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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 负樵老人 ...
浊梁古泽,侧傍洛阳八百里伏牛老君山,北接涧水。老君山旧称景室山,有“天接五岳全雄晋,地接九州巍伏牛”之誉,故其三步一潭,五步一瀑,群峰竞秀,古木参天,也为浊梁泽平添几分幽重。
师芸带着练九宁,自蜿蜒崎岖小道上行下错,终于见眼前渐渐开朗,这则是步入了群峦环抱的浊梁古泽。只见水天一色,波光里有数只水鸟掠开苇荡,消失于湖面尽头。泽上有一叶飘摇扁舟,师芸抬眼环视一番这景致,道:“不想这等地方,竟还有人居住。”
她将背上冷冰冰的绘雪往上抬了抬。这一路并不算近,且她已背着她的尸身走了数十里。虽然她已用旧布稻草将尸首伪装过,然在未进山之前仍惹来不少讶异目光。
将绘雪放下后,师芸掬了一捧清水,打湿了自己的衣摆,把她脸上的草屑灰尘擦去。
“你看,她这样的形容,我总感觉她没有死。”师芸端详绘雪半晌后,对练九宁道。
“死?”练九宁笑嘻嘻地,“死有什么,如今‘溪’有我们保护,一点危险也无,我便不怕。”
师芸被她这话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然静心想想,她说的亦不算无理。自己总算保住了绘雪全尸,也是一件宽慰之事,于是不由苦涩一笑。
“歇息一会罢。”她对练九宁道,“再累这么几个时辰,人真的就死了!”
她闭目养神,方才背着尸首走的时候尚不觉得,如今一坐下,顿觉新伤旧创齐齐作痛,且腰酸不已。她知道,自己这段时日,已是损耗过多。
练九宁也坐在一边,睁着一双如今看起来并不可怖的杏目四下环视。她自玄衣古墓中逃出已有些日子,却仿佛还是对身边的一切充满好奇与不解。
昏昏沉沉间,师芸便在这灵山秀水中慢慢坠入梦乡。
一场好睡,不曾有梦。师芸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安心沉睡过,这浊梁古泽之山水似有抚慰人心之力,她暂时忘却纷扰烦恼,仿佛绘雪就坐在自己身边盈盈浅笑。然正睡得熟,忽听得耳边隐约传来悠悠唱词:
“君须悟,勿误疑,有平路,任驱驰。非玄非奥,非浅非深,一个妙道,着意搜寻。”
这词声音极远,仿佛自天边传来,但师芸却觉脑中犹如被人敲响了一记暴栗。
她腾地坐起来,让旁边还在细细观察周围的练九宁吃了一吓。向远远的山径小道上睁大双眼张望,师芸隐隐约约见到有一负樵老者,一摇三摆地正向山上去。
“老丈!老丈!”师芸一骨碌翻起来,把绘雪尸首背在身上就追了过去。
山路难行,师芸连跑带爬。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要赶上这负樵老者。
终于见老者身影就在不远前方,师芸几乎是在脚不着地地飞奔:“老丈!请留步——”
那老人听到她呼唤,回转头来。他衣衫褴褛,形容沧桑,肩上担着重重一捆薪柴。他年纪该是已近花甲,看来是这山里野居的樵夫。然回头看师芸时一双眼睛却矍铄有神,扛着柴火亦是健步如飞,分毫不似年事已高之人。
“咦?”他上下端详师芸一番,“小姑娘,你背着这样一卷破席,在这山上四处奔走,是为了甚么?”
