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寒·鸾》星纪微澜

72、第 72 章

　　坐在舒适的马车里，北辙寒闭目养神，可是眼前却一直浮现着刚才的一幕。
　　当婢女端着药碗出现的时候，雷博生眼中的那种忧虑和苦楚实实在在地呈现在北辙寒的面前，丝毫不做假，也不存在做戏的成分。
　　所以，雷博生应该不会用这件事来试探北辙寒。
　　可是，北辙寒在端过药碗的时候，他明显听见窗户边上有一丝微乱的呼吸，似乎有个人趴在那里，正盯着北辙寒的一举一动。而北辙寒趁着弯腰洒落药汤的时候，看见屋子里原本只有一束的光线被遮住了，落下一小片黑色的影子。
　　凭着记忆，北辙寒知道窗户那边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所以不可能是树木投下来的阴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个人躲在那里窥探北辙寒的一举一动。
　　联想到药碗中显而易见却并不致命的异味，再想到窗户外边那个神秘的人影，北辙寒就知道是有人借着药汤故意试探他。如果北辙寒不能及时发现药汤里面的古怪，或者隐而不说，顺手推舟，那么现在他就不可能活着踏出雷府了。
　　那个神秘的人影是谁？
　　北辙寒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人的身影，最后定格在一张不太陌生的脸上。
　　北辙寒仔细想想，觉得只有他才是最符合条件的那一个。
　　心中有了想法，北辙寒便睁开眼睛，闲适地坐在马车里，听着周围街道两旁嘈杂的声音。
　　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接下去要做的，就是动用绝命楼里的一切力量，找到这个人。
　　“少爷，到了。”
　　马车夫慢慢停下马车，为北辙寒掀起面前的帐帘，扶着他走下马车。
　　还没有等北辙寒站稳，若离就急匆匆地从“惠安堂”里冲出来，跑到北辙寒的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少爷……快……楚大哥他……”
　　一听若离口中说出楚暗焰的名字，北辙寒就知道肯定出了大事了。
　　原本北辙寒派遣楚暗焰前去搜索“彼岸云都”的废墟之中是否还有什么线索，本来需要好几日，却没想到楚暗焰提前回来了，而且，好像还身受重伤。
　　若离的指尖残留着鲜红的血迹，有些触目惊心。
　　“带我去。”
　　顾不上让若离把话说完整，北辙寒就催促若离带他去见楚暗焰。
　　在这个时候，北辙寒绝不能让楚暗焰受到任何伤害。在接下来的不可避免的血雨腥风之中，楚暗焰会发挥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作用。
　　“曾叔，暗焰怎么样？”
　　北辙寒一进屋，便看见曾默柏坐在楚暗焰的床前，袖子上沾了血迹，面色凝重。而周平也站在一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刚进门的北辙寒。
　　“少爷，我没事。”
　　声音从屋子的另一端传过来，北辙寒顺着声音看过去，楚暗焰虽然浑身是血，但是却并没有受什么重伤，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由“惠安堂”中的小厮给他包扎。
　　“这是怎么回事？”
　　北辙寒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便开口问道，心中大惑不解。既然楚暗焰没事，那么躺在床上的人是谁？
　　“少爷，若离知错了。”
　　知道北辙寒因为自己的缘故弄错了缘由，若离有些愧疚，不安地看了一眼北辙寒，又看了一眼已经包扎好的楚暗焰，眼中一的担忧一下子消退，就连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北辙寒知道若离对楚暗焰的心思，也不准备多说什么。这些年若离的苦与忧北辙寒都看在眼里，有时也会为若离感到心疼。可是，这毕竟是若离自己的私事，作为一个男子，北辙寒并没有什么立场过问，更不想因此伤害若离。
　　“无妨，你也不过是关心则乱。”
　　北辙寒的话让若离一下子红了脸，不敢抬头。
　　也是因为若离的这个举动，他并没有看见楚暗焰随即投过来的眼光。
　　有感激，有愧疚，有歉意，唯独没有若离想要的那种情绪。
　　北辙寒将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在为若离感到惋惜的同时，却也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平心而论，像楚暗焰这样把承诺和誓言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未必就是若离希望的依靠。
