出在哪里。程郁虽急,却也没敢表露出来,就提过这么一嘴,连催都没有。

      程双本就对木头轮子的马车怀有怯意,被它颠上一回,身上的骨头得个三五天才能舒坦过来,所以一向都是秉着能不出门就绝不出门的原则,现下更是仗着守孝,活动范围几乎都不怎么出主院了。

      她可以任性,但作坊里等不了,眼看一天天热了起来,又到了流云纱供不应求的季节,现在又有了赵家在北方的经销,作坊可谓是一刻都耽搁不得,而且,算算日子,染池那边测量温度的木条也到了换的时候,不然稍有不慎就会毁了上百匹的纱疋。

      这般想,再不愿意动也只能走上一趟,程双站起身,将裙裾间的浮褶掸平,正巧缃绮抹着汗进门,遂问:“都办妥了?”

      “嗯,”丫头气喘吁吁点了个头,从茶桌倒了杯水灌下,才平息,“姑娘,那蒿草酒又没人喝,是,看着是鲜亮,可有一两坛不就行了,做什么要泡那么多?”

      程双斜倪丫头,假意训斥,“看你这话说得,作坊里那一个个的不都喜欢着呢嘛。”

      “嘁!”缃绮皱起鼻头扮了个鬼脸,“也就姑娘您心地良善,可着这齐州城去打听,工钱照发还管饭的有几家?您可好……还管着染工织娘的酒喝!”

      “行了,又没有人误事,这蒿草酒能拔湿气,染工们常年泡在水里,怕是会落下一身的毛病,人家这么拼命,怎的连几坛水酒都舍不得?”程双扳过丫头的身子将她推向外,“准备准备,咱去作坊。”

      缃绮嘟囔着远去,程双淡淡一笑转身回房,从妆匣里拿过五六根两指粗细的木条,捏在指间,任谁也想不到,如此鲜艳明亮的宝蓝色,会与那湛青碧绿的蒿草洒有关。蒿草酒……能祛湿气不假,却也是保证流云纱不被他人效仿的关健所在。

      梧桐木裁成条,泡在隔了年的药酒中百日,就能成为刻度计。四十六度,低了木条会暗淡,高了则会变黑……而这正是成就流云纱炫丽的温度。所以程双执意泡蒿草酒,既能关心了作坊里的工人,又能掩护核心部分不被人查觉,一举两得,当然要继续做。

      到了作坊,将用帕子包好的木条交给陈达,让他找个人少的时候换了,就到后面的织坊里看出了问题的白坯纱,手一摸上那些有着繁复花纹的料子程双就知道毛病出在哪了,这种借鉴于织锦的提花是两台织机一起,由四股线纺成,花色看着很生动立体,但凹凸要比普通布匹大上两倍,过乌带来的那层薄如蝉翼的洒金膜当然无法附着,所以才会上色不匀。

      把这个发现说给了染坊和织坊的主事,又特意交待了哪要格外留神,就让他们继续去试……

      进了城,当然要到铺子去转转,眼看到了午时,街上热闹非凡,各式哟喝不绝于耳,有的高亢有的低回,有的还说唱着长篇大套,跟听戏一样。

      程双看着这物阜民丰的一幕,心里豁然了不少,早早就下了车,让把式在街边等,带着缃绮往店面溜达。

      在一家八开门脸前顿住脚步,程双眯着眼睛瞧那摆在最显眼位置的绸缎……有几分眼熟!

      “姑娘,咱们走。”不待看个究竟,缃绮就使劲拽着她的胳膊。

      这反应让程双很是奇怪,看了半天也没能瞧出什么,就用下巴指了指那料子,问丫头,“你瞅着它是不是与咱家的流云纱有几分像?”

