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寒·鸾》星纪微澜

71、第 71 章

　　“雷大人，雷公子的情况如何？是否有所好转？”
　　在身上的怪味彻底消散之后，北辙寒没有提前递上拜帖，就直接去了雷博生的府上，倒是让雷博生有些意外。
　　“北公子，实在抱歉，在下忙于公务，没来得及亲自迎接，万望恕罪。”
　　当北辙寒进入到雷府后许久，雷博生才匆匆赶来，脸上甚至还带着来不及掩饰的凝重，连连向北辙寒致歉。
　　“是在下唐突了。”
　　雷博生和北辙寒互相说着客套话，可是心里却对北辙寒的不请自来有些意外和不快。刚才，雷博生正在与一个身份重要的人会面，要不是北辙寒突然造访，雷博生也不会急匆匆赶过来，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衫。
　　看着在隆冬急出一头大汗的雷博生，北辙寒在脸上表现出不安的样子，可是心里却暗自认定自己的不请自来很有效果。
　　“雷大人，在下想要再为雷公子把把脉，看是否还有别的办法。另外，在下还带了一些珍贵的药材，希望能为雷公子进一些绵薄之力。”
　　北辙寒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让雷博生根本没办法拒绝。
　　更何况，雷博生当初主动找上北辙寒，现在若是百般推辞，难免会引人怀疑。
　　若是不许，难保北辙寒不会多做他想，觉得其中有蹊跷。
　　无奈，雷博生只好同意北辙寒的提议，亲自带着他去往那个僻静的小院。
　　进入院子里，一切都还和北辙寒见过的一模一样，倒是院子里的树叶落了一地，更显得这个小院破败萧索。
　　“这香……”
　　一进入幽暗的房间，扑鼻而来一阵混合着多种花草和药材的清香，倒让北辙寒觉得心中异常通透，就连屋子中常年不散的药味也淡了很多。
　　“承蒙北公子建议，梳桐姑娘在前些天将特地调配的香品送来。这几日，舍弟病发时，全是靠着这炉子里的熏香，才能减轻些痛苦。再辅上北公子的药汤，的确有了些起色。”
　　北辙寒打开身边的香炉，捻起一撮香灰放在鼻子底下慢慢细闻，这个举动让雷博生忽然紧张了起来。
　　“难道这香有问题？”
　　雷博生二话不说就要将香炉端出去，脸上甚至浮现出了文人不该有的杀机，让北辙寒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怀疑。
　　“雷大人多虑了。在下只是想要看看梳桐姑娘用了什么材料，到时候在下开药方时也好作为参考，免得用了相克的药物，反倒损伤了雷公子的身子。”
　　察觉到雷博生的表情，北辙寒没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会受到这样的效果。不过为免梳桐遭受无妄之灾，北辙寒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北辙寒的解释让雷博生安静了下来，脸上的杀气随即被惶惑取代。
　　刚才是雷博生太沉不住气了，见北辙寒的这番举动，便误会了他的意思。
　　现在想来，若是北辙寒在他身上看穿了什么，那就实在是大事不妙了。
　　站在北辙寒身后的雷博生已经偷偷握紧了拳头，就等着在关键时刻给北辙寒致命的一击。可是雷博生在北辙寒的脸上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便以为自己只是多心了，也就不再过多纠缠这件事，慢慢垂下了手。
　　雷博生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北辙寒的双眼，在看见雷博生握紧又放开的拳头的时候，北辙寒也悄无声息收起了手上的银针。
　　搭上雷公子的手腕，北辙寒发现床上的人虽然不能彻底摆脱毒药的侵蚀，但是脉象却比几日前平稳了许多，身上的伤口也逐渐结痂，看来，病发时的痛苦减轻了不少，所以身上的伤口并没有裂开。
　　北辙寒知道自己所开的药方并没有这么大的作用，而梳桐的香更是无用，只不过能让人平心静气而已。见床上的人好得这么快，北辙寒便想起了他出发之前周平呈上来的密报。
　　前几日宫中走火，出事的地点正是存放药材的宫殿。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很快就被路过的宫人发现，迅速扑灭，并没有伤到什么人，只是存放在里面的诸多珍稀药材全都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而且，受损最严重的恰好是宫中最最珍惜的药材，其他的普通草药则幸免于难。
　　现在看来，倒是有人刻意纵火，借着宫中的混乱偷龙转凤。
　　“怎么样，有什么不妥？”
　　见北辙寒半天不说话，雷博生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忍不住插话。背对着雷博生诊脉的北辙寒倒是微微一笑，觉得雷博生实在是有趣。平日里一副云淡风轻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只要牵扯到床上的人，雷博生就是会失去往日的冷静，像是个急躁的莽夫。
　　看来，对于他这个弟弟，雷博生倒真是尽心尽力。
　　收起脸上的戏谑，北辙寒随即恢复正常，转身对着雷博生拱手说道：“雷大人无需紧张，在下看雷公子的病情有所好转，想必是在下开的药方起了效果。当然，这里面也有梳桐姑娘的功劳。”
　　北辙寒将这件事的功劳全往自己的身上揽，让雷博生实在是有些神色古怪。
　　事实上，都是因为服用了从宫里偷来的珍稀药材，床上人的病情才会有所好转，可是，雷博生又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只好顺着北辙寒的意思，连连道谢，称赞他医术高明。
　　“雷大人过奖了。既然药方有效，在下会时时来府上叨扰，早日助雷公子脱离苦海。”
　　雷博生的这番行为正中北辙寒下怀。
　　这样一来，北辙寒就能名正言顺多接触雷博生，也就能够早些发现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毕竟，雷博生不会将北辙寒这个救命恩人拒之门外。
　　现在，雷博生的一切动作都只敢藏在暗处，为了顾虑周围的眼线和刺探，雷博生不能贸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所以，在短时间之内，北辙寒能够在自由进出雷府。
　　只要说是为了治病，想必雷博生也没办法拒绝。
　　很显然，雷博生并不情愿让北辙寒随时出入雷府，可是又因为他早已经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北辙寒，所以于情于理，雷博生都应该对北辙寒礼敬有加。