　　楚暗焰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红鸾，那么，他心中又能给若离留下多少位置？
　　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她。
　　刚才北辙寒太过担心楚暗焰的伤势，所以才在匆忙之中忽视了床上的那只属于女子的手。
　　现在冷静下来，北辙寒就立马开始思索到底是谁能让楚暗焰如此拼命。
　　其实，楚暗焰和北辙寒很像，除了自己关心的人，不会轻易多管闲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去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既然床上的人能够牵动楚暗焰的目光，甚至让他不顾一切将人带回来，足可见她在楚暗焰的心里有非同寻常的地位。
　　“暗焰，我有话和你说。”
　　若离识相地离开北辙寒，站在曾默柏的身边为他递上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眼里有着幽怨和浓浓的难过。
　　看若离的样子，对方应该是个美丽的女子。
　　楚暗焰不放心地看了对面一眼，便推着北辙寒走出了房门。
　　走了一会儿，在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北辙寒才示意楚暗焰停下来，询问他事情的经过。
　　“我原本准备在雪山上好好查找是否有红鸾的踪迹，”提起红鸾，楚暗焰的语气明显降了下去，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就听见山脚下有女子呼救的声音，另外还有几个大汉的叫骂声。听大汉的意思，似乎是要将那个女子抓回去卖进青楼，却不想半路上让她逃脱了，追了许久才在那里又发现了她。”
　　“暗焰，她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对于楚暗焰的为人，北辙寒再清楚不过了。而楚暗焰自己也知道北辙寒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想说谎，不想隐瞒，楚暗焰也知道他根本什么事都瞒不了北辙寒，所以就直接将事实说了出来。
　　“她救过我，两次。”
　　楚暗焰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向来有仇必报，同样，也有恩必报，更何况对方还救了她两次。
　　虽然北辙寒很怀疑对方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连续救了楚暗焰两次，但是他也知道楚暗焰是一定会好好报答她的。
　　这一点，早在楚暗焰决定跟在北辙寒的身边的时候，北辙寒就已经清楚了。
　　“难道你不觉得她的出现很蹊跷吗？”
　　北辙寒实在不想恶意揣测对方的意图，可是眼下时局未明，各方蠢蠢欲动，北辙寒不希望楚暗焰为了报恩，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四年前，她救过我一次。那时候，我并不认识她，但是她说了一句话，让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愚蠢。第二次，是在三年前的战场上。那天晚上，血流成河，尸骸遍野，我在杀红了眼的士兵和丑陋的药人之间穿梭，忽然看见她独自站在混乱的战场中央，面对着成千上万的刀光剑影默然无惧，口中吟唱着令人心折的曲调。”
　　楚暗焰没有再说下去，北辙寒也就无从得知那一夜的战场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楚暗焰的言语之间，北辙寒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想让楚暗焰越陷越深，北辙寒只好咄咄逼人继续追问。
　　“我知道。”
　　楚暗焰的回答倒是让北辙寒很惊讶，他一直以为楚暗焰是因为不知道她的身份才会如此，却没想到楚暗焰早就心知肚明了。
　　“即便如此，你还是不后悔吗？”
　　“是的，即便她身份特殊，我还是不后悔。她救了我两次，这份恩情，我必须还给她。所以，少爷，请你看在我多年追随你的份上，让她留下来养伤。”
　　北辙寒没有立刻答应楚暗焰，反而长时间沉默着。
　　听楚暗焰的回答，北辙寒就知道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楚暗焰救回来的人应该是缎影无疑。可是楚暗焰只以为她是司徒仟逸的女人，却不知道她是以王俊泽妻子的身份留在司徒仟逸的身边，更是君天苦心孤诣训练出来的心腹，就连司徒仟逸身中剧毒意外被擒，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前几日白茉蔷的突然到访已经让北辙寒觉得事情有变了，又听闻安国将派使团出访，执意要住在郊外的驿馆，现在缎影又突然出现，借着楚暗焰的原因混了进来。凡此种种，不得不让北辙寒怀疑君天并没有死，反而借着白茉蔷的关系在安国躲了起来。
