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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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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庆还真守了一宿!!!
五更才过,程双穿好衣衫,头发就那么散在脑后,碧绢每发过一次狠就得废几天,这会儿还在失神,什么都干不了。昨天已经嘱咐缃绮一早要去厨房里煮醒酒汤,还没过来,她自己又不会,所以只能随便找条帕子松松一绑。
拉开房门,世珏还挺在正堂的块毯上,而德庆听到动静已经起来躬身行礼,淡淡扫他一眼,脸上跟滴了蜡油一样,又黄又暗,双瞳赤红,还真是不错眼珠地看了主子一夜……
走近,用鞋尖戳戳世珏的侧脸,连个反应都没有,也不是……有德庆的吸溜儿声,德庆心惊胆颤地看着主子爷面颊凹陷进去,好半天才复平,干干地咽了几下口水,“姑,姑娘……”
程双斜斜倪去,将他剩下的话全给看没了,才满意地蹲下身子,轻轻拍打世珏的脸,好半天,世珏迷迷糊糊睁了眼,哝咕,“这是哪?”
“我房里。”那语气柔得都可以掐出水来,听得德庆晃晃悠悠险些栽倒,这跟刚刚那个眼神差得也忒远了,看看……她还仔细将贴在主子爷额角的乱发给挑开了,如此深情,怎么能跟那个冷冷下令让醉酒的爷睡地板的人联系到一起?
缃绮推门进屋时正瞧见德庆在那抖落,不由奇怪,“你跟这抽什么风呢?”
德庆立时拔起了军姿,不动如松。
世珏托着头揉眉心,眼睛眯得都没有原来的一半大,“怎么在这?我身子怎么又僵又疼……水……”
程双看缃绮是因为他要水,缃绮看德庆是想知道王爷为什么身子又僵又疼,而德庆则是看看主子爷再看看程姑娘,明着他不敢多说,暗示倒是可以给点,但好白费了心思……
“你掉地上了,”这话程双说得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因为德庆没扶好摔了一跤,德庆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因为他主爷深深的看来一眼,那其中蓄满了不豫,程双很贤惠地打了圆场,还体贴地帮他拉紧了松挎的前襟,“谁没个犯错的时候,来……喝了这个。”
服侍他用过了汤,程双长出着气看那主仆二人歪歪斜斜地出了视线,缃绮不解地问:“姑娘,您不高兴王爷喝酒怎么不提?若是您说了,王爷下回肯定会有所节制的。”
程双没理她,径自高兴。本来昨天那出儿不是为了恼世珏,虽然对他那爱砸东西的恶习有所不满,但程双觉得还是先治德庆才是首要。德庆是军人出身,怕是威逼利诱都不管用,也就只能以他视为天的主子才能让他心服口服,所以她就利用了世珏不算太清醒时的本能反应,让德庆明白一个道理:她有颠倒是非的能耐……再加上先前的敲打,以德庆的伶俐,能体会出她针对的是他事无巨细都上报的行为,相信会有所收敛。
这事程双想了很久,算算她与世珏的不欢而散,似乎存在着一个共同点:都有德庆的参与……她不介意吵架,甚至有所谓的专家说过,绊嘴是可以调剂感情的,但经了第三张嘴而发生的争执让程双感觉很冤枉,偏偏康世珏又是个不肯开口求证的性子,所以才让她动了让底下人闭嘴的想法,磨合期嘛,没有碰撞摩擦哪来的契合?还是得让当事人一点点接纳适应彼此……
程双心情大好,跑到后山挖了几种野菜,教给厨房的婆子炸了花椒油拌来佐饭。本来她是想亲自动手,可缃绮说程郁派人带话,说是马上回来,她现在都可以用“披头散发”来形容了,也只能做罢,乖乖回房重新梳洗。
一身白坯纱裁的裙衫,简单的银钗绾发,缃绮说很几分仙灵的感觉,程双也就信了。
正美呢,就听得程郁的声音,“姑娘,已经和赵家签了文书。”
“拿来让我看看。”
程郁将两个纸封递上前,“这里是五万两银子,这里是文书,您过目后我再送去地衙门报备。”
程双逐条看过,自己想到的没想到的都落实到了文字,“挺好。”见到程郁憨憨地笑,程双突然想起昨天他那副愁容,借口让缃绮去书房拿东西支走了丫头,让程郁坐到桌的对面,细问起他是怎么知道的方家老太太的行踪。
赵善冲答应得过于痛快,这让程双有点百转千回。以她听来的关于赵家那位年轻家主的种种,他不会是个轻易将底表露出来的人,就算是想在京城那爿地界混出点明堂,也不至于会有如此的急切,生意场上讲究“三分能耐七分算”,不及而立就肩挑家业的赵善冲不会不知道,可他偏偏犯了大忌,似乎就只有一个解释:方家有了动向……那位老太太是带着任务来的齐州!