　　“北公子，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了……”
　　“雷大人说笑了，在下此举也是为了多交一个朋友，将来在下还需要仰仗大人在太后面前多多美言。”
　　北辙寒的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归类为那种见钱眼开的商人，如此一来，既不会过早暴露自己，也不至于激怒雷博生。
　　“大人，药来了。”
　　雷博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婢女打断了话。
　　看着婢女手中热气腾腾的药汤，雷博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同意了北辙寒的话。只要能早日治好他的病，雷博生必须要冒一冒风险。雷博生只希望，北辙寒真的如他所言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去吧。”
　　雷博生对着婢女挥了挥手，示意她把药送进去。
　　“是。”
　　婢女低着头小声地回答了一句，便穿过雷博生走向床上的人。
　　当经过北辙寒身边的时候，婢女的神色明显有异，显得特别紧张。虽然她低着头不去看北辙寒，但是那双微微颤动的手还是泄露了她的心绪。
　　“慢着。”
　　北辙寒将药碗从婢女的手中拿过来，仔细闻了闻，又对着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看了看碗里的药汤，片刻之后，他将药洒在地上，淡淡地说了一句：“火候不对，再去重新熬一碗。”
　　婢女看着如同雷府主人一样发号施令的北辙寒，踌躇着，不敢轻易走开，更不敢多说什么，就连呼吸都是极其小心的。
　　意识到北辙寒的此举代表着什么，雷博生的脸色顿时变黑，却按捺着没有发作，只是粗声粗气得朝着婢女大吼：“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快去煎药！”
　　婢女被吓得魂不附体，踉跄地跑出去，大气不敢出。
　　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雷博生才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药汤，沉声问道：“这药，有问题？”
　　其实不用北辙寒回答，答案就已经再也明显不过了。
　　雷博生并不是蠢人，怎么会不知道北辙寒的深意。只不过在北辙寒面前，雷博生不能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能生生克制自己想要杀人的心，继续不动声色站在北辙寒身边。
　　“雷大人，这药虽然有问题，但并不致命。这次雷公子侥幸躲过，但是下一次，不知道雷公子是否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北辙寒的话让雷博生的眼皮直跳，心里感到阵阵后怕。
　　要不是北辙寒在场，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在庆幸的同时，雷博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来，是该好好管管府里的人了。
　　“雷大人，在下不该过多插手您的家事。既然雷公子无碍，那么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没有挽留北辙寒，雷博生直接送他出了门，甚至连该有的礼数都忘了。
　　“去把老雷叫来。”
　　关上雷府大门，雷博生的脸上铺满了乌云，随时都可能降下一场倾盆大雨。平时见惯了和颜悦色的雷博生的下人早就被吓到了，不敢多嘴，飞一般跑去找雷府的总管。
　　“不用找了，是我吩咐的。”
　　一个高大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雷博生的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却不想被一向文弱的雷博生猛地拽住衣领。
　　“你想干什么？想要谋反吗？”
　　雷博生的双眼喷着怒火，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
　　可是眼前的男子并没有动怒，只是掰开雷博生的手，抚平褶皱的衣领，开口说道：“这件事并不是我的意思。”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雷博生仍旧很愤怒，双眼始终盯着男子的脸，鼻息粗重，但是和刚才相比，脸色已经缓和了很多。
　　“主上交代，让我好好试探一下这个北辙寒。刚才，若是他不能察觉出药汤里的猫腻或者故意隐瞒。那么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男子的话不多，也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多做辩解。
　　但是雷博生却已经不再疑心。
　　且不去说这样的行为的确是主上的作风。但是以雷博生对男子的了解，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拿主上的生命冒险。
　　“那主上是何意？”
　　“静观其变，谋定后动。”
　　男子说出了简单的八个字，颇有些高深莫测，随即匆匆离开，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空中。
　　“大人，出了什么事？”
　　雷府的管家气喘吁吁地站在雷博生的面前，内心惶惶不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一向温和的雷博生如此动怒。
　　“没事了，下去吧。”
　　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雷博生也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弄得草木皆兵。
　　虽然觉得今日的雷博生特别奇怪，但是雷府管家还是在惊诧和探寻的心绪之中走开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雷博生一人。
　　雷博生背负双手，抬头看着被四周的高墙圈成一小块的蓝天，心中思绪万千。
　　过了很久，如同雕塑一般直立的雷博生忽然说了一句话。
　　“笼中之鸟，敢赴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