师芸喘顺了气,道:“老丈,这不是破席,里头的是我师妹。”
老者摇头:“人既已死,破席、师妹,又有什么分别?”说完,担着自己那捆柴,仍旧要向山上走。
师芸愣在原处半晌,忽然醒悟了似的又跟上去:“老丈!老丈,请先留步。我此番来浊梁泽,正是为了我师妹。”
老者头也不不回,打断她道:“先别说那些废话。小姑娘,你年轻,腿脚好,为我这把老骨头先将柴挑回家如何?我家就在半山腰,一炷香的时间便到。”
师芸原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听了他如此讲,二话不说便将绘雪抱在练九宁肩上,然后接下了他的柴担子。那担子前后两挑,满满堆的都是薪柴,老者看她接了担子,呵呵了两声道:“好,有力气。我先到寒舍备水,小姑娘上来了,直接叩门便是。”
说完,他转身便走。师芸刚想要说些什么,忽觉肩上一沉——那柴担看起来只有七八十斤,可一压上肩,却两个万斤巨鼎般,将她的肩头猛然下压。师芸猝不及防,双膝竟被压得陡然跪地。那硬实的山土上,瞬间出现两个深坑。
“呆直姊你怎么了……”练九宁呆呆地看着她,不明白原先能力扛千斤的师芸,为何被一副连老丈都能扛起的担子压成这幅模样。
“没事。”师芸咬着牙道,“这老丈大概在里头压了两个养鱼的石头槽子。还有,别学师妹叫我呆直。”
她努力站起身来,那柴担压得她的腿直打颤。看看山径小道上,老者早就没了影子,而顺着他去的方向看,确然能见一所小小茅屋伫立半山腰。
路不算远,然这担子压得师芸站着都困难。她担着这两担柴挪着步子,虽说两个肩膀几乎要被压断,她还是不敢放下,只因她怕一旦放下,再要站起来便不可能了。
于是她走了一路,一路便留下了两道如铁锤砸就一般的脚印。更有甚者,有时她明明觉得那茅屋已经不远,抬头一看,那段路却分毫没有缩短半寸。那根扁担已深深嵌入她肩头,然她已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
“好奇怪。”练九宁也瞪大眼睛看着那条山路。“怎的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
师芸已连说话的力气也无。她们到浊梁泽的时候正是红日当空,如今走了不知多久之后,夜幕竟已快沉沉垂下。
又走了快有半个时辰,东月已自梢头渐渐升上。师芸的眼睛,已看不清东西。她的腿脚已经发软,练九宁也急了,数次想要帮她将担子从肩上卸下来。可拼了全身的力气去抬,担子却似长在她身上般纹风不动。
终于,迈出了最后一步后,师芸眼前一黑,扑地向前倒去。说来奇怪,那柴担子在她倒地的一刹那,自动地离了她的肩。在落地后,那担子竟轻如无物地滚到了旁边。
“他娘……”师芸挣扎着要爬起来,一抬脸,看见老者的那双破草鞋站在自己面前。
“小姑娘,可以,可以。”老者微微颔首,“我家到了,你们进来略吃个茶罢。”
师芸目瞪口呆。她慢慢抬头,见不知什么时候那间小茅屋竟真的落在眼前,老者正摇摇晃晃地向门里走去。她顿时忘记了肩上疼痛、腿上发软,连滚带爬地跟着那老人进屋。
她与练九宁进去后,看见桌上只点着一盏忽明忽暗的草灯,屋内简陋,与寻常山野农舍并无不同。外屋有一张床,床上一卷破席,老者坐在桌边,正搓着手心的泥垢。
“老丈,”师芸疲惫地跌坐在地下,“我们此次来,是问关于‘小蓬莱’的事情……”
谁知老者却连连摇手:“不急不急,先吃饱了肚子再说。这位小姑娘,来帮我到厨房打打下手,我做些粥给你们吃。”
“可是老丈,不必——”师芸心焦,刚要推脱,老者已踱向了屋后。
她无奈,只有吩咐练九宁:“留在这里,看好师妹!”便跟着老人走出别院。
出了屋,她却呆了。只因老者带她到屋后,眼前堆的却是小山般的白萝卜。此物是人家灶台上最寻常不过的东西,然堆成如同一座山高的萝卜,她还是第一次见。
“老丈,这……”师芸仰头望着这萝卜山,好一会说不出话。
老者摸摸下巴,道:“这山里少有人来,我欲做些杂粥,为两位小姑娘开胃之用。”
“可是,老丈,我这事很是要紧,饭食就不必——”师芸实在心焦,然这老人却又打断她的话:“不慌!不慌!吃不饱肚子,甚么大事也做不成。昔日楚成王为逆子所杀,尚要一品熊掌而后死。些许时间,小姑娘反倒等不得?”
