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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迷途宝马 ...

  •   一场暗流涌动的危机随着启程的步伐悄然落幕。但前途艰险,谁知道变幻莫测的大漠深处究竟潜伏着怎样的危机,就像漫天飞腾的黄沙,被它迷了眼,失了魂,丧了命的古往今来数不甚数。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有人对此竟深不以为然,比如眼下的关中刀客们,今时今地,他们仍旧只当脚下踏着的细沙是他们熟悉的中原。但要不了多久,他们终会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不过在此之前,一切都还是暴风骤雨前风平浪静的样子。

      陆奕成因晨间这场聚众闹事,勒令驼帮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此外他又下了一道令,将驼帮一分为二,一前一后,位列队伍的首尾,目的就是让他们无法再互通消息。不仅如此,驼帮上下人人都得负重前行,只因原本承担着载重任务的十几头骆驼都被刀客们抢去当作了坐骑。

      延绵数百米的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出发了,蜿蜒如盘横的巨蟒。赫连青丘背着十来斤重的物资,顶着头顶烘热的太阳,只觉得双腿灌了铅,沉重无比。这还是她假借眼疾之由,才被格外开恩少背了十来斤。她一想到自己正汗流浃背地混在一群男人中间,干着这毫无颜面可言的蠢事时,就满肚子憋屈。唯一感到庆幸的,是她和大胡子仍在一起,不像熊坤和耗子等人被拉到了队伍的最尾端,只能在饭点时候偶尔远远的晃见他们的身影。

      不过要说日子最难过的,还要数大胡子。陆奕成虽未直接开口,底下瞧着他眼色行事的人却都心领神会。自从上路以来,一个个没事找事轮流编排他,鸡蛋里挑骨头已是家常便饭,动不动的拳打脚踢也已稀疏平常,饱一顿饥一顿再加上无休无止的疲劳轰炸简直是要往死里折磨他。

      好不容易又挨到天黑,赫连青丘心力交瘁的望着头顶黝黑的帐篷发着呆,心里重复着数日来唯一一个盼头——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之前因陆奕成将驼帮一分为二,两拨人不得不各睡一处。又因大点的帐篷都被刀客们抢走了,所以原本只够十个人用的帐篷,不得不同时挤下二十个人。因此赫连青丘的铺位虽然仍在大胡子一侧,此时的情况却已不能跟之前在大营时相比,那时还可以肆无忌惮地打打嘴仗,眼下身旁不仅躺满了人,大胡子更是累得每日倒头便睡,清晨天没亮又会被人叫醒,于是这么多天以来,与她基本没说上两句话。

      看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铺位,赫连青丘虽身心疲惫,眼皮打架,但她还想等大胡子回来。就在刚才,饭还刨了没几口,他又被人指名点姓地叫了出去。这一次,是让他擦靴子。六十多双长靴往他面前一丢,仅有的小半桶水,是留给他擦洗用的。诸如此类不入流的手段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最近一次是让他在晌午的烈日下,踩着发烫的细沙,去给陆奕成的坐骑修毛。

      “小子,谁让你不识好歹的。今晚上全擦干净了才准走。”使唤他的人趾高气扬的丢下一句话便大咧咧喝酒去了。大胡子低头不语,拿起身前臭气熏天的长靴,默默擦了起来。一口气擦完了二十几双靴子后,他渐觉伤口发疼,只得直起身来,靠在帐篷的木杆上锤锤肩膀,歇口气。

      大漠深邃的星空总是惹人遐想,望着木桶里幽蓝的星光,他突然思绪万千。想起御单狐在身旁时,日常起居都由她打理,自己饭来张口衣来张手过得心安理得,如今才发觉她一个女子的不易。随即又想起当日在自家府邸时,吃穿用度奢靡之至,还记得有一年仅仅是因为自己心血来潮,想着骊山的温泉宜人,就下令在后院凿了个浴池,让人连夜一桶桶的将泉水送过去,如今一想,不知那时底下人为此受了多少罪。

      之所以有如此的感触,只因这几日他几乎把这辈子没干过的活儿都做完了。整理衣物,擦洗靴子,刷洗锅碗,搬运物资之类的都可以忽略不提,端茶倒水,搓脚抠背,这类下人才干的事,他也一件都没少做。以至于当有人让他去倒屎尿盆时,他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做下来。

      人人只道陆奕成是想方设法地累死他,只有大胡子自己清楚,姓陆的是想用这些最寻常最磨灭人心智的活计中,让他尊严扫地,直至意识崩塌,精神萎靡。大胡子提起一双臭靴,拿在手里晃悠悠一荡,嗤笑一声,心道:这种拙劣的把戏,爷早十年就不玩了。

      赫连青丘在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冷风吹醒,突然听到有人在门边正对着另一人关切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那帮狗杂种!”

      “嘘,别说了,大伙儿都累了,睡吧。”那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即拖着沉重的脚步朝铺位走来。

      赫连青丘模模糊糊听出回话的正是大胡子,一个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怎么,把你吵醒了?”大胡子半蹲着疲乏的身子,一脸抱歉道。看他的姿势,正准备往地上躺去。

      赫连青丘一眼看到他冻得乌红的双手,以及手臂上的各种淤青,她心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地摇了摇头。

      “那就睡吧。”大胡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一头躺在铺位上。片刻后他发现赫连青丘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两眼泛红,楚楚可怜,他想了想,轻声道:“这几日连累你也消瘦了,这样也好,吃点苦头对你是好事,后悔还来得及。我虚长你几岁,你别嫌我多事,经此一事,你也该早作打算,至此收手,忘了什么北邙王吧,安安心心回去才是道理。”

      赫连青丘见他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说得一本正经,也收起戾气,执着道:“不,你不懂。”北邙王对她来说不单单是一个名号,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确切来说,是她十几年来,近乎痴迷的唯一一个人。为了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一点点,她请了长安不下百十个说书先生来,甚至能背下所有说书人口中关于他的所有段子。

      大胡子打了个哈欠,无可奈何道:“算了,就当我没说。”

      赫连青丘调整心绪,拉着大胡子的问道:“那些人处处针对你,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难道你没想过,索性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没了驼帮的人,他们也走不出这大漠!”

