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寒·鸾》星纪微澜

8、第 8 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断断续续，贯穿了整个秋天。绵密的秋雨走了，冬天施施然地如期而至。
　　“这位小姐，你看这颜色多好看，佷衬你的肤色。你摸摸，多好的料子……”红鸾坐在“程记布庄”不大的店铺里，不耐烦地看着掌柜程通唾沫横飞，喋喋不休。程老板年近四十，身宽体胖。精明的小眼睛，红通通的大鼻子，肥厚的嘴唇，挤在他硕大的圆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过了半个时辰，地上都湿了一小片，程通还没有停歇的意思，红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心里暗暗地把北辙寒诅咒了一百遍。
　　程老板看着红鸾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得苦了脸，暗骂自己有眼无珠，居然得罪了北府的小姐。
　　一想到自己居然触怒了财神爷，程通又圆又大的脸上滚下几粒豆大的汗珠。
　　他局促地朝红鸾笑笑，不安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小姐，您行行好。都怪小人有眼无珠，把您当成穷……”程老板一时口快，“穷鬼”两字差点脱口而出。他一阵紧张，脸上又是一层冷汗，生怕红鸾拂袖而去，断了他的财路。程老板腆着脸赔笑，硬生生将那个字吞进肚子里，牙齿差点咬着舌头。
　　店里的伙计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自己老板对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又是赔笑脸又是说好话。他们何曾见过颐指气使的老板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干脆看起了好戏。
　　红鸾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让她生厌的脸。
　　“您看看，这块是我们店里最好的布料。轻薄柔软，最适合用来做冬衣。”程老板说着，将一块蔷薇红的布料展示在红鸾的面前。
　　红鸾连看也没看一眼。
　　“那这块，鹅黄色，清新飘逸，小姑娘都喜欢。”见红鸾还是不满意，程老板急得满头大汗。这一上午的时间，就全耗在红鸾的身上了。一匹布也没卖出去不说，自己还得罪了这城里的首富。
　　“程记布庄”不大的门面，满满当当全是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好奇地挤进围观的人群，伸头张望。
　　“听说程老板得罪了北家的小姐，正在赔礼道歉。”身边有人接过话茬，兴冲冲地说。
　　“北家不是只有一个独子，哪来个小姐？”
　　“谁知道呢。”
　　程老板听见好事者叽叽喳喳的议论，其中不乏嘲笑他狗眼看人低得罪了大金主。这些话字字句句全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向外扫了一眼，店门口密密麻麻站满了看好戏的人，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出丑，这可怎么是好！
　　程通越来越急，不禁转过身去看坐在红鸾对面的北辙寒。他弯着腰走过去，脸上恨不得笑开一朵花。
　　程老板讨好地说：“北公子，您看小人知道错了。要不您劝劝舍妹，小人求您了。”
　　北辙寒轻轻一笑，端起茶，说：“那我只好去别家了。”北辙寒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程老板不由得一哆嗦，双腿发颤。这北家上上下下五十几口人，光是裁制冬衣的花费，就足够他程家吃大半年，要是这个大财主跑了，他全家老小可就要挨饿受冻了。
　　思及此，程老板满是赘肉的脸抖了抖，他狠了狠心，又走到红鸾面前。
　　红鸾看着他，门外围观的人群都看着他。他感觉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一时间，自己如同待宰的羔羊，而周围的人都虎视眈眈，恨不得一下子就扑上来。程老板只怪自己平时眼高于顶，嫌贫爱富，乡里乡亲颇有微词。到了这时候，没有人肯站出来为自己说句话。
　　“罢了，算我倒霉。”程通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粗壮的大手，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小姐。请小姐高抬贵手。”
　　若离登时脸色煞白，不忍地转过头去。
　　北辙寒不闻不问，自顾自喝茶。
　　又是一巴掌，他的脸登时通红，五指印分外显眼。清脆的巴掌声惊住了在场的人，人群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一下接着一下，红鸾的表情始终不变。
　　人群开始骚动，原本打算看好戏的人开始同情程老板的际遇，有人出头为程老板抱不平，矛头指向了店里的北辙寒和红鸾。
　　整个过程，北辙寒都一言不发。
　　“停。”连扇了十几下，红鸾才叫停。此时，程老板的双颊红肿充血，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连话也说不出口。
　　“都要了。”红鸾看着大伙气愤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她朝北辙寒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颇有些嚣张跋扈的意味。
　　北辙寒点点头，示意若离付钱。金灿灿的两锭金元宝放在柜台上，为这场闹剧划下了句点。
　　红鸾率先走出来，脸上没有一丝愧疚的样子。北辙寒紧随其后。
　　路人不由自主地为两人让出一条道来，或惊恐或畏惧或愤怒或不满，怔怔地看着他们。
　　“你满意了？”北辙寒和红鸾并肩同行，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满意。有什么比毁了你的名声更让我满意的呢。”红鸾耸耸肩，笑得奸诈无比。
　　北辙寒侧过脸来，看见红鸾转瞬即逝的笑脸。虽然不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却也是难能可贵的笑。
　　“你高兴就好。”北辙寒低语，微不可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集市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和喧嚣。人们都自顾自地闲逛着，挑选着。没有人注意到人流中的那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和她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