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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舌尖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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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蹑手蹑脚撩开帷帐,黑乎乎的脑袋瓜向内一探,冲着坐榻上好整以暇的大胡子露出一排黄板牙,满脸奸笑道:“哟喂,美不死你!”
话还没完,耗子一个踉跄,显然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掌。他整个人摇摇晃晃被推进帐内,待他站定刚要开骂,身后的赫连青丘已朝他呵斥起来:“走开,好狗不挡道。”
耗子背着赫连青丘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挤眉弄眼地学着她的表情,对着大胡子无奈的耸耸肩。大胡子触着鼻尖朝耗子摇了摇头,暗自一笑。
赫连青丘眼见大胡子半裸的上身,想着终究男女有别,便转过身去,负手昂头语气不善:“你还想赖到何时,难不成这霍三娘的温柔乡把你骨头麻酥了,不会走路了?”
大胡子一边撩起长衫披在身上,一边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女人啊,还是温柔的好。”耗子看着大胡子的嘴型,脑袋瓜点得跟小鸡啄米似得。
赫连青丘虽没听清,却也猜到大胡子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下意思的侧过头瞪起铜铃大的双眼。大胡子赶在她发飙之前,起身拍了拍手,对耗子吆呼道:“走,回咱狗窝去。”
耗子忙不迭上前碰了碰他的肩,使劲眨了眨左眼,坏笑道:“你就这么走了?三娘不是说你还得换次药吗?”
“换个药而已,谁不会!”赫连青丘双臂交叉,一幅不耐烦的表情,噘着小嘴打岔道。
说话间,只听呼哧一声,她将一个不知从何处找到的包袱往耗子身前一抛。耗子来不及多想慌忙接在手里,定睛一看,里面纱布药水一应俱全,原来是个药包。
耗子正想跟她争辩几句,却被大胡子一张大手死死按住。大胡子幽幽地对耗子低语道:“这里不是咱说话的地儿,赶快闪人要紧。”
“那三娘呢?”耗子心心念念,不忘刚才临走时三娘说的话。
“你傻啊,那两个若打起来她还顾得上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再说,财神姑奶奶的话你也敢不听?”大胡子眉毛一挑,顺手拿起耗子手里的药包,提脚便走。赫连青丘二话不说紧随其后。耗子嘴角一垮,失望地瘪了瘪嘴,追着两人的身影不情愿的往回走。
月色朦胧,天边显出一丝蟹青色的光亮,算算时辰应该离天亮不远了。夜风在大胡子耳边呼啸,在他身后是赫连青丘和耗子,更远一点可以晃见篝火的光亮,隐隐的还能听到几声激烈的争吵,那是火堆前的人在闹酒疯,估计一时半会,陆弈成和武藏是消停不下来的。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俩身上,大胡子三人顺利的穿过大大小小的帐篷,兜兜转转回到了驼帮大营。
门口的守卫仍旧打着呼,大胡子三人顺利的潜进帐内,众人见他三人安全归来,都是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熊坤担心大胡子的伤势,擦燃火烛上前察看,烛火摇曳中晃见大胡子那张干净的脸,熊坤不免一震,当下脱口道:“你这胡子...好个英姿勃发的少郞,骗我们骗得好苦!”众人听闻不禁凑上前来,这一瞧,皆被大胡子的样貌惊了一跳,心中寻思着,他若先前就以这幅皮相示人,当家的岂会让他日日与那骆驼为伍。
大胡子摇了摇头,示意众人莫要声张,他一口气吹熄了蜡烛,低声谨慎道:“兄弟我之所以未能跟各位言明,自是有一番苦衷,此事关系甚广,还望各位莫要介怀,莫让兄弟我难做。”话已至此,熊坤等人明白再无法问出些什么来,既知他天禄的身份,众人早已对他心生敬佩,继而默契地点了点头,再无多余的话语,翻身各自睡下。夜色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唯独赫连青丘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四周横七竖八躺着驼帮子弟,清一色的男人不说,各种姿势各种鼾声,赫连青丘再怎么凶悍也是一个女子,且既没有被褥,她的随身之物都在帐外,此刻连最简单的可以铺在地上的干净被子也找不出一条来。
“你还愣在那干嘛?”就在她面露尴尬之时,最边角的大胡子躺在地上,一脸倦容地打了个哈欠,头枕双臂,斜着身子望向她。
“什么啊?”赫连青丘故作镇定,反问了一句,赌气把头偏向另一边。
大胡子翻身转过脸去,只留下四个字,“过来这边。”赫连青丘这才发现,一排排的人依次排开,只有他的身旁留着一个空位,正好挨着帐篷的边缘,算是既隐秘又最大限度的拥有私隐的角落。
赫连青丘见他也不过来请自己,就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完事,心里颇为气恼,她是习惯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哪里遭受过今日这种冷遇,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羞怒。
她气得跺起脚来,大胡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若这点苦都受不了,还不如交给武藏,也别去找什么北邙王了。”
赫连青丘见他提起武藏,不禁生出一丝恐惧,又想起他跟北邙王似乎关系微妙,心中涌上诸多疑问,一咬牙,只得扭扭捏捏走了过去。
她小心地抬脚穿过地上众人,来到大胡子身旁。见他背对着自己似已入睡,却不想突然听到他意味不明的语气:“忘了我之前说过,咱们今晚要促膝相谈,坦诚相见了?”
