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在线》墨問

47、滚滚天雷（一）

　　追着鬼火蓝炎，叶紫已经看见在小楼废墟飘荡的鬼影，左手手指夹住道符，右手掐诀收魂。
　　“黄健！”叶紫喝道。
　　蓝焰在鬼头头顶心飘荡，鬼魂像喝醉酒一样，摇头晃脑，东摇西摆。
　　看着忽明忽暗的身影，黄健魂魄不全。另一道道符射向黄健额头，定住他仅剩的二魂六魄，叶紫大喝一声：“天地玄妙，听吾指令，魂魄归来，急急如律令！归！”双手张开成天罗地网式。
　　黄健的魂魄渐渐清晰，不再透明，神智也恢复了：“叶紫？”
　　“你怎么死的？”叶紫直截了当，完全不在乎这句话对黄健有多大的杀伤力。
　　“我死了？”黄健指指自己，看着几乎半透明的手，氤氲雾气在眼角升腾。鬼是没有眼泪的，哭时，眼泪变成冰冷的雾气。
　　美女哭泣是一道亮丽的风景，胖子哭泣绝对破坏这种美感！
　　叶紫翻了个白眼，敲了一记黄健的头：“我问你，谁杀了你！”
　　黄健揉揉额头，大叫：“你骗人！如果我是鬼，你怎么可以碰到我！”
　　叶紫骨节嘎嘎响，在生时，黄健智商不高，没想到死后，智商更加低，“我是天师！连你一个鬼都碰不到，怎么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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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叶紫不耐烦地挥手。
　　“昨晚……”黄健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绞尽脑汁，昨夜的记忆似乎被一团浓雾包围，任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过了十来分钟，黄健沮丧：“我不记得。”
　　叶紫指着黄健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做人不成功，做鬼也失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智商全部长在你那堆肥肉上了！”
　　“我记起来了！”大概被叶紫骂得太没面子，黄健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隐约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是ta……”
　　“谁？”
　　“小心……！”话没说完，一道符箓急射向黄健，破了叶紫的道符。还未等叶紫念咒固魂，黄健的魂魄烟消云散。消散前，黄健不可置信地看着叶紫后方。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叶紫瞪大湛蓝色的眼眸，谁敢坏他的生意！一口烟朝身后那个鬼祟身影喷过去，怒不可遏地连甩两张道符。
　　一道惊雷当头炸开，蓝白相映的闪电笔直劈下，叶紫身子一晃，停下动作，心悸非常，脑力一瞬间失神，道符晃悠地飘落在地，人影消失了。
　　四周，夜色沉沉，静得凄凉。
　　叶紫停住不动，表情变得麻木，眼睛失去了焦距，渐渐空洞起来。
　　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夜。
　　只记得，眼前一整片血红色，像是被泼洒出来的油漆，浓稠红艳，以一种漂亮的弧度从眼前划过。
　　听见血滴落在地的声音，看着血涓涓而出，鲜活的她此时像破布偶般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台上，被铁锁锁住的双手无力垂下，唇角还挂着安慰人的笑容。
　　看着地上那摊鲜红的色彩迅速爬满雪白的地方，越来越广，越来越浓稠。
　　“小夜，不要哭。”
　　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不疼~~一点儿都不疼~~”血不住地从嘴里冒出来，泉涌一般。
　　不疼——怎么可能不疼！
　　她最怕疼了，打针都要哀嚎上老半天，腕上踝上横七竖八的刀痕，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以后殷家就靠你了。”闭上了双眼，唇角噙着满足的弧度。