看得出程郁的挣扎,程双也没催,织纺这行说起来大,但真正接触就知道很有限,业界龙头家里的事怕是什么风吹草动都掀起波澜,尤其在方家地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怕是方老太太的行踪早就传开了,所以程郁所谓的瞒也只能是一厢情愿,他要能想明白这点,就没有什么话说不得。
静了半天,程双接连喝下三盏茶,嘴里被冲得很是寡淡,再也端不起这优雅的架子,遂放了杯,“程叔,”指头重重敲在装有银子的牛皮纸封上,“能让赵善冲退到几乎可以用‘委曲求全’来形容的地步,原因是什么我却不知道,你还是认为这是对程家好吗?”
程郁听罢瞬时塌了肩膀,“咚”得一下跪倒在地,惊得程双直哆嗦,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却被程郁以臂挡开,“姑娘,请原谅我的擅作主张……七天前,方家老太太带着方瑞卿的亲笔信来山庄拜访,我以您不在为由拒了,之后她又到店里去了两回,信……我替您收了看了,无非是想拿到流云纱在北方的经营权,方家现在的处境我早有耳闻,只要一想到您……您曾经受的那些苦,我就恨不得出点力能让方家败了,就,就……就找人将方老太太来齐州的事放了出去……”
说到最后,程郁哽咽得都快俯到地上,程双蹲下身子,郑重相搀,“程叔,我既已将铺子交给你打理,你就有权利决定怎么做,我一再追问只是想知道赵善冲妥协的原因,现在知道了……”程双将随身的帕子塞到他手中,待他愣愣不明所以对上她的眼睛,甜甜一笑,“这事儿干得漂亮!”无心之举能带来如此非厚的利益,除了漂亮,她再找不出别的赞叹。
涕泪糊了程郁满脸,他都顾不得擦,手抻着她的衣袖,“您不是因为关乎方家?”
“方家就算是翻了天,于我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您与王爷磕磕绊绊是对过往心存怨怼,还好……我想多了。”他又哭又笑看起来很滑稽,可程双却乐不出来,真切的悲喜让她有些无法面对,只能放远眸光,却发现门边不知道何时已经伫立了一道身影……
……
程双以为康世珏又会发脾气砸东西,可这回她却料错了。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一时急,带子束得不够平整……”
以德庆的悉心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纰漏?无非是借口,但也没点破,走近解了玉带帮他重新系。
世珏盯着在自己胸前忙活的发顶,问:“嫌我昨天喝了酒?”
程双动作一滞,心说那德庆真是学不乖,竟还在跟个妇道人家似的传闲话,世珏只当是猜中了,按停她在腰间的手,轻勾起那愈发削尖的下颌,迫使四目相对,“嗯?”
程双很喜欢他的眼神,动时汹涌澎湃,静时安谧柔和,尤其是印有她小小身影的时候,更是蕴含着千言万语诉不清的幽幽……浅摇螓首,“只是想小惩下德庆……”完全没料到那小子这么不上道……
世珏对这个答复不怎么满意,“是在罚我还是想教训底下人?这一夜睡得我骨头都发了涩,你也不怕我受了凉?”
越来越哀怨,再加上最后那嗔意十足的一瞥,让程双喷笑出声,点上他还在不忿的面皮,“当初就是怕我爹受不了山上的潮气,我早叫人将地面垫高了三寸,中间用草木灰填实,屋子四角吉祥缸里全是吸湿的东西,又是睡在毡毯上,这样再受了寒,就只能说是您身子不济了……”
“你……”想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世珏也就没再计较,而是揽她入怀,手捻着她的耳饰,“德庆有什么过错跟我说就是了,一句话就能惩了,做什么还用得上这些心眼儿?”
摇摇头,拉下他的手,用自己的与他十指交缠,“德庆也是出于忠心,若因此挨了板子,我于心不忍,世珏……”从他的胸膛抬起头,直直望向那蜿蜒着情意的眸底,“以后不管你听到别人怎么说,在气恼之前,先来问问我怎么回事,好不好?你有守着服孝的我的雅量,就不能多忍耐一时半刻吗?我不想看到你愤怒远去的背影,好冷漠……”
世珏紧了手臂,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直到感觉与她的筋骨再无空隙才稍解了由心而生的惶惶,将一个个细碎的吻印到她的额角,一遍遍一次次地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