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杂物店》浅酌朝夕

14、第六章 渊源

　　无视掉来自房间里的两道灼人的视线，蚀夜慢悠悠的说：“涅槃草又不是我给他的。”说完他就把头偏向一边，一点要出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易离戈站到蚀夜面前，“涅槃草归根到底还是你的东西，你不看好自己的宠物让它到处跑，现在还伤了人，你不负责谁负责？再说了，世间上的事情只要是跟你扯上关系的，就一定是有些原由的，我就不信真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蚀夜抬眼看了易离戈一眼，那一眼承载了很多言语，易离戈还没来得及读懂蚀夜就已经敛下眼眸，他慢慢的从易离戈身边走了过去，坐到了程函的床头，再抬起头时，那双蓝灰色的眸子里依然是那对世事似讥似嘲神色，仿佛刚刚那一瞬间，从蓝灰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受伤只不过是易离戈的错觉。
　　“说起来，这涅槃草的确和你是很有渊源的。”说着，蚀夜伸手慢慢的拂过程函的手肘，蚀夜的手指微凉，但是他拂过之处却灼烧感异常，程函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易离戈站在一旁皱了皱眉，却没有动。
　　程函靠在床头喘着气，那阵灼热之后，手肘处的疼痛顿时消失了，他伸手摸了摸，那烙印仿佛就长在身上一样，摸上去没有任何感觉，只是那赤红赤红的颜色让人看了觉得很诡异。
　　蚀夜慢吞吞的收回手，盯着程函看了一会，那种掂量的论斤卖的眼神看得程函头皮发麻，不知道怎么的，程函就僵在那里任他看着，一动也不敢动。
　　蚀夜眯着眼睛仿佛看到了程函的灵魂深处，他嘴角勾出一个魅惑的笑容，“嗤......十来年呢，连我都快要忘记了，人类的血缘真是难以理解的奇妙。”
　　程函愣愣的说：“什么......意思？”
　　蚀夜轻轻的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浓郁的遗憾，“真不知道是你命太好呢还是命太差，就差一点点了，你就会完全堕入‘无回道’，永远留在魔界了，但是现在有人肯为你用生命之火为媒介劈断道路让你的灵魂重返人间，真是好命。”
　　程函干涩的问：“生命之火？”
　　蚀夜伸手点了点那个烙印，“我不是告诫过你的么，你的身体里住着一只魔，你应该多吃点饭，瘦得跟皮包骨似的，涅槃草现在肯定饿疯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开始蚕食你的灵魂。”
　　程函不由得抖了一下，脸色惨白。
　　蚀夜一笑，他轻轻拍了拍手，程函只觉得眼前绿光一闪，蚀夜手掌间多了一棵植物，翡翠一样的色泽，通透幽绿，每一片叶子都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如果不说它是植物，你很有可能觉得它是艺术大师的精美作品，还价值连城。
　　程函吃惊的看着这株草，“这是涅槃草？”
　　蚀夜点点头，伸手温柔的拨了一下它的叶子，“很珍贵对吧。”
　　程函不由得点点头。
　　“珍贵得差点要了你的小命。”易离戈凉凉的说。
　　程函瞬间就把伸出去打算摸一摸涅槃草的手缩了回来，他眨眨眼睛似乎也很奇怪刚才怎么就会有想摸上一摸的冲动呢？
　　蚀夜眼眸快速一闪，淡淡看了易离戈一眼，“你真不可爱。”
　　易离戈问：“你为什么要把涅槃草给程函？”
　　蚀夜无辜的看向程函，“是我给你的吗？”
　　程函想了想，诚实的摇摇头，“我那天刚好路过你的店，有个东西忽然窜出来了，被撞了一下，就是那个时候被附身了吧。”
　　蚀夜摊了摊手，“看吧。”
　　易离戈白了蚀夜一眼，不置可否，那神情显然是不信蚀夜的说辞。
　　蚀夜也不生气，他笑起来，不经不慢的说：“每天路过那么多人，涅槃草谁都不搭理唯独黏上了他，你怎么不问问他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程函茫然，或许他心里隐约有一些答案，涅槃草里有他所渴求的东西，所以在无形间他的心沦陷了，最终选择了梦境也的确是他自己的意愿，没有人逼他。这个恶魔甚至还很好心的提醒过他，可是他还是义无返顾的往深渊里跳了，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是什么让他瞬间失去理智投入了诱惑的怀抱？
　　程函靠在床头沉默的看着窗外的天空，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从窗户看去，能零星的看到几颗寥落的星子，夜空很深很沉，遥不可及，忽然从屋外飘进来一缕幽香，不知道是谁家的院子里的什么花开了，花香极淡，随着夜风忽然而至，在你还未细细咀嚼的时候就又消散开去，怎么刻意去等也等不到的花香只会在不经意间又悄然而至......或许世事本就如此。
　　世事难料，也许你历经千险终于得到了一个结果，但你除了圆满的书上一个句号以外并不一定就能获得“喜悦”而作为奖励。
　　程函在两天之后终于能够下床和正常饮食了，所以易离戈带他去了易家绝对不会对外开放的地下室，程函也是第一次知道易家居然还有个地下室，易峰连提都没跟他提过。地下室的入口在书房，将书架上的书按照某种特定的位置重新摆放之后，书柜缓缓移开，就像武侠小说中那样，出现了一个密道。跟着易离戈慢慢的走进去，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道门，易离戈上前敲了敲，门慢慢的打开，易峰站在门里面对着他们微笑。此时程函只是愣了一会，似乎在他潜意识里在这里看到易峰并不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