　　这样一想，很多事情就都明白了。
　　三年前，因为纪风荷的关系，原本平衡的局势被打破，各方势力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现在，这些势力又将卷土重来，只是这一次，不知道又会给整个天下带来什么样的祸患。
　　既然蛰伏多年的两方终于开始反击了，那么，他也会很快出现了。
　　缎影出现在北辙寒的身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她的露面很可能会招来早就不知所踪的王俊泽。
　　三年前安国退兵之后，王俊泽就突然销声匿迹了。
　　有传言说他死在了战场上，也有传言说他因为背叛故国，被清国的人秘密谋杀了。可是北辙寒知道，这些只不过是迷惑世人的谣言而已。最大的可能就是，王俊泽在安国内改头换面，彻底抛弃了他原先的身份。
　　毕竟，王俊泽对着昔日同袍拔刀相向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他领兵进犯清国早就意味着背叛故主，所以除了安国，他不会再有容身之处了。
　　况且，安国早就秘密在江湖上下了对王俊泽的追杀令，只要他一旦离开安国的庇护，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缎影本就是君天手中的一柄利剑，轻易就能够挑拨王俊泽和整个清国对抗，现在她的到来，又不知道受了君天什么指示。
　　不过，目前北辙寒不打算将这些话告诉楚暗焰。
　　既然缎影主动送上门来，那么北辙寒就想看看她到底准备唱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暗焰，这件事我不会过多干涉，但是我希望你能提高警惕，不要轻易落入别人设下的陷阱。”
　　北辙寒的告诫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看在楚暗焰的面子上，北辙寒不会多管闲事，但是如果缎影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么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少爷，一旦养好伤，我会亲自送她离开。”
　　楚暗焰向北辙寒做出保证，也算是给北辙寒一个交代。
　　毕竟，缎影于北辙寒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他既然已经同意缎影留下来了，那么楚暗焰必须回报北辙寒。
　　一个永不反悔的承诺，是楚暗焰唯一能给北辙寒的。
　　“少爷。”
　　“暗焰你去吧。”
　　既然曾默柏出来了，就说明缎影没什么大碍了。
　　支开心急的楚暗焰，北辙寒背对着曾默柏坐着，问：“曾叔，你觉得一切是否太过巧合了？”
　　“的确如此。”
　　曾默柏知道北辙寒派楚暗焰去做什么事，在这种节骨眼上突然冒出的缎影，本身就十分值得怀疑。
　　再加上，她本来就不是个单纯的女人。
　　“曾叔，我打算暂时留下她，你觉得呢？”
　　留下缎影十分冒险，可是既然缎影如此明目张胆缠上了楚暗焰，恐怕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够摆脱的。而且，北辙寒觉得楚暗焰还有事情瞒着他。
　　“少爷，留下她虽然意味着风险，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然缎影会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君天并没有死，而且他也有意拉拢少爷，就像当初拉拢王俊泽那样。只要我们能够多加防范，小心行事，未必不能从她的身上顺藤摸瓜，找出君天到底想要什么。”
　　其实君天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不过是这个天下。
　　既然他没有在那一场浩劫之中死去，那么君天绝对不会收手。
　　这一点，北辙寒在第一次遇见君天的时候就知道了。
　　“曾叔，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要做得太明显，免得让暗焰疑心。”
　　“是。”
　　“还有去查查一个人，看他是否也在这里。”
　　北辙寒没有直接说出名字，反倒伸出一指在曾默柏的手心上比划着。
　　看着手心中无形的字迹，曾默柏便明白了北辙寒的意思。
　　“曾叔，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嘴角噙着笑，北辙寒的这句话显得十分高深，让人难以捉摸。
　　既然连君天的势力都已经进入了京城之中，那么，北辙寒已经开始期待，接下去又会有谁将加入这场没有完结的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