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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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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鎏汐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个鲜红的“第五名”,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第五。
不是第三,不是第二,更不是第一。
她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像在看一个拙劣的玩笑。数学98分——那道立体几何题她还是错了。英语95分——阅读理解有一道题她因为走神选错了选项。国文92分——作文写得仓促,论点都没展开。
退步了。而且是大幅度的。
周围嘈杂的人声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理惠凑过来看,惊呼一声:“鎏汐,你怎么掉到第五了?”
“嗯。”鎏汐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没考好。”
“是不是太累了?”理惠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黑眼圈好重,上课也经常发呆……”
鎏汐没回答。她转身离开公告栏,脚步很快,几乎是逃回了教室。
坐在座位上,她翻开数学试卷。那道错题其实不难,她平时练习过类似的题型,考试时却脑子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起解题思路。
因为她前一天晚上在跟仙道打电话。仙道刚打完一场练习赛,兴奋地跟她描述赛场上的细节,她听着,应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想他笑起来的样子,想他温暖的拥抱,想周末要去哪里约会。
挂了电话已经十一点。她匆忙看了两眼公式,就困得睁不开眼,想着“明天早上再复习吧”。
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晚了,匆匆吃了片面包就往学校赶,哪里还有时间复习?
这不是第一次了。
鎏汐合上试卷,看向窗外。三月的阳光很好,照得校园里的樱树闪闪发亮。再过一个月,这些树就会开出粉色的花,然后迎来毕业季。
而她,却在这里退步。
下午的图书馆,鎏汐坐在老位置上,摊开西医诊断学的笔记。
她已经自学到消化系统疾病章节。胃炎、胃溃疡、肝硬化、胰腺炎……一堆专业名词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仙道昨天说这周末陵南有场重要的比赛,希望她能去看。她答应了,虽然知道周末本该是她补进度的黄金时间。
上周四晚上,仙道训练结束后来找她,两人在河边散步到很晚。回家后她困得不行,原本计划的两小时复习压缩成了半小时,草草看了几眼就睡了。
再往前,她为了陪仙道去东京买书,请了一天假。那天本来该完成的中医经络理论自学进度,拖到现在还没补上。
鎏汐放下笔,双手捂住脸。
她想起刚和神宗一郎分手时的状态——每天泡在图书馆,学习效率高得惊人,成绩稳步上升。那时候心里只有目标,像一台精准的机器,按计划运转。
而现在呢?心里装满了仙道的笑容、温暖、甜言蜜语。那些东西像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吃多了却会腻,会让人忘记饥饿。
手机震了一下。是仙道发来的信息:“今天训练结束了,好累。你在干嘛?”
鎏汐盯着那条信息,没有立刻回复。她想起昨晚的电话,想起上周末的约会,想起为了陪他而推掉的学习计划。
过了很久,她才回:“在图书馆学习。”
“真努力。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寿司店。”
又来了。温柔的邀请,体贴的安排,让人无法拒绝的甜蜜陷阱。
鎏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她想起公告栏上那个刺眼的“第五名”,想起流川枫说的话“装什么努力上进”。
那些话难听,但有没有一点……道理?
她最近真的在努力吗?还是在用“努力”的外壳,包裹着沉溺和懈怠?
鎏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字:“今晚不了,我要复习。这周末的比赛可能也去不了,学习进度落后太多了。”
发送。
她关掉手机,塞进书包最深处。动作很快,像在摆脱什么危险的东西。
然后她重新翻开笔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胃溃疡的典型症状:上腹部疼痛,餐后加重……”
字还是那些字,但这次她看进去了。不是因为突然开窍,而是因为心里那股恐慌——再不抓紧,就真的来不及了。
晚上九点,图书馆闭馆铃声响起。
鎏汐收拾好东西,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大门。夜风很凉,她拉紧外套,快步往家走去。
路过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瓶水。结账时,看见货架上摆着新一期的篮球杂志,封面是仙道——他刚刚完成一次扣篮,动作帅气,笑容灿烂。
鎏汐移开视线,付了钱,走出便利店。
到家后,她没开电视,没听音乐,直接坐到书桌前。饭团放在一边,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摊开中医经络理论的笔记本。
奇经八脉: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
每条脉的循行路线、主要穴位、生理功能、病理表现……信息量大得让人头晕。鎏汐一条条抄写,一遍遍默背,直到眼皮开始打架。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往常这个时候,她要么在和仙道打电话,要么在回味白天的约会,要么在纠结明天穿什么衣服去见他。
而今天,她在背书。背那些枯燥的、晦涩的、但对她至关重要的知识。
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次,两次,三次。鎏汐没去管。她知道是仙道,知道他可能会担心,可能会失落。
但此刻,她必须狠下心来。
十二点,她终于背完了奇经八脉的基础内容。合上笔记本,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远处,湘北高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她的目标。是她重活一世,发誓要到达的地方。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沉溺在温柔乡里,把宝贵的时间大把大把地浪费掉,还自我安慰说“偶尔放松一下没关系”。
鎏汐,你醒醒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忘了上一世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阳光却无法起身的绝望了吗?你忘了发誓要成为医生,要掌握自己命运的决心里吗?
