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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月下质问 两人静静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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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玉,冥少公子带回来的那个丑八怪,还没醒过来吗?”
“没有,都四天了。”
“哼!定是装出来的,想要扮柔弱吸引公子们的注意!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一张什么脸!听说那天还是冥少公子亲自抱过来的!真是不知廉耻!冥少公子哪是她能亲近的了的!”
“嗯!那张脸连我看了都害怕,何况是男人?”
“丑丫头一个,还想勾引我们的少公子,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若樱,还是罢了吧,毕竟是公子们带回来的人。而且,她染了严重的风寒,不像有假,一直发烧昏迷,大夫一连开了几服药都没什么作用。”
“你倒是心软!风寒而已,若是想装,自然会醒不过来。这样借机想接近公子的人,你见得还少吗?”
“可是……”
“哎呀,若玉,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分寸就是了!”
对话声悄然而止,紧接着,就从门外走进两个蓝衣少女。
郁茵早就醒了,佯装一脸迷蒙的样子,静静看着她们。
其中一个矮小瘦弱,脸小而圆,十六七岁的样子;另一个年龄稍显大些,身形玲珑有致,脸上也精妆细描,的确是个标致的人儿。
这一看,谁是若樱,哪个若玉,郁茵心中已经有了分明。
进门的两人没料到郁茵已醒,想必不知刚才的对话被听去多少,娇小的那个已经先红了脸,心虚道:“啊!姑娘醒啦!想必饿了,我去准备膳食。”说罢,匆忙便退了出去。
而另一个,用眼角斜视着郁茵,口中只是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也跟着走了。
郁茵心想:看来她猜的不错,想必这个,就是那个“想给她颜色瞧瞧”的若樱了。
郁茵没准备揭穿她们,更没力气跟她们计较。况且现在是躺在人家的地方,只能兵来将挡。
“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我也定不让步。”
房间的圆桌之上,摆了一个木质的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件衣衫。
郁茵随便扯起一件,看着像是质地厚实的冬装,也顾不得看上面繁复的绣纹,就胡乱往身上一套,把腰带大概地一系。最后又拿起下面一件颇为厚重的带帽披风,往身上裹了裹。
她在房间走了一圈,最后在一面妆奁前停下:其上,立有一面铜镜。
铜镜上映出的面容,虽然郁茵已经是第二次见,但还是让她觉得狰狞的难已接受。她想起了八年前那个从医院醒来的自己,现在情况好像比那时候更糟糕一些,起码那个时候,可怜了些,但是却没有性命之忧……不像现在。
她逼迫自己盯着镜中的那张脸,不移开视线,自言自语:“你倒是好了,走了,便一了百了。剩我一个假魂魄还要替你撑着这幅皮骨……也罢,我在一时,便帮你一时,定不让人欺负了你去!”
言罢,她拿起妆台上的木质梳子,把如瀑的黑发简单梳起一个马尾,找到一根浅绿的发带将其系起。单独留出头顶右半面的几缕头发,用梳子顺了顺,特意在额前留出一个能遮住左眉的弧度,然后跨到左侧,又从妆台上的首饰木盒中找到一个青色的玉钿把它别住。
这样,左眉上下那个紫色印记就能大半被头发遮住,不仔细瞧,并不能看的完全。
郁茵对着铜镜满意的笑了笑,其实心里还是苦涩的很。
略微打理之后,郁茵推门而出。还未迈步,眼前便出现两个持剑人伸手拦住:
“姑娘大病未愈,屋外寒冷,还是退回室内卧床休养为好。”
郁茵早料到会是如此,心中已有打算,斟酌了一下用词,而后淡淡道:“劳烦带路,我想见一下你们的主子。”
“姑娘请回,待姑娘大好,主人自会相见。”
“若是不便,还是烦请先通报一声。”郁茵态度坚决,语调不软不硬,却是恰到好处。
那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知会同伴一声,转身离去。
过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就协同一女子回来。
待两人走近,郁茵便认出:这女子正是先前看到的那个若樱。
若樱脸上一瞬间浮现出的讥讽的笑没能逃过郁茵的眼睛,虽然不想与她计较,但郁茵也不想任其小觑。
谢过两名护卫后,郁茵转身正视着若樱,嘴角微弯,俏皮一笑:“那就有劳‘若樱’姑娘带路了。”
郁茵说到“若樱”两个字时,特意停顿,并且加重语气,心想:仗着姿色有些傲气没错,但若以此欺他人丑陋,可不对的很!
