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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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营出来，王萱抱着新领的东西，想着从今天起，好歹也是个正牌的属官，还是司空府下的，能领一份虽然菲薄，但却足以养活自己的俸禄，不禁颇为自得。虽然，主要的工作比起理论上的文书处理，更可能是继续照顾那个同属司空府下的军师祭酒。
前两天在曹府收拾东西，曹节一听她要离开，撒娇撒痴地哭闹了一阵，但听说是父亲的安排，也不敢挽留她，只是在她临出门的时候，偷偷托侍女塞给她一个小香囊。虽然出自孩子之手，但绣得一板一眼，颇为精致，色彩华美，香味也搭配得恰到好处。王萱想着这小姑娘确实可疼可爱，以后也不知道会嫁到何处，还会不会按着她自己的心意去读书，但又帮不上什么，便将这香囊珍而重之地佩戴起来，也算不辜负她一番心意。而曹丕当了个小小的尉官，跟从父亲左右，日后倒是常常能见到的。但他一听说她要去跟着郭祭酒工作，就古怪起来，在她面前吞吞吐吐，好几次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王萱只当他孩子脾气又犯了，也没往心里去。不料临出发前，被他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面，还是一副皱着眉头不高兴的脸，但要说话的时候，又磨蹭起来。王萱也被他磨恼了，说：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干脆起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又不会和你生气。磨磨蹭蹭，不像个男子汉。”
“我……”曹丕竟少有地不敢看她的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磨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你一个姑娘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但反正你到郭祭酒那边去，他……他是个风流的，你自己当心，别让人占了便宜。”话没说完，他那万年苍白阴郁的脸色，倒罕见地烧得红了起来。
一句话也堵得王萱满脸通红，过了半晌才说：“你……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我们好歹有阵子也天天……呃，那个……同眠同起，我……要再不知道，那可奇怪了，”曹丕可疑地转过了脸，“我……我可没和别人说，你……那个我还把你当兄弟看……总之你当心点，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商量。”说完了，他好似松了口气，小声嘟哝道：“要不是知道你是姑娘，宛城那时候，我可不管你会不会骑马。”还没等她答话，就低着头，一溜烟跑得没影了。留下王萱愣在原地，突然间有了沉重的危机感。
我也不是想生成姑娘家的啊！若是生成真男子，那该有多好，省了多少无谓的风波。但说起那个风流的祭酒，他虽然确实这方面不怎么节制，但也正因为如此，不至于到要对我怎样的地步。想到这一层，她深深松了口气，觉得自己遇上郭嘉，简直是太幸运了。
总之好不容易踏上回去祭酒府（其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民居）的路，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担忧还是期盼，或者兼而有之，而且不知道哪种感情最为强烈，结果就是她心不在焉，差点撞上了什么人——不，具体地说，是差点踩上这人正在编的草鞋。正要失去平衡摔倒的时候，那人迅速起身，伸手扶住了她和她手里的东西，和蔼地问：“没摔着吧，小兄弟？”
竟然有人如此不合宜地在曹军军营的一角，安安静静地编着草鞋，王萱简直看得目瞪口呆。那人看起来已过而立之年，穿得很不起眼，但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尤其是面上一团和气，态度比起是恭敬，几乎算的上谦卑。她短短一辈子虽然见的人不少，却也几乎从未见过这么和善的中年人，和善得就像是书里写的那种范本一般的好人，好长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不喜欢这个人，而且不喜欢到被他这么一扶，身体有了接触的地方就起了鸡皮疙瘩的程度。但要她说为什么不喜欢，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本能地退了一步，挣开了这人的手。但对方毕竟是帮了自己，先失礼于人并不是她的作风。王萱带着防备行了个礼，问道：“多谢，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大概完全没料到这么一个孩子会问起自己的名字，但竟没露出惊讶或是轻蔑的神色，只是也同样客客气气地行礼，说：“我姓刘名备，字玄德，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呃，我姓王名萱，刚才多谢阁下相救，只是我还有职务在身，改日必当拜谢。”最好改日也不要见到了，王萱心里这样想，嘴上客气了一会，便匆匆告别，对方倒也不介意，继续坐下去编他的草鞋。不过刘玄德这名字有几分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回头要记得问问郭祭酒。
论语上说，欲速则不达，这是真理。王萱也算是儒学书看了不少，自然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今天大约还是因为心不在焉，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误。刚跑过几条街角，这次又和一人撞了满怀，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座铁塔，整个身子被弹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痛得要命。但还没等缓过劲来，耳边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就咆哮了起来。
“什么人？没长眼睛敢挡了我的道？”
她这下可是知道自己撞错了人，因为闻到了对方身上一股酒味儿。只见那人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威风凛凛，这时正挥着拳头，眼看着就要往她身上打来。说时迟那时快，幸好在那拳头落下之前，就有人一把拉住了那汉子。
“三弟，人家还是个小孩子，纵然有错，你也收敛一些，不要给大哥找麻烦。”
拉住那铁塔般汉子的人更是相貌不凡，面色赤红，漂亮的黑胡子足有二尺长，个子比那汉子还要高出一截，但要沉稳得多。只见红脸汉子一手拉着环眼汉子，转身对后面说：“郭祭酒，实在对不住，我这兄弟一旦喝酒，脾气就不是很好，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见到那个多日未见的身影从两条大汉背后走出来，王萱竟有几分感动，只是当着别人的面，不好多说什么。“是我这小下属，走在路上不当心冒犯了翼德兄，只是他年纪还小，恐怕当不住翼德兄这一拳。看我薄面，翼德兄和云长兄就饶了他这一回吧。”说着已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握住那熟悉的冰凉的手指，王萱觉得自己一颗刚才还吓得扑腾扑腾直跳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