师芸如今一心认定,小蓬莱的玄机就在这老人身上。若失了这老人,自己便有可能在这茫茫浊梁泽中,再找不到去小蓬莱的路。于是便纵是这老者变着法儿刁难,她也只有一口应允:“好,我等。”
可不想那老人绕着萝卜山走了几圈,长叹一声:“难得有贵客到来,我本想做一味‘琨玉秋霜’相款待,无奈老眼昏花,再不能做出这等精致的东西呵。”
师芸此时已有些晕头,想也没想便道:“老丈,那么我来好了。”
老者哈哈笑道:“我果然喜欢小姑娘这样的爽快人。”言毕,将一把小刻刀递在了她手里。
师芸疑惑地看着手里小刀,她原以为烧饭做菜都是用宽阔菜刀,而眼下这刀,却像是削皮划线的小锥。老者拿起一个白萝卜,继续道:“这‘琨玉秋霜’主料虽说仅有萝卜,却很有一番讲究。萝卜此物,虽说看起来皮糙肉厚,心却最是水灵,故我称之为‘琨玉秋霜’。这菜原是一道羹,为将萝卜最细美之肉心融于羹中,需在一根萝卜的前、后、左、右、上五个面各雕出一朵菊花来。”
“什么?”师芸愣怔。
老者举起萝卜:“每一面都横切一百刀,再竖切一百刀,但为免切断萝卜丝,每一刀都不可切到底。如此,煮在羹中时,一万根萝卜丝便会四散却不断不乱,如五朵秋霜菊花般盛绽。”
“……各两百刀?”师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么五面加起来便是……”
“一千刀。”老者笑眯眯地道。
师芸倒抽一口凉气。看着手里小小萝卜,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平日里舞刀弄棒的自己,能握着一柄小小刻刀在上面雕上一千刀。然老者又补充道:“因为萝卜丝太细,这一千刀,只要错一刀,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丝便会成片脱落,这菜,就做不成了。”
一千刀,切成头发丝般粗细的萝卜,一刀也不能错。
这事,便是一般人也难完成,更别说平日里便粗率大心的师芸。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然最后还是说:“好。”
老者点点头,踱进了内屋。师芸盯着手里的白萝卜,沉住气,拿起了那刻木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刻下了第一刀。
练九宁抱着绘雪尸首,守在屋内昏暗的草灯下,见老者进门,紧张地问道:“呆直姊呢?”
老者回头看了师芸一眼,笑道:“虎坐中堂,鸡犬相闹。天不如人求;反增多少笑,安而不危,菊花天到。”说完,慢慢踱进另外一屋,将门掩上了。
练九宁不解其意,只有抚摩着绘雪的脸,如哄小孩一般呶呶道:“‘溪’,不怕……不怕。”
师芸摒心静气,坐在屋外一刀一刀地雕萝卜。她如今是要将自己过去所有的粗心大意一概摒弃,不能有一丝马虎,亦不能有一丝不耐烦,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雕第一个萝卜时,她仅仅雕了二十刀,萝卜丝便应声而落。
“该死!”她不由暗骂,然依然得按捺性子,又拿起一个萝卜。
半个时辰后,断在第一百三十七刀。
第三个萝卜,在一个时辰之后断在第三百七十四刀。
第四个萝卜,断在第五百八十八刀。
眼看着那细细的萝卜丝从手中落下,紧接着成片的“菊花瓣”雪片似脱落,师芸长叹一声,重重往后靠在了那萝卜山上。那山吃这一靠,顶山数个萝卜骨碌碌地滚下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脑袋正中。
“唉哟……”萝卜虽说不重,可也不轻。师芸捂着脑袋倒在地上的干草堆里。
此时已是皓月当顶,估摸子时早便过了。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下,妥妥地伸展四肢,成一个“大”字。她的眼睛已经有些花,毕竟头一次做这样细致的刀工。看着脚边横七竖八的萝卜,她预备歇息片刻再继续。
夜气如水,月似银盘。师芸躺在软绵绵的干草堆里,上下眼皮忍不住开始打架。终于,脑袋一偏,睡了过去。
这是由于数日路途上带伤奔波,师芸已精疲力竭。如今刚巧得了个休息的时间,她便不能自控地坠入梦乡。然正睡得酣,她却看见眼前有个模糊的熟悉人影,揉揉眼睛,怔了片刻,竟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惊呼:“师妹?!”
绘雪笑吟吟地向自己走来,令师芸讶异的是,她的双腿,竟完好自若。
“师妹,你的腿——”
见故人起死回生,师芸自是震惊喜悦无以名状。可话未说完,绘雪已将身子偎了上来,软语道:“呆直,我冷……”
“你冷,我这有衣服——”师芸慌忙要将身上外衣脱下,谁知绘雪却将胸前衣带轻轻一扯,身上纱衣登时滑落,露出雪白臂膀。
“我要你……”她喃喃,“……帮我暖暖。”
月光如纱,师芸脚一软,把她抱在怀里。被这又是惊喜,又是尴尬,又是激动的心情左右夹击。死而复生,手足无措!
白萝卜在唐代的时候有一个很雅(看起来很雅%>_<%)的名字,叫莱菔子。。。。。。但是为了大们阅读顺畅,我我我直接翻译成萝卜了OTZ啊哈哈哈哈(泥垢
于是滚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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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回 负樵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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