      知道姑娘就好这个,可这地儿真留不得,缃绮跺着脚发狠,“姑娘,您知道这是哪家的卖卖嘛?方家布桩!与莫家苟合弄出这么不伦不类的玩意,还舔脸拿到江南来贩,您多看一眼都给他们做脸,咱走吧。”

      方家?程双退了两步抬头,见那门楣上蓝底金字的匾额果真写着两个大字“方记”,正闪闪发光……瞳仁不禁收紧,才多少日子没来,这条街上怎么就来了这么一家抢行市的?问题是连缃绮都知道了,似乎只有她一个蒙在鼓里,这可是让程双无名火烧。

      可一时又拿不准主意要怎么办,就那么愣愣地站在阶边,缃绮见劝不过也就不再做声,只是厉眼时不时地飞向那敞开的门里。

      “你这个丧门星来做什么?耀武扬威吗?我告诉你,若不是瑞卿说非你家那布料不行,我才不会登你的门,给你脸了,还不见?哼……现在就算是你求我方家也不会再多答理你!”说话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她满头的珠饰,就连黛紫色的裙衫都埋了金线,在灿阳的映照下愈发晃眼,看得程双连连回避。

      就算不认识,但这些话足以让程双明了此人是谁,本没想还嘴,撒泼使浑的事儿她可陪不了,有人不要脸,她可得要!余光看到都有人止住步子等着看热闹,说实话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对掐也能保证自己不吃亏,可要顾及世珏的颜面,虽然知道他不在乎,但他们是要成亲的,该有的风范不能丢。

      程双正想着要怎么全身而退,却没想到缃绮耐不住性子了,插腰掐着兰花指大骂,“你这个刁婆子报应来了!被人挤对得在京城待不下去,跑来齐州避祸,不说安生装死,还敢胡乱咬人,我告诉你,你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哪!”

      “贱婢你说什么!”那粉堆出来的一张脸满是狰狞,眦目欲裂就想冲下来撕打缃绮,被身边的两个丫头拉住,几声耳语后才稍散了怒火,“我堂堂方家主母跟你个下人计较有失身份,今儿就放你一马,下回再有这事儿,看会不会砸烂你的腿,滚!”

      缃绮气得直发抖,用手点指着立于台阶上的妇人,“你丧尽天良,我就等着看你那千挑万选的好媳妇怎么让你无处容身!”

      “你……”这话一下踩在方老太太的肺管子上,她好强了半辈子,又极要脸面,大庭广众下让人指着鼻子说受媳妇的气,这如何忍得下?再顾不得贴身丫头的劝诫,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抓缃绮的头发。

      程双看她真要下狠手,冷冷扯了嘴角无声地喷笑,一个不经意的挪动用肩膀将缃绮挤到一边,既然礼让行不通,就没道理躲在丫头的身后,针锋相对又何妨?

      伸手叼住那妇人的腕子,力量被强行泄除,惯性让她们同时晃了几下,也使两人的身子贴到一起,程双就势俯到她挂着赤金钩的耳边,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红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足以让方老太太胆寒,“方家的存亡也许只在我的一念之间,你可以不信……”

      说罢拉开距离,面上继续带着委婉与善意,轻轻抚平她那起皱的襟口,“方老太太,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再窝囊再没用,自家门前也不可能任人鱼肉,更何况……我还有能力令你‘纡尊降贵’”最后四个字程双刻意回重了语气,看到方老太太面皮突兀的颤了颤,很满这个恫吓的结果。

      “你这个……”不待恶言出口,程双的指尖就落到了她的嘴角,“小心祸从口出……”转头瞥了眼吓得花容失色的方家丫头,“还不赶紧扶你们老夫人进去,还嫌不够丢人?”

      说完率先拔开人群向前走,缃绮愣了片刻,旋即小跑着跟上,带着余怒咬牙,“看那恶婆子还不上嘴真痛快!不过,姑娘,您到底跟她说了什么?瞧她那一脸跟见了鬼似的……”

      “见了鬼?”对这个形容词程双很是不满,狠狠敲上缃绮的头。

      “姑娘,”缃绮疼得呲牙咧嘴,也还是咧着傻乐,“也是,当初尊她为长辈,定是不能顶撞,这会她就是个陌生人,随性对待任谁都说不出什么,您都不知道今儿我有多解气……”

      程双暗说,这才哪到哪,解气的还在后头。

      无心再逛,到了店铺让缃绮去后头重新梳洗,身边只留了程郁,程双盯着程郁看了半晌,才跟不经意似的问:“方家的店什么时候开到了咱门口?”

      程郁身子明显一顿,汗就顺着发沿流了下来,他正搜肠刮肚的想找个听上去合情又合理的隐瞒借口,就听得姑娘又说:“碍眼,清了吧……”

      风清云淡至极,就像……就像在说今儿茶还不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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