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寒·鸾》星纪微澜

9、第 9 章

　　“唔。”红鸾轻咛一声，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身子底下传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是在哪儿？她努力想要睁开眼，奈何头部传来的尖锐的刺痛让她顿时感觉到天旋地转。红鸾只记得自己回绝了北辙寒的提议，也没让若离陪着，一个人先行回府。后面的事她便记不清了。
　　红鸾一回想当时的情景，便头疼得厉害。她放弃了回忆，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牢牢地捆在一起，嘴里也塞着一块散发着臭味的布团。她用力地动了动，企图从绳索中挣脱开来，粗糙的绳子磨破了她细腻的皮肤，手腕上浮现一圈淤痕。
　　她挣扎了一会，单薄的外衣沾满了汗水，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剧烈的头痛弄得她筋疲力尽，肚子也不配合地叫了起来。
　　红鸾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流进她的嘴里。她费力地将血水吐出去，地上落下一片猩红，若是细看就会发现，那血竟然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隐隐约约的透着诡异的极淡的金色。
　　“那丫头呢？”
　　“还没醒。”
　　门外传来说话声，说话的是两个男人，刻意压低着声音。红鸾侧耳倾听，并不是她熟悉的人。
　　说了一阵，门开了。红鸾立马闭上眼，装作昏迷的样子。
　　她躺在地上，感觉有个人蹲下身子肆无忌惮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在红鸾的脸上流连。红鸾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还细皮嫩肉的。”那个男人嘟囔着，伸出粗糙的手抓着红鸾的下巴，左右摆弄了一下。
　　红鸾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几欲作呕。
　　“别弄死了，弄死可就不值钱了。”
　　门外响起粗声粗气的说话声，招呼他出来喝酒划拳，说话声中还夹杂着恶心□□的笑声。
　　听声音，一共是五个男人。
　　“知道了。”男人不耐烦地回答着，低头在红鸾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摇摇晃晃走出门去。
　　红鸾又等了一会，确定屋子里没有人，她才睁开眼。她笨拙地用袖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擦着脸颊，只一会儿，她白皙的脸颊就变得通红，血丝隐约可见。她一边擦着，一边耐心等待。她在等，等着那个男人下地狱。
　　她扯了一下嘴角，扯出若有若无的笑。
　　时间分分秒秒流过，红鸾的笑意越变越深，就像是在暗夜盛开的妖冶的曼陀罗，无声无息地掠夺生命。
　　门外传来了慌乱的声音，紧接着酒瓶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嘭”的一声，那是桌椅倾倒的声音。红鸾隔着门，听见外面乱成一片。
　　“老四，老四，你怎么了？”一个男人大叫一声，原本惬意的笑声变得僵硬，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就听见沉闷的倒地声。
　　“老四，是我们呐！是我们！”又一个男人惊恐地叫喊着，瞬时间乱了方寸。
　　“哥，老四不行了……”
　　“哥，你看……你看老四……”话没讲完，只剩下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红鸾闭上眼睛，想象着门外发生的一切。脑海中，画面渐渐清晰。她看见地上趴着一个人，周围是打碎的酒瓶和七零八落的桌椅。四个男人围在他的身边，眼神惊恐。她甚至能看见那个男人的死状。七窍流血，怒目圆睁，手足发黑，全身肿胀，短短的时间内，尸体开始发臭，慢慢化成一滩血水。
　　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转而归于平静。红鸾知道，那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的男人死了，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至于剩下的，要是他们聪明的话，早已经夺路而逃了。
　　“死得好！”红鸾冷笑一声，目光犀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红鸾手脚并用爬到外屋，用酒瓶碎片割断了绳子。然后，她打翻了油灯，火苗爬上一团团干草，瞬间蔓延开来。
　　等到楚暗焰赶到的时候，红鸾孤身一人站在旷野里，全身上下沾满了灰尘和草屑，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她的身后是被漫天大火包围的茅草屋。所有的罪恶和不堪在火中怒吼着，隐匿了踪迹。
　　“那四个人呢？”红鸾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远远地看着楚暗焰。
　　“死了。”言简意赅，轻描淡写，仿佛死在他手里的只是蝼蚁。
　　红鸾听见这句话，绷紧的心弦松了下来。她的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软地倒在楚暗焰的怀里。
　　“怎么样？”北辙寒头也没回，询问站在他身后的楚暗焰。他的眼神一直锁定在红鸾的身上，目光在掠过她身上的伤口时，深紫色的眸子蓦地一收缩。
　　红鸾在喝了安神的汤药之后，呼吸渐渐平稳，沉沉地睡去。
　　“是程通。”
　　北辙寒没有说话，楚暗焰却看见他交叠在膝上的双手绷着，周身弥漫着一股寒气。楚暗焰全身一凛，下意识地全神戒备。这是楚暗焰的本能，在遇到危险时能最快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进入警戒的状态。
　　这是楚暗焰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杀气，他的心中暗暗滋生了一丝疑惑。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中的少年，真的如同表面那样简单？不过这样的疑惑只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北辙寒救了他，自己便留在他身边保护他。只此而已，其他的他不想理会。
　　“知道了。”
　　北辙寒舒展了双手，出言打断了楚暗焰的想法，萦绕在他周身的寒气也越来越淡。
　　楚暗焰微微一点头，走了出去。走到院子中央，他抬头望天，天空一片漆黑，不见半点星光。在这一片墨色中，楚暗焰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股潜藏许久的黑暗力量正破土而出，笼罩在上空，遮蔽了光明。
　　当晚，有人听见一阵阴沉尖利的笛子声，和着猫头鹰凄惨的绵绵不断的叫声，鬼哭狼嚎一样，在空寂的夜里显得特别吓人。
　　第二天清晨，有人发现“程记布庄”焦黑一片，程家上下一十几口人全都死在了睡梦中无一幸免。这场火烧的不明不白，只烧了程家，仅一墙之隔的陈家却没有受到牵连，就连一点声响也没听见。有好事者捕风捉影，说是妖魔作祟，再联系起前一晚听到的奇怪的笛子声和猫头鹰的叫声，这样一来这个推测似乎颇有几分道理。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凶，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们纷纷闭门不出。
　　在若离讲述着这个荒诞的谣言时，楚暗焰的眼神落在北辙寒的脸上。北辙寒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他手中的竹笛依旧光洁青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