　　他的目光越过易峰，地下室不大，很干净居然还很敞亮，有好几个天窗所以视野很好，程函一眼就看到了房间的中心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妈妈！程函几乎是扑了过去，躺在床上的程妈妈看上去只是睡着了，很安然的样子，“我妈妈怎么了？为什么会躺在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易峰走到程函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是伯母救了你，程函她是世界上最爱你的妈妈。”
　　程函下意识的反握住易峰的手，无措的看着程妈妈就这么安静的躺着。
　　易离戈将程妈妈床头的一盏油灯点燃，程函一点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点燃的，只看到他就那么一指，灯就亮了。淡橘色的灯光照射在程妈妈的脸上，让她略微惨白的面容看上去红润不少，程函慢慢走到床边坐到床沿上静静的看着她。
　　“函函。”
　　“妈妈。”
　　程妈妈虚弱的一笑，但是看得出她很高兴，“你没事，真好。”
　　程函俯下身抱住她，似乎在这一瞬间他才发现原来妈妈比他想象得要瘦弱这么多，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儿了，他不应该再为吃不到糖而埋怨她，作为这个家的唯一一个男人，他应该保护她的。
　　“妈妈，对不起。”
　　程妈妈说：“是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我差一点害死了你。”程妈妈用手捂住眼睛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无限悔恨的看向程函，“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关于你的父亲。”
　　程函一愣，这是第一次程妈妈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这两个字，程妈妈似乎看出了程函的疑问，她叹了口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是放下了一切的释然，“我杀了他。”
　　惊！！！
　　程妈妈叫程琳，出生在一个很正统的家庭里，从小到大都跟小公主似的捧着宠着，就这么一个人，本来会有很好的前程，这些程家都已经想好了，路也铺好了，只要程琳按照设定的路线一直运行下去就行了。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向乖乖女的程琳在遇到叛逆小青年姜成的时候就忽然爱的死去活来一发不可收拾，或许是压抑得久了，又或许是骨子里的骄纵，总觉得她永远都是被宠着惯着的，只是她忘记了，任何的自由都是在特定条件下的，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的。所以，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被学校退学，未婚先育，被扫地出门，始乱终弃，同学的冷嘲热讽......那段时间真真可谓是众叛亲离！
　　再难，她也没有去死。
　　是的，最终她也没有选择去死，她挣扎着活了下来，东拼西凑的筹钱把程函生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她恨！她恨那个男人，恨她的父母，恨她刚出生的妹妹，也......恨她的儿子！
　　后来她来到了恶魔的杂物店，她知道这也许并不是碰巧，或许真的是宿命的安排，她总是记得那双似笑非笑的蓝灰色的眸子，只一眼仿佛能看穿她的心底，让她无所遁形。
　　“你想要什么呢？”
　　“我要报仇！我要他死！”
　　蚀夜轻笑了起来，摇摇头拒绝了，“我想你弄错了，我是恶魔，不是杀手。而且，那个男人的阳寿还蛮大的，居然能活到80多岁呢，寿终正寝，真是好命。”
　　程琳直直的看向蚀夜，几乎残忍的说：“好命......命可以改吗？有没有办法让他死于非命吗？”
　　蚀夜笑了，笑得很蛊惑，“改命是逆天的行为哦，你瞧，我只是个恶魔而已。”
　　程琳嗤笑了一声，“恶魔不就是用来颠覆常规的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程琳至今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那个恶魔的答案是“爱”，恶魔说只要她用“爱”来灌溉这株草，就可以实现她的愿望，恶魔告诉她忘忧草的花可以让人产生幻觉，那些幻觉映衬着人们内心的渴望，如果沉迷其中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于是，她做了。
　　可是从那以后，她的整个世界颠覆了，她从来不知道复仇之后所背负是如此深冷的罪恶感。是的，没人知道那个男人的死和她有关，“猝死”，“死因不明”就是那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阐释。可是，她的内心从此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她是杀人凶手！
　　她会背负着这个罪名一直活下去。
　　不！也许她活不下去了，那个男人死了，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中还剩下些什么，所以，她准备自杀，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留恋了，活着是一件很累很累赘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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