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翻云覆雨 ...
-
武藏这一声干吼好似一记炸雷,惊得众人心中一颤。来者不善,看样子此人非要闹出点乱子不可。耗子不由得替大胡子捏了一把汗。他起身试图跟武藏分辨几句,身子还没完全站稳,便被武藏衣袖间的气劲所震,翻仰在地。众人见此仗势,人人自危起来,虽将其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赫连青丘即便隔着纱布也察觉到气氛非比寻常。她小心翼翼听着身边人的动静,只觉得他呼吸匀称,气息平稳,像是仍在熟睡中,这满屋的人因为他一个个危在旦夕的事儿,似乎他根本就不知情。赫连青丘突然心生一念,她担心是自己听得不够仔细,借着微弱的光火,扭过头来朝身边试探性的一摸,手指触碰之处是一双带着热气的大腿,大胡子还在,她心里这才放心了些——她生怕这家伙溜边耍滑,先跑了。
就在她伸回手的一霎,冷不丁却被人反手擒住,赫连青丘还来不及掩饰心中的惊慌,耳旁已传来大胡子意味不明的沙哑声,“翁主原来还有这嗜好,偷偷摸摸动起手脚来,难道是觉得上回吃了亏,还没尽兴?”
这一通混账话说得赫连青丘又羞又恼,她使劲挣脱他的手,几句狠话正要脱口而出,却突然被大胡子的手指硬生生挡住,只听他突然冲她低沉地“嘘”了一声。
赫连青丘不禁回神细听,原来熊坤不知何时站了出来,正对着武藏戒备道,“阁下看来是喝高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武藏摇摇晃晃将手中酒壶朝外一摔,醉醺醺地呵斥道:“老子找的是大胡子,你他娘的又没胡子,跑出来瞎叫什么!还不快滚!”
熊坤再不济也是一帮之主,平日里哪里受过这种气。他额角青筋尽显,脑子一热,原本已忍了大半日,此刻仗着人多势众,就着胸口这股怒气也不再有所忌惮,“哼,白天来个唱/红/脸,晚上再来一个唱黑脸,耍猴戏呢,老子也不是吃素的,眼睁睁任由你们摆布!”
武藏原本并非冲着来熊坤来,见他竟敢跟自己叫板,心血来潮,也发作起来,一脸轻蔑道:“就凭你也敢在爷面前充老子?”
话还没完,武藏提腿一扫,围在他身旁的一圈人顷刻间被放倒,更要命的是,他神不知鬼不觉已跳至熊坤身后,一双大手将熊坤的喉咙牢牢钳住,只消一用力,眼前就多一个死人。
众人顿时傻了眼,眼前这形势,人人心中打鼓——此人武功竟如此之高,只怕熊坤要命丧于此了。就在这当口,一个声音慢悠悠传来,打破了这生死一线的紧迫。
“我说,为了区区在下竟整出这么大动静,真是给足了我面子呐。”
赫连青丘听着大胡子那副懒散的口气就浑身不爽,她忍不住心中腹诽:姓武的明显就是来挑事儿的,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臭流氓如何招架得住。一想到大胡子即将跪在武藏身前摇尾乞怜的熊样,她心中就莫名地畅快,就像是也替她出了口恶气似的,全然忘了大胡子之前帮她的种种。
武藏循声望去,见角落里隐隐盘坐着个人,他被这懒散的声音感染,顺势将手中的熊坤一推,转身肆无忌惮地往坐塌上侧身一趟,晃着脑袋,翘起脚,朝那盘坐的人傲慢道:“看在三娘面上,爷今儿就给你脸上贴点金,还不知趣点滚过来给老子磕头谢恩!”他原本也就没打算要熊坤的命,真正想会会的是这个叫大胡子的人。
大胡子并不急着起身,听完武藏有意挑拨的言辞,他声色不改道:“果然是好大一份恩情,三娘不愧是三娘。”
武藏见他三娘三娘叫得这么亲切,心中不由窜起一股无名火,一个翻身挺直了身板,高声训道:“三娘也是你叫的?那是三姑奶奶!”