就因为一点甜蜜,一点温暖,你就把那些都忘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鎏汐走过去,从书包里拿出来。
是仙道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你没事吧?我很担心。如果是我让你有压力,我可以改。别不理我好吗?”
鎏汐看着那条信息,眼睛有点发酸。仙道很好,真的很好。温柔,体贴,处处为她着想。
但正是这份“好”,成了她懈怠的借口,成了她偏离轨道的推力。
她打字,手指有点抖:“仙道,我没事。只是最近学习压力大,需要集中精力。我们暂时减少见面和联系吧,等我调整好状态再说。”
发送前,她犹豫了几秒,但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她关掉手机,拔掉充电线,把它锁进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
接下来的两周,鎏汐像变了个人。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一小时英语单词和医学术语。七点出门上学,利用课间时间做数学题。中午快速吃完饭,然后去图书馆看半小时书。下午放学后,直接去咖啡店兼职,工作期间只要不忙,她就躲在休息室背知识点。
晚上九点下班,回家后继续学习到十二点。西医诊断学,中医经络理论,学校课程——她把时间切成小块,每一块都塞得满满当当。
仙道来找过她几次。第一次是在咖啡店,他点了一杯美式,坐在吧台前想跟她聊天。鎏汐只是礼貌地点头,然后转身去忙别的。第二次他打电话,她没接。第三次他发信息说“我在你家门口”,她没回复,也没开门。
狠心吗?也许吧。但她必须这么做。
她不是不爱仙道,不是不珍惜那段感情。只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如果感情成了阻碍,那就必须暂时搁置。
周末,她没去看仙道的比赛,也没跟他约会。她在图书馆泡了两天,把落下的西医诊断学进度全部补上,还预习了下一章的内容。
周日下午,她给自己做了一次模拟测试。题目是她从参考书上摘录的,涵盖了最近学的所有知识点。
做完后对答案,正确率只有百分之七十。
鎏汐看着试卷上那些红叉,心里一阵发冷。百分之七十,离她的目标差得太远了。如果以这个水平去考湘北,根本不可能进特优班。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些错题看了很久。然后拿出错题本,一道一道地分析错误原因:有的是概念理解不清,有的是记忆混淆,有的是粗心大意。
每分析一道,她就在旁边写上正确的思路,然后找三道同类题型练习。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鎏汐一夜没睡,直到早上六点,她才做完最后一道题。
合上本子时,她感觉眼睛酸涩得睁不开,脑子像一团浆糊。但她心里是踏实的——那种久违的、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填补空缺的踏实感。
三月底,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模拟考。
考试前一周,鎏汐几乎没怎么睡觉。她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复习。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仙道又发来过几次信息,语气从担心到失落,最后变成无奈:“鎏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需要空间,我给你。只是……别忘了我还在等你。”
鎏汐看了那条信息,眼眶红了。她没回复,只是把手机锁回抽屉。
考试那天,她坐在考场里,握笔的手很稳。题目一道一道地做,会的立刻写答案,不会的标记出来,等全部做完再回头思考。
交卷的时候,她心里很平静。不是自信满满的那种平静,而是“我已经尽了全力,结果如何都能接受”的坦然。
一周后,成绩公布了。
鎏汐走到公告栏前,没有急着看排名,而是先看分数。数学100,英语98,国文96,理科综合99,社会95。
总分488,满分500。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往上移。
年级排名:第一。
那个“1”字印在纸上,鲜红得刺眼。
鎏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周围有同学在议论:“哇,鎏汐又回到第一了!”“她最近好拼啊,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听说跟男朋友分手了?难怪……”
她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数字。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没有激动得想哭。只有一种沉重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做到了。靠她自己,靠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靠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但代价呢?是她和仙道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是她眼下的乌青和越来越瘦的身体,是她心里那道还没愈合就又添新伤的裂痕。
鎏汐转身离开公告栏。走到教学楼门口时,看见流川枫从对面走过来。
他穿着运动服,应该是刚结束训练。两人在门口相遇,视线短暂地交汇。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眼神还是那样冷淡,但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厌恶。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教学楼。
鎏汐也没有说话。她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去。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樱花的香气。路边的樱树已经开出了零星的花苞,再过几天,就会迎来盛放。
她想起刚开学时,自己站在这里,发誓要考到第一,要考上湘北,要实现那个重活一世的梦想。
而现在,她回到了第一的位置。但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满足,只有一种空洞的疲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鎏汐拿出来看,是仙道发来的信息:“听说你考了第一。恭喜。”
很简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情绪。
鎏汐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她想回复,想说“谢谢”,想说“这段时间对不起”,想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关掉手机,放回口袋。
“距离湘北入学考试还有三个月。目标:特优生名额。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