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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分歧(二) ...

  •   小昭有些不明就里。杨不悔看见她淡定的神情,更是心里有气。她怎么可以这样?她只是个低三下四的奴婢而已,怎么可以?生下这样忘恩负义、不知自重的女儿,那对枉死夫妇的性命真是一钱不值啊。

      “你大概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把一位蒙古王孙迷得神魂颠倒、要生要死?”杨不悔自居正义,声音冷冷地,“只不过是玩弄你的伎俩而已!蒙古人只会把异族人当成奴隶,不止如此,还工于算计,装痴卖傻地,唬弄我爹又唬弄你。说不定早有了美妾娇妻,等他把你骗到了手,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这就是世道。”

      杨不悔对强悍霸道的男子天生免疫,她从心底里反感这样的人。因为她老爹杨逍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小时候她不恨他,是因为不知道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甚至因着母亲纪晓芙的宽厚,自己的懵懂无知,对他还有着一份憧憬。纪晓芙的死迫使她一夜长大,随着年龄的增长,江湖上关于杨逍和纪晓芙的各种传闻从不间断,她渐渐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明白自己的出生是一件多么可耻,多么遭人鄙弃的事情。因此她越长大就越厌恶自己,更加厌恶自己的父亲。可是天下虽大,却没有她杨不悔容身之地。离开了杨逍,她又能到哪里去?况且血浓于水,杨逍对她关怀一片,养育之恩无法抹煞。她能做的也不过就是耍耍性子,唱唱反调,故意不听他的话,气气他而已。

      小昭的脸上毫无血色,她没办法反驳什么,说王保保不是坏人,说他跟别的蒙古人不一样?可是这几天从那些教众嘴里听到的东西已经推翻了她的信心,而杨不悔所说的更是她不甚明了的事情--呆在汝阳王府的那段日子,这方面的信息从未传到她的耳里……但他确然说过,她不可能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妻子,还有那天被抢来送去的遭遇,简直不堪回首。他对皇太子的卑劣行径没有任何异议,他认可用这种不正当不体面的方式对待自己,根本同一个玩物无异……可即便是真的,眼前之人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肆无忌惮的语气,都不是正常的平和的关切,只是看不得自己得意,在欺负自己而已……这种表情,如果没看错,应该叫做妒忌……

      “你看,”杨不悔看到眼前这张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平静,感到莫名欢喜,“我的话没错,你自己现在都是一脸的怀疑。对那个人来说,你这样的小姑娘决计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谢谢小姐的提醒。”小昭瞥到她讥嘲的笑意,感到对方待她比以往更厌恶更尖酸且更露骨的恶意,心里暗暗吃惊,她定了定心,用求恳的语气问:“小姐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

      “我认为?”杨不悔的语气有所柔和,“我想你应该谨言慎行,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和蒙古人有什么牵扯。”

      “那请小姐发发慈悲,向老爷求恳,说不必再让我去伺候那人……”小昭回答。她人微言轻,杨逍岂能听从她的意愿?小姐是老爷的女儿,说起话来自然大有分量。

      不管出于什么用意,她从心底里觉得这提醒很及时。因为她感觉到但凡与王保保有关的事情,都令她困惑、畏惧和无措,往日信心满满、平和喜乐的心境似乎一去不返。她早已下定决心远离他,远离一切不得那位公义之神所喜悦的事情,对于重新回归到曾经毫无杂念的那个自己有了说不出的憧憬。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凭甚么我要替你去说?”杨不悔瞪了她一眼,冷着脸走了。

      好个刁钻的丫头!她当然早就已经说过了,可是爹爹不肯听。

      小昭心里难过起来,眼睛里现出暗影,可是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她以最虔诚的心祈求神明赦免自己不信的罪,并且将自己眼下最大的心愿交托给神:

      “圣洁公义的神啊,请你收回我心里的恨意。我不想要这个会恨人的自己。那人所犯下的罪,我希望你也要原谅。我还希望,你能够赐福给她,让她的心灵恢复平静。愿她的一生得蒙你的保守,顺遂安乐。”