大胡子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一边惊讶道:“三娘有那么老吗,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可不中听。”
武藏见他故意歪曲自己的用意,心想这小子定是跟他那当家的一样,不知天高地厚,须得让他吃吃苦头才行,便顺手拿起桌上的杯盏,手腕发力,冲着大胡子的膝盖掷去,这一掷武藏使了六成功力,比对付熊坤时多用了三分,为的是一举废了大胡子的腿。
这武藏出手之快,众人都尚未反应过来。他们正寻思着大胡子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白天与那姓陆的周旋,现在又敢公然与这恶煞叫板,当真吃了豹子胆!又见他言辞多有不屑,正替他捏把汗,眨眼间,只听大胡子哎哟一声,一个踉跄,竟倒地呻/吟起来。
满室皆惊,直发现摔破在一旁的杯盏时,才知道是武藏突然动了手。此人竟然能在众目睽睽下伤人于无形,若想要取谁的性命那还不是如探囊取物?众人想到这一层,不禁心下大骇,冷汗淋淋。
大伙儿不由的将目光齐齐投到大胡子身上,只见他仍旧匍匐在地,全身抽搐不止,一时也看不清他到底伤势如何,只觉得以他平日里那点三脚猫功夫,想到避开武藏的暗算,是决计不可能的了。
武藏看着大胡子痛苦的样子,心中得意,原来这个大胡子竟这么不禁打,真是空长了副大个子,不过是胡子多了些,嘴皮子利索些,三娘若是看到他此刻的衰样,断不会被他那几句花言巧语糊弄过去的。若还跟此人一般见识,就太掉价了,他不觉大笑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爷还没怎么样呢,你小子怎么就折了,跟个泥娃娃似得,不好玩。”起身便朝屋外走去。
见武藏消失在夜色中,众人迅速朝大胡子围拢过来,就连赫连青丘也忍不住揭开纱布,小心翼翼地站在人群中向里张望。说来也怪,她明明是等着大胡子出尽洋相,但刚才听到他那一声惨叫时,却莫名地动了恻隐之心,这个无赖虽然肆意妄为了些,终究也曾救过自己的性命,若是就这样没了小命,也怪可惜的,如此想来,心底竟生出了几分隐隐的担忧,不自觉的走上前来,想看看他伤势如何。
此刻围在大胡子身边最激动的当属耗子,只见他直接跪在地上,紧锁眉头,对着大胡子急切的嚷嚷起来:“喂!你可给老子挺住了,你家婆娘还没抢回来呢,现在死了就白白便宜了那小白脸,你不摘了这顶绿帽子,你,你有脸去见阎王爷?!”大胡子趴在地上,嘴角一抽,抬起脸幽幽地瞪着耗子,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屁!
大伙一听,都乐了,这家伙还能骂人,可见是死不了的了。赫连青丘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心底鄙视道,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没个正经,白叫人瞎操心。
耗子与其他人合力,小心地将大胡子扶了起来,斜靠在坐榻旁。耗子忙不迭的检查起大胡子身上各处命门,却不见有流血和伤口,不禁担忧道:“你哪疼,可别死撑着,说出来,是不是中了内伤?”大胡子被他摸得烦躁,扭头苦笑道:“你小子,到底摸够没,手这么糙,麻烦先去跟醉花楼的姑娘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温存的。”
这话本是大胡子无心的玩笑话,不想却被有心的人听到耳朵里,立即变了味。“到底摸够没”,这话什么意思!赫连青丘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这不是明摆着在指桑骂槐,数落自己吗,她不禁生起闷气来,回想刚才竟然对这个大流氓心生怜悯,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她暗暗咒骂起来,早知如此,真应该被武藏一掌打死,臭流氓!
大伙儿见大胡子并无大碍,都忍不住询问起来,就连熊坤也被人搀扶着走过来,他胸口受伤不轻,没说几句便咳嗽起来,“兄弟,那人,竟,竟没弄死你,咳咳,这怎么可能?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话一出,众人皆安静下来,就在熊坤一双锐利的眼紧紧盯住大胡子淡定的脸时,众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这是一张如此熟悉的脸,却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武藏不可能手下留情,而大胡子竟能毫发无损,还能生出急智,几乎在杯盏摔碎的同时,倒地佯装受伤,这节凑配合得天衣无缝,在众人看来,这不能不说是难以想象的事。更可疑的是,他既然有能力避开那杯盏,为何还要费心费力演这一出呢,除非,除非是故意不想让大家知道他的底细。思来想去,大胡子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大伙,单单以今日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就绝非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可以做得到。
“你/他/妈/的还真有点能耐,老子竟差点被你蒙混了过去!”
门帘突然被掀开,一阵夜风卷起冰冷的砂石陡然来袭,黢黑的门外直挺挺立着个人。犹如狂风骤雨前的电闪雷鸣,听着这声音,众人后背不禁生出一股寒意,武藏竟然又回来了!他冷峻的身形笼罩着一层被愚弄后的羞愤,连说话时,都能感觉出他切齿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