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土当年万户侯》炎炎之夏

15、血光之灾

　　“老子出其不意原是想废了你小子的腿，却差点阴沟里翻船。你倒有些眼力，给老子玩了个花招，跌倒前已用衣袂散去了杯子的攻势，化去它三分劲力，此后即便它打在你腿上也难断你的经脉。你说，是与不是？”武藏醉意全无，黑着一张糙脸，杵在帐门口。

　　众人听完这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武藏是冲着要废了大胡子的腿去的，大胡子竟能不动声色间化去杯盏上的劲力，这家伙当真有这么厉害？众人看大胡子的眼神愈加耐人琢磨——这等上乘功力可非一朝一夕就能练就啊！

　　望着齐刷刷盯住自己的一双双眼睛，尤其是眼神里无法掩饰的惊讶和质问，大胡子一时有些犹豫。就在他短暂的迟疑中，目光所触之处瞥见赫连青丘娇小的身影，心中突然有了决断。

　　再一味避开也没意思，不如趁机来个敲山震虎，先灭灭姓武的气焰，否则这一路上还怎么安生。大胡子这样想着，再次抬头看向武藏时，已明显收敛起平日里流里流气的举止，随着他目光的变化，一种急促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扩散开来。就连耗子和熊坤都感觉到他的异样，满室寂静，众人见他虽坐在榻上，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却比站着的武藏都要高出几个身形来。

　　武藏与大胡子目光对视的一霎那，心底猛然一惊，不仅纳闷起来，这个大胡子，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这是怎么回事。尤其是那眼神中闪烁的寒光和血性，直看得他发毛。这明显是杀人无数，在死人堆里爬过的气息。

　　“且不论你在江湖上算不算得上名号，就以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笔账就应该先算到关山虎身上。”大胡子语速平缓，表情淡然，一出口却是一记下马威。偷袭暗算，这一招用来对付身无内力之人，即便是关东刀客这种匪类，说出去也是要让人耻笑的行径。

　　关山虎是谁？众人听着这陌生的名字，皆是二丈和尚摸不出头脑。这三个字对武藏来说，却是一记炸雷。

　　“你/他/娘的找死！”武藏一时气急，快步近身，一把揪住了大胡子的衣领，“小子，胆敢直呼我师父的名讳，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能教出你这么一个废物，嗬，那老小子还不该自省？”大胡子虽被扼制，眉宇间却毫无惧色，反而说那关山虎是老小子。

　　这还了得！武藏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缝隙中透着万仞。他轻蔑的朝大胡子一笑，声音傲慢带着杀气道：“老子当真是低估了你，没想到你竟能看出我武功的路数，可惜啊，对我师父不敬的，老子从来都只有一个字，杀！”

　　“关山虎那老头论辈分论武功都是坐头把交椅的料，知道他为何坐不上帮主之位吗？”大胡子话锋一转，轻轻一语便戳到武藏心中恨事。四两拨千斤，瞬间让他焉了气。

　　别看关东刀客组织严密，纪律森严，里面盘根错节派系林立，关山虎属于这里面的二号人物，武藏是他门下弟子，自然是关派，陆弈成跟他们真是死对头，故而他处处与之作对，更不惜动起手来。

　　“你，你这些谣言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分明是居心叵测要陷我师父于不义，老子要宰了这狗杂碎！”武藏听完大胡子的话，心中哐当一声，竟有几分惧怕。他一边激动地漫骂着，一边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滴。他师父觊觎帮主之位虽久，却只有几个心腹心知肚明，今日怎么突然从一个素不相识的旁人口中听到，难道此事早已败露，传到人竟皆知了不成？

　　大胡子衣袖一挥，撇开武藏扯着衣襟的手。他重新坐在坐塌上，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武藏瞪着双眼看着他，表情阴晴不定，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慌恐。大胡子将杯中淡茶一饮而尽，他不由的在心中感叹，谁能想到当年让手下收集的情报却用在了今日。当年他曾有意征召关东刀客用作奇兵，便让下面的人对关东刀客好好调查了一番，在他得知许多内/幕消息后，他却放弃了，他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怎放心把战场交给这些随时准备闹内讧的人。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大胡子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挑眉促狭道，一边转动着手中粗粝的茶杯，眼神异常犀利，而更犀利的是他脱口而出的话，“关山虎为了锻造鸿鸣剑，竟拿自己未足月的亲身骨肉来祭剑，呵，这种丧心病狂的人还妄想谋权串位，痴人说梦吧！”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诧异得啊出声来，有一脸惊讶当奇闻听的，有连连摇头鄙视唾弃的，唯独赫连青丘一脸木讷。