      过了一会儿,她如释重负,面上重添了微笑,好像她的心愿已经得到了神明的允肯,感到了新的安慰。

      杨不悔并未走远,她冷眼看着小昭的举动,听着她所说的话,陷入了深思。她是在为那蒙古王子祝祷吗?真是冥顽不灵。那恶人如此糟践她的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于她,她怎么还能够若无其事地照顾他,原谅他甚至为他祝福?凭心而论,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非得将那恶人千刀万剐不可。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真像我娘,一样地善良,可也一样地糊涂,作贱自己……”杨不悔一个激灵,立刻又否认了,“不,我不能这样说我娘。我娘没有错。错的是……是她命不好,是老天爷捉弄了她。”

      小昭走去了目的地--替那几个番僧换药。

      这几个真正算得上穷凶极恶的人,在她看来,倒并不是无药可救。他们或许是为了生存才去做坏事,而且只是听从人家的命令,从不亲自判断事情的对错。

      对于小昭的善举,杨逍听之任之,并不多管。受惠的番僧自然是欢迎的,虽然在他们内心里,其实并未存有多少知恩图报之心。

      而陈友谅觉得,一个人对待不相干的其他人太好,只记恩不记仇,往往便是一种伪善。他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纯粹的好人。他从心里觉得,小昭做这样的事情,必然是带着某种目的。要不然,就是听命于上级,不得已而为之,心不甘情不愿。

      与之对比,对他放过她的私心一无所知,每天来这边骂上一次的杨不悔,在他看来,是有几分真性情的。对待敌人,对待阶下囚,本该如此,他半点也不怨她。换了他是她,或许还会更过份。

      “真像,”一个番僧说,“小姑娘,我觉得你很面善,就像在哪里见过。”

      陈友谅和其余几人笑了起来,均想这人必是好色的老毛病又犯了,对着小王爷的心头好,也想占几句口头便宜。

      这番僧也不争辩,他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然后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十二年前,还是十三年前,有个波斯女子,人称韩夫人。对,她的丈夫正是姓韩,文文弱弱的,像个书生。”

      “你说什么?韩夫人?”小昭有些意外。

      “那波斯女子容色绝艳,在下生平仅见,咱们王爷对这女子也是一见倾心,只叹无福亲近,有意化装成个汉人书生的模样,和他夫妇二人交往,处处投其所好。但这女子对丈夫无比忠心,竟然对王爷视而不见……”这番僧说到此处,突然顿住了。

      那应该就是母亲没错了。怎么自己的父母和汝阳王竟然有过来往吗?为什么从来没听他们说过呢?

      “想必王爷当年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陈友谅干笑了两声,心中不无鄙夷,“我还奇怪小王爷这股子爱美人不爱性命的劲头从哪来的呢,原来是父子相传。”

      “后来呢?”小昭下意识地交叉着双手,心中凛然有畏。

      父亲受伤中毒之事,母亲从来没有详说,只有一次,她无意中听到父母交谈,知道是被蒙古人手下一个什么红衣番僧所害。蒙古人?汝阳王就是蒙古人,至于红衣番僧,眼前这人不就是么?难道那投毒之人是他曾经的同伴?无所不用其极?包括伤人害命?

      在大都的时候,她怀疑过很多其他的蒙古贵人,甚至在母亲不在的时候自己偷偷调查,却一无所获。可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汝阳王,只因这人在女色方面的名声向来是极好的。那一日他亲自放她走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简直说得上和蔼可亲。他一切正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是个儒雅长者。

      “后来,没有后来了,”那番僧的神色突然有些不太自然,“这两人不知上哪里去了,再也没人见过他们。”

      小昭没有再说话,起身站了一会儿,径自离开了。

      她没有留意到,角落里坐着的陈友谅,脸上也已不复方才戏谑的样子,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分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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