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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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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的周五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冬日的寒意,但路边的樱树已经鼓起细小的花苞。
鎏汐结束咖啡店的兼职,和仙道并肩走出店门。松本在身后喊:“鎏汐,下周的排班表我贴休息室了,记得看。”
“知道了,谢谢店长。”
门外,仙道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今天累吗?”
“还好。”鎏汐揉了揉肩膀,“下午客人不多,主要在做清洁。”
“那去吃点热的?”仙道说,“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关东煮,味道不错。”
鎏汐犹豫了一下。她原本计划今晚复习下周的数学测验,但看着仙道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他们已经交往两个月,这种妥协逐渐成为常态。仙道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让她“放松一下”——看完比赛去吃夜宵,周末去海边散步,晚上打电话聊天到很晚。鎏汐知道他是好意,但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关东煮的店里热气腾腾。仙道点了萝卜、竹轮、鸡蛋,又给鎏汐要了豆腐和魔芋丝。两人坐在吧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
“下周我们队要去大阪打比赛。”仙道说,“三天两夜,教练说可以带家属。你想去吗?”
鎏汐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下周?下周有月考。”
“考完再去嘛,比赛是周五到周日。”
“但我周末要兼职……”
“我跟松本说过了,他说可以调班。”仙道笑着说,“鎏汐,大阪的章鱼烧特别有名,还有道顿堀的霓虹灯,你一定会喜欢。”
又是这样。仙道总是提前安排好一切,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都解决了”。鎏汐知道他是体贴,但有时候,她更希望他能先问问她的意见。
“仙道。”她放下筷子,“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仙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时间可以调,考试周五就结束了,不会影响的。”
“不光是时间问题。”鎏汐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我最近……学习进度有点落后。西医诊断学到呼吸系统影像学,有很多专业术语要背。中医经络理论下周要学奇经八脉,我得花时间消化。”
她顿了顿:“而且,我答应自己这学期要考到年级第一。现在离目标还有距离,不能松懈。”
仙道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就三天,不会影响什么的。”
“对我来说会。”鎏汐轻声说,“仙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带我出去玩。但我有自己的计划和目标,我需要时间。”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仙道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努力挤出笑容:“我明白了。那……等你考完试,我们就在附近逛逛,不去大阪了。”
“嗯。”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默默吃完关东煮,仙道付了钱,送鎏汐回家。
走到她住的那条街口时,仙道停下脚步:“鎏汐,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黏人了?”
鎏汐愣了一下:“没有。”
“但我感觉你最近总是很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走神。”仙道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受伤,“如果是我让你有压力,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是你的问题。”鎏汐摇头,“是我自己……还没学会平衡。”
这是实话。和仙道在一起很开心,但那种开心像甜点,吃多了会腻,会忘记正餐。而她的人生里,正餐是学习,是医学,是考上湘北。
“我明白。”仙道伸手抱了抱她,“那这周末我们就不约会了,你好好复习。等你考完试,我们再一起庆祝。”
他的拥抱很温暖,但鎏汐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她点点头:“好。”
“那我走了。”仙道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加油。”
鎏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家走去。
脑子里很乱。数学公式和仙道的笑容交错出现,呼吸系统影像学的专业术语混着他说的“大阪的章鱼烧”。她摇摇头,想把这些杂念甩开,却撞上了一个硬物。
“啊!”
篮球落地的声音和她的惊呼同时响起。鎏汐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才站稳。
抬头,看见流川枫站在面前。他穿着运动服,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刚结束训练。此刻他正弯腰捡起篮球,脸色阴沉得可怕。
“走路不看路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鎏汐本来想道歉,但被他恶劣的态度激怒了。加上刚才和仙道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凶吗?”
流川枫直起身,篮球夹在胳膊下。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
“整天和不同的男人黏在一起,真麻烦。”他说,每个字都像刀子,“挡路了都不知道。”
鎏汐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冷漠,想起雨天他不借伞的背影,想起无数次偶遇时他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所有的委屈、压力、烦躁在这一刻爆发。
“我的事与你无关!”她抬高声音,“你这种冷漠又傲慢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
流川枫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你冷漠!傲慢!自以为是!”鎏汐往前一步,几乎是在喊,“每次见到我都像见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我招你惹你了?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吗?我道歉行了吧?对不起!可以了吗?”