赫连青丘脸一红,噘着嘴,道:“什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要想歪了。”大胡子转过头来,将她从头到脚打望了一眼,叹道:“你这个刺头儿既然交到我手上,就不能让你坏了事儿。这一路上都得在我的视线内,连睡觉也一样。”
赫连青丘觉得脸上挂不住,心中不快,鼻尖轻哼:“就凭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大胡子摇头一笑,身子转了过去,不想再跟她废话。他背对着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倦意浓重道:“别磨叽了,睡吧。”
赫连青丘却不急着睡,她站着望了望脚下的毯子,随意踢了踢,嫌弃道:“这玩意儿,谁的?”
大胡子耐着性子道:“我的。你要是嫌脏,大可直接睡在沙地上,明儿一早说不定还能从身上找只沙蜥出来。”
“你别以为这个能吓住我,我情愿被它咬,也不想碰你毯上的虱子。”赫连青丘说着,将毯子丢到一旁,她见大胡子一动不动,似乎已安然入睡,索性蹲下身去,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了戳他的后背,没好气道:“别急着睡,我还有话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
没想到话还未完,大胡子突然一只手按住她的头,另一只手圈住她的细腰,双腿一使劲,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压在身下。赫连青丘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惊呼起来,啊一声差点叫出口,樱桃嘴却被他的大手掩得死死的。她只得双脚乱踢,全身晃动,试图用胳膊撞击他的伤口。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刻,门外突然闪现憧憧火光,大胡子对着赫连青丘耳边低声喝道,“闭嘴!”赫连青丘这才稍微镇静下来,仔细一听,原来是守卫被人发现在睡觉,正在被人责骂。少时,只见数只火柱齐齐闯进帐内,有人按人头开始一一点数,大胡子迅速地将赫连青丘放开,自己滚到一侧,他低声再次发出警告:“趴着别动。”
赫连青丘想着武藏那张凶残的脸,再不敢妄动,心里却紧张异常,难不成被他们发现了?武藏不会把她也啃得身上满是血窟窿吧?她趴在地上,心中越想越怕。不一会,便感觉到有人正慢慢靠近,跨过了她的头顶,你甚至能闻到那人抬脚时飘出的一股脚臭味,放在以前若有人胆敢在她面前有半点不敬,别说表现出来,就是在脑子里想一想,那也是要下牢狱的,眼下她却不得不强忍着别人的胯下之辱。
折腾了好一会,待查验过人数齐全后,这些人才渐渐离开,大营里终于又清静下来。熊坤起身简单安慰了几句后,招呼大伙儿又睡下了。明日还得赶路,前途凶险,只有养足了精气神,才有更多机会逃出生天。
大胡子睁开眼,看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赫连青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我说,可以了。他们已经走了。”赫连青丘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来,两眼汪汪的,满脸是沙,大胡子被她怕死又好笑的样子逗乐了,捂着嘴笑了几声。
赫连青丘见他嘲笑自己,一时羞愤,抡起手掌就在扇过去。大胡子眼疾手快,一把挡住她的巴掌,无奈道:“我已经是遍体鳞伤了,你就忍心再给我脸上来个记号?”
“你还说,谁叫你刚才又轻薄我的!”赫连青丘甩开手掌,怒气未消的朝自己脸上胡乱一摸,先擦掉些多余的沙土。
“就你那么磨蹭,若不是我反应快,指不定你现在都被人揪出来了。”大胡子解释道,他见赫连青丘脸上竟无一丝自责和谢意,跟着又接了一句,“再说就你那副竹竿有什么可轻薄的,我还没嫌它硌手呢。”赫连青丘立马撇过头来,眼含怒气,大胡子伸了个懒腰,却不再与她对视,反身故意叹息了一句:“又不是没见过比你身材好的,重点是,人家还比你温柔!”
赫连青丘气得撑起身来,抬脚就要向他踢去。就在她下脚的一瞬,大胡子的声音幽幽传来:“听说北邙王最看不惯动手动脚,没教养的女人。”
赫连青丘一听,不得不停下脚下的动作,她顺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愤怒强按下去,将身边的毯子一把拉过来,果断躺下身来,边冷笑,边在心底暗骂道:“好,好,好,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