      大胡子眉头一皱,想不到她竟动了这主意,只得坐起身来,正色道:“两方火拼必有伤亡,再说,我们胜算微乎其微,实在没必要去以卵击石。他们如今都针对我不是更好吗,将怒气洒在我身上,总比大伙儿都受罪强。”

      “可是,难道就任由他们胡来吗?我不想被他们折磨死,我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有了他的一点线索。”赫连青丘激动道。她口中的“他”自然是北邙王。

      “别胡思乱想,沉住气。你看看我,就知道他们对你已经是极好的了。”大胡子不得不提高声线,劝说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话到底谁是说得,究竟要忍到什么时候,专会拿来诓人用!”赫连青丘满腹憋屈道,这几日她受尽了这辈子都没受过的委屈,实在需要找个人来发泄一番。

      “记住了,这话是战南城说得!”大胡子按住她双肩,狠狠道。赫连青丘被他的气势震了一跳,但听着他又直呼北邙王的名讳,心中不悦,怯愤道:“你原也是他的手下,怎么一遭变脸狼心狗肺起来?”

      大胡子哭笑不得,只得饶了绕头,道:“好好,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实在困极了,看在我这个狼心狗肺的人已经得到报应的份上,可不可以让我先歇会儿?”

      赫连青丘讪讪地点点头,不再言语。大胡子见她终于消停下来,也吁了一口气。经她这么一闹,一时半会竟无法入睡。他索性仔细回想着,到底从前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翁主,让她如此心心念念,想破了头却一无所获,他不由的叹了口气,翻身睡去。

      又过了几日,赫连青丘隔一日就要发一通唠叨,不外是老话重提,弄得大胡子不得安生,一边要应付刀客的挑衅,一边要应付她的吵扰,日子更加不好过。

      这一日,正是夕阳西下之时,天边一抹残阳如血,映在金灿灿的飞沙像袭了一身绯红的宽袍。四周寂静无声的沙丘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嗡鸣声。大胡子此刻难得没被人差遣,他躺在温凉的软沙下,看着阴影中悄然变化的云朵,享受着片刻的安静。其他的人刚刚用完晚饭,或稀稀落落站在一起,或三三两两说些闲话。就在这时,远方的沙丘上,隐隐一声马的嘶鸣声。大胡子听得真切,他倏地直起身来,将手掌放在额头上挡住对面晃亮的光线,寻声望去。

      少时,只见一匹黑色骏马出现在沙丘上,它晃了晃脑袋,马蹄飞腾着朝这边奔驰而来。大胡子立马站起身来,快步奔上前去。

      “看,无缘无故哪来的马?”有人疑惑地大声喊道。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这时候才发现它的踪迹,不禁也纳闷起来。虽隔着段距离,但那马身俊美,蹄下有力,黝黑的毛色在夕阳的映衬下发出油亮的光色。“好马!”有识马的两眼放光,拍腿站起身来,不由的被它吸引过去。其他人见此都半信半疑起来,也不断聚集起来,想看个究竟。

      大胡子冲在最前面,那马在离他数十米的位置上突然停了下来,它斜睨着眼,看着大胡子,嘴里呼着热气。

      大胡子定睛一看,大喜过望,他立马转身,朝那边喊道:“拿水来!”有人慌忙奔来递上水壶。大胡子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朝那马招招头,温柔道:“渴了吧,快过来!”

      那马又抬眼看了看大胡子,见他似乎并无恶意后,一步步朝他靠近。大胡子一喜,没注意后面有人正在靠近,他一边将手中的水壶放至马嘴前,一边刚准备拉稳缰绳,却冷不丁被人捷足先登,那人长袖一舞,将大胡子撞出三米开外。

      大胡子心中愤慨,转头恶狠狠一看,只见那人如获至宝似的拉着缰绳就往大营里欣喜喊道:“陆爷,陆爷,果真是匹好马啊!”

      大胡子往远处一望,这才看见,陆奕成正站在大营帷帐外,负手朝这边点了点头,只听他大声喝道:“拉过来,我瞧瞧。”

      那人急慌慌地要将那马牵过去,不想那马却不是好惹的,瞪着双眼,扭着头,就是不走。那人急了,抽出刀想要吓它一吓,不想那马也发了脾气,转身一个后腿,将那人踢了几丈远。

      大胡子抱手冷眼看着一切,心中暗笑:“不自量力的家伙,这马是你这蠢才请的动的?”

      陆奕成一看此马脾气如此倔强,心中爱马之心又增了一分。他晃眼看到大胡子站在哪里,冷笑着对他大声令道:“大胡子,去,把它牵过来。若驯服不了它,留着你这双手也没什么用,砍了算了。”

      这话从他嘴里猛地说出来,听上去像是一句玩笑话,但在众人心中却是大大一惊,所有人都知道,这话不是玩笑。陆奕成是认真的,他敢这么做,也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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