她说完,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流川枫盯着她,眼神像要把她刺穿。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而危险:“你道歉的态度可真好啊。”
“那你要我怎么样?”鎏汐红着眼眶,“跪下来给你磕头吗?流川枫,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流川枫冷笑,“是谁整天在学校里招蜂引蝶?先是神宗一郎,现在是仙道彰,下一个又是谁?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别总在别人眼前晃?”
这话彻底踩中了鎏汐的雷区。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我交男朋友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的谁?有什么资格管我?”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流川枫,我告诉你,我就是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一样!你以为你是谁?”
流川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鎏汐下意识后退。
“我也讨厌你。”他一字一句地说,“讨厌你这种虚伪的女人。装什么努力上进,其实不就是靠男人吗?神宗一郎在的时候天天去送水,现在换仙道彰了,又天天去看比赛。你真以为自己是女主角?”
这话太毒了。鎏汐感觉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呼吸都停了。
她看着流川枫,看着他那张好看但冰冷的脸,忽然觉得可笑。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人。
“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既然我们互相讨厌,那以后就当做不认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看见我请绕道,我也不会再碍你的眼。”
她弯腰捡起刚才掉落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抬头,直视流川枫的眼睛。
“还有,流川枫,我告诉你——我鎏汐从来不需要靠任何人。我会考上湘北,会成为医生,会实现我的目标。到时候,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一点都不在乎。”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很稳,没有回头。
流川枫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手里的篮球越捏越紧。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电视节目的声音从某户人家里飘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篮球,上面沾了点灰。他用手擦掉,动作很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
脑子里还回响着鎏汐的话:“我从来不需要靠任何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在学校走廊,她被一群男生围着,笑得灿烂。当时他觉得,又是一个靠外表吸引注意力的肤浅女生。
后来频繁偶遇,每次看见她,她要么在看书,要么在记单词。有次下雨,他其实看见她在教学楼门口犹豫,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借伞给她。可能是因为讨厌她身边总围着人,可能是因为觉得她装模作样。
再后来,看见她和仙道彰在一起。仙道揽着她的肩,她笑得比跟神宗一郎在一起时还要开心。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这么快就换人了?就这么缺男人?
刚才撞上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咖啡香,还有一点关东煮的味道。她抬眼看他时,眼睛里有来不及藏起来的疲惫和烦躁。
然后她就爆发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地骂他冷漠、傲慢、自以为是。
流川枫把篮球砸在地上,又接住。咚、咚、咚,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响。
他想起她说“我会考上湘北,会成为医生”时的眼神——坚定得像在发誓,没有一点动摇。
也许……他真的看错她了?
不。流川枫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她是什么样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抱起篮球,往家走去。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但脑子里那几句话,怎么也甩不掉。
“我从来不需要靠任何人。”
“你这种冷漠又傲慢的人,才最让人讨厌。”
鎏汐冲回家,摔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流川枫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她以为经历过上一世,自己已经够坚强了。但原来被恶意揣测、被无端指责,还是会这么疼。
手机响了。是仙道发来的信息:“到家了吗?刚才忘了说,明天我给你带早餐吧,你专心复习。”
如果是平时,鎏汐会觉得温暖。但此刻,她只觉得窒息。
她没回复,关掉手机,爬起身走到书桌前。
摊开的西医诊断学笔记还停留在呼吸系统影像学那一页。X线胸片、CT扫描、MRI成像……一堆专业术语像天书一样。
鎏汐盯着那些字,视线却一片模糊。她用力擦掉眼泪,拿起笔,强迫自己往下看。
“胸部X线检查是呼吸系统疾病最常用的影像学检查方法……”
读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她放下笔,双手捂住脸。脑子里全是流川枫那张冷漠的脸,还有他说的话:“装什么努力上进,其实不就是靠男人吗?”
不是的。她在心里反驳。我不是那样的。
可为什么这么心虚?为什么不敢理直气壮地回击?
因为最近……她确实懈怠了。为了陪仙道看比赛,她错过了两次图书馆的自学时段;为了和他打电话,她压缩了复习时间;为了周末约会,她把学习计划一推再推。
嘴上说着要考第一,要当医生,行动上却沉溺在甜蜜里,把时间大把大把地浪费掉。
鎏汐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那个女孩脸上还有泪痕,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慌张。
这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给仙道回信息:“明天不用带早餐了,我想专心复习。这周末也不见面了,等考完试再说。”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重新拿起笔。这次她看得进去了一—X线胸片的正常表现,肺部纹理,心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