　　她从刚才起就直勾勾地盯着大胡子看，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的打量他，虽然他浓密的胡渣遮挡了大半个容貌，但不可否认，在他正儿八经说话的时候，他淡然又胸有成竹的声音，配合着举手投足间不威自怒的神情，总有种说不出的魔力，让她的眼睛从那一刻开始，就没办法从他身上撤离开去。她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这个人在哪里见到过。不，绝对不可能，这么一个油嘴耍滑的流氓，怎么可能见过，赫连青丘笃定的摇摇头，奇怪自己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武藏着实激怒起来，他心中憋闷，脑子里嗡嗡个不停，好似有一团无形的火在灼烧着，让他喘不过起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评议他的师父，却是第一次有人用丧心病狂，痴人说梦这么不留余地的用词，他不由得吼出声来，似乎只有吼出来，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此时此刻，说他是一只发狂的猛兽也不为过，只见他红着眼珠，呲牙咧嘴向着大胡子就是一掌，“你/他/娘的还在胡说八道！看老子宰了你！”

　　拳风所到之处，串起一阵疾风，但武藏凌厉的攻势却扑了个空。大胡子眼疾手快，早一刻已翻身向后一滚，动作虽不算优雅，毕竟保全了自己一条命。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正异口同声的嚷道“小心”时，大胡子已如捕虎的猎人般，再次与之周旋起来。

　　“就是有他这种冷血无情的老畜生，才有你这种助纣为虐的废物。外敌当前，不去跟胡人较劲，竟干些趁火打劫，不干不净的勾当，当真是空有一身蛮劲，白活了半辈子，到头来只是别人的一条狗！”

　　这话说得着实不轻，在旁人听来，都以为大胡子是铁了心要把命豁出去，这不是逼着武藏往死里折磨你吗。

　　而对大胡子来说，他最见不得的就是窝里斗，更见不得这些稀里糊涂一味愚忠的蠢蛋。尤其是想到愚忠二字，他不由自主的从武藏联想到了自己，此后竟一发不可收拾，直至说出“到头来只是别人的一条狗”这种极度愤慨的形容，显然这已不单单是在针对武藏，里面还夹杂了对他自己落得这般景况的自咎。他从前何曾不是别人的一条狗？

　　这些都是深谙在大胡子心底多年不愿面对的话，今日一股脑竟全说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启齿，反而让他终于有了一种释然的轻松。

　　这些自然是武藏无法知晓的，在他听来，那些话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只见他握紧的拳头，牙齿战栗，他克制着冷笑了一声，表情却异常狰狞。众人只觉得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豺狼虎豹的影子，而后他以迅雷之速捻起榻前杯盏，向大胡子掷去，就在大胡子避让的当口，他却轻身一纵，使了一记声东击西，一掌向大胡子肩头劈去。

　　万分时刻，大胡子只得步步为营，一直后退，直逼到帷帐边，依仗帷帐的幅度向后一倒，几乎就在同时，武藏的掌风呼啸着划过他的耳际。虽说又逃过一劫，大胡子却再无法动弹，就在眨眼间，武藏已近身上前，死死将其困住。

　　众人不禁惊呼起来，有人抄起了家伙，准备上前助大胡子一把。连赫连青丘也掏出贴身宝刀，随时准备给武藏来个偷袭。

　　困住大胡子后，武藏二话不说，按住大胡子的脑袋，用他那光亮的前额猛的朝大胡子的额头撞去，只听砰砰砰三声。众人直觉武藏发了狂，定睛一看，只见大胡子满头血迹，鲜红的血液正从他的额角和鼻子里咕咕的往外冒，不一会便以染红了大半张脸，连同衣襟也湿漉漉了一大片。

　　场面异常血腥，武藏似乎已失去理智，他扯下自己的腰带，牢牢将大胡子的双手捆住。一边捆，一边开始撕咬起大胡子身上的衣衫来，他满脸阴鸷，嘴里骂咧咧道，“臭小子，老子就让你尝尝被活剥了的滋味！老子还没吃过人肉，今日儿个就吃一回，尝尝鲜，先把你小子身上能吃的肉尝个遍，其余的再拿出去喂狗，倒要看看咱俩哪一个连狗都不如！”

　　大胡子被武藏的铁头功撞得眼冒金星，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被武藏撕扯得不成样子，听着武藏的威胁，他吞了一口鲜血，呛着嗓子笑到：“畜生就他/娘的是畜生！”

　　“老子这就把你的心掏出来，下酒喝！”武藏野性大发，一把扼住大胡子的下颚，冲着大胡子的胸口咬去。

　　“啊！”大胡子忍不住一声低吼，众人听着声音只觉得惊悚万分。

　　武藏再次抬起头来时，已是满嘴血迹，他得意的舔了舔嘴角。众人一看，都吓得不轻。这人竟真的连皮带肉，活生生的咬下大胡子胸前一块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