郁茵心里把自己还是当成原来那二十岁得现代的自己,好似在帮助这个被欺负的十几岁的丑颜小女孩儿而已,看着若樱微变得神色,心中才觉好受些。
那若樱她也不笨,自然是明白,先前在屋外的谈话被听了去。
只见她微微颔首,迅速掩去了脸色,侧过身,让出了前方的路,这才道:“姑娘这边请。”语气平直,未见任何先前的傲娇,但却让郁茵想到了一句话:愈是危险的时候愈是平静……
郁茵跟随者她,中间七扭八拐,走了许久,出了原来的院落,来到一个类似正堂的房屋门外。若樱说是要进去通报,便让郁茵等在门外。
此时那正堂大门紧闭,不断有和丫鬟打扮的人端着托盘进进出出。
天色已近昏暗,寒风阵阵,郁茵等在门口不远处,手足已经冰凉。直等到天色已经黑透,仍不见有人出来。
郁茵也不敢贸然上前。那若樱借机整治她,想必她也不敢隐瞒不报,只是多等些时候罢了。这样想着,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耐下性子等下去。
不经意间抬头,夜空之上,月朗星疏,银河晨星,直直映入眼帘。
当空的那轮皓月,圆似银盘,澄亮清明,郁茵就那样仰头痴痴的望着,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忘了身体的伤病。
八年前,郁茵从医院睁眼醒来的时候,傻傻在病床上坐了一个多月,等啊等,盼啊盼,没有人来带走她,也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她。她不哭不闹,只是坐着,牢牢盯着门口。
当时,由于始终联系不到亲人,那个方老头儿对她“热情”的很,一直试图治好她的失忆症。后来,他也不知为何,就走上了这条专研“失忆症”的不归之路……他说,自己的大脑并无病灶,车祸也没有撞到头部,只是不知为何,会让她一丁点儿记忆也没留下。他还说,很可能是心理上的问题。
对于过往,她不是不在乎的,可是好似天生就是乐观善忘的性格,她总是选择把最难过最不堪的事情忘掉,让自己过的轻松快乐些。八年来,她便是这么过的。
郁茵一直觉得,自己特别有老人缘儿。除了那方老头儿几年来一直关心自己,还有一个便是孤儿院里打杂的一位阿婆。刚进孤儿院那会,什么都不会,不想说话,便是阿婆手把手教她做事,陪她聊天,开解她的。只过了半年,一个自闭的小女生,便活蹦乱跳起来。
阿婆总说,她以前定是有人疼的,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不然不会有这样乐观自信的性子。所以阿婆也竭尽所能的疼惜自己,郁茵也乐得承欢膝下,两人日子过得也算悠闲自在。
转眼间,竟然已过八年……“千里明月寄相思”,同一片天空的月亮下,也不知阿婆她可还好?
郁茵眼角湿润,看到那轮圆月轮廓也变得模糊了……
突的,一阵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还未来得及回头,郁茵的右臂便被人狠狠的攥住,力量似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未见身后其人,一声清冷的声音已传入耳:“是谁?”
郁茵转身回头,只见初冬的月色之下,一身清冷之气的男子,与这大好的月光,堪堪融为一体。
一袭青衫,玉颜清寒。
如剑的眉微微皱起,清洌的眸中寒光尽放。
郁茵愣愣看着他,只消一刻,便认出了眼前的这个男子,是他:马车上昏迷前记忆中的那张脸,无悲无喜,却让她看出绝望之色的脸。
只是此时,绝艳灼灼,又凄冷了更多,让本就寒冷无比的自己又打了个冷颤。
郁茵已在寒夜的屋外站了多时,腿脚都已冰冷麻木,而右手臂上,此刻却传来另一种陌生又炙热的温度,让她忽略了那上面直要捏碎骨头的力量。
两人站的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对面的人呼出的气体,带着温热的酒香随时扑面而来。
意识到这些,郁茵后退半步,恢复冷静:“多谢恩公当日救命之恩。”
而他却并未松手,反而又贴近半步,手捏的更紧。对郁茵的话也恍若未闻,沉默半响,冷冽之声又起:“你是谁?”
“我是……”郁茵想要回答,话到一半却让她愣住了……
“我是谁……”对呀,她是谁?难道告诉她“我是试验失败思想嫁接到了一具尸体上”?!
刚刚还在对月伤感,这会儿,却更加怅惘:那一世,郁茵的名字是阿婆给她起的。这一世呢?她占用了别人的身体,空有一缕幽魂罢了。
她现在,究竟是谁?一种比八年前更甚的凄惶之感袭上心头。
她没能找回记忆,却陷入了更大一个局。
月光下的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一个疑虑一个迷惘,一个清冷一个无望。
只有月色旖旎流转于两人之间,静谧无声,绵延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