　　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夏日，鸣沙山的夜是清朗的，月牙泉的水是冰冷的，冷到必须用人血温暖。
　　伞遮挡不住瓢泼倾泻的大雨，在无人的街道，沈慕风一人踽踽独行，单薄的夏装早就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瘦的身形。
　　直觉告诉他叶紫很有可能在鸣沙山月牙泉附近，顶着风雨，沈慕风徒步走向鸣沙山。
　　天上的闪电时不时炸开，照亮他的四周，可惜雨太大，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他只能凭感觉去寻找昨天半夜来时，杜闰夏带他们进入鸣沙山的缺口。
　　心里骂化了可恶的小神棍，这家伙装神弄鬼也不看看天气情况。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竟然不顾危险地跑出去，当心被雷劈！
　　沈慕风抹了一把额头的雨水，努力睁开眼睛。眼缝稍稍睁开一点，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眼睛里，酸涩生疼。
　　穿过残垣缺口，一不留神，疯狂生长的荆棘割破衣服，沈慕风叹了一口气，不理会腿上渗出来的血，继续向前走。
　　一望无垠的沙漠，即使最出色的向导，在阳光明媚的白天，也极易迷路，更何况实在乌云遮幕的夜晚，他分不清楚方向。手机一点儿信号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导航功能。
　　望着宁静无边的沙漠，沈慕风由衷发出“天地之大，人之渺小”的感慨。茫茫天地，仿佛只有他在呼吸着。
　　突然，沈慕风感觉心悸得厉害。
　　雨安静地下着，安静的诡异，没有雨水冲刷沙粒的声响。
　　“我感觉到小夜出事了！”衣服口袋里发出叶子焦急的声音。
　　那头，叶子施法做了一个叶紫的小人，追踪叶紫的情况。现在小人的光芒越来越淡，代表叶紫情况不妙。
　　“Ji……”
　　一声尖细的动物声似乎在叫沈慕风。
　　一只小狐狸冒雨跑过来，尖尖的嘴，纯墨色的皮毛覆盖全身，唯有四只爪子各有一圈纯白的毛，前爪拍了拍沈慕风的腿，“JiJi……”
　　低头一看，绿莹莹的狐狸眼似曾相识，看透红尘的通澈，历经万事的沧桑。小狐狸向前跑了七八步，回头又朝沈慕风叫了一声，似乎催促他赶紧跟上。
　　已经有一只变人形的狸猫精怪，现在再多一只带路的狐狸也不奇怪，沈慕风自嘲地想。
　　一路走来，伞骨已被大风折断，沈慕风索性将伞丢掉，反正撑与不撑都一样，衣服全都湿了。走到月牙泉附近，小墨狐突然窜进芦苇丛里，不见踪影。
　　似乎有个人影坐在小楼废墟里，低着头，背对着他。
　　“叶紫？”沈慕风试探地喊道。
　　没有任何回应。
　　大着胆子，沈慕风走上前，拍他的肩，“叶紫，是你吗？”
　　乌亮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背上，人影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叶紫？！”沈慕风转过那人的身体，淬蓝的眼眸眼神没有焦距，眼神涣散，“住手！”
　　拿着锋利的石片，叶紫机械般重复切割自己的手腕，血从伤口流下，一旦有凝固的迹象，他再在同一伤口上划一刀，嘴里喃喃道：“我把血都给你——我把血都给你——”
　　“叶紫你疯了！”沈慕风夺过石片，扔掉。叶紫的手腕早就血肉模糊，但还是可以明显看出有很多道参差不齐的旧伤。
　　“小夜——”玄光镜的叶子言语凝噎。
　　沈慕风打开玄光镜，放到叶紫面前。
　　“小夜，别再伤害自己了。”叶子捂住嘴巴，眼泪化为雾气，模糊了镜面。
　　叶紫一见到玄光镜里的叶子，眼神变得疯狂，抢过沈慕风手里的镜子，用力掷出。
　　玄光镜摔碎了，再无叶子的影像传来。
　　沈慕风扳过叶紫的肩膀，没说什么话，简简单单拥住他。从认识小神棍起，小神棍给他的印象永远是神经大条，贪财如命，乐观向上。他没见过现在的叶紫，脆弱残忍……对自己的残忍。
　　突然，嘴唇上传来冰凉柔软的感觉，濡湿的舌灵活地钻入沈慕风的口腔，轻轻扫着他的牙床。那一瞬间，沈慕风像灵魂出窍，定在当场，任由叶紫的舌头在他嘴里调皮捣乱，与他的舌交缠。终于回过神来，沈慕风一把推开叶紫，吼道：“清醒一点！”
　　叶紫欺身上前，嘴角挂着方才纠缠时的一丝银线，舌尖轻轻舔舐唇角，极度诱惑，指尖滑过沈慕风的衬衫，挑开前两颗纽扣，“你不反感哦。”
　　此时，他身体在叫嚣着渴望。只有□□的疼痛才能让他忽略心头的疼痛！ 心被撕成两半的感觉，他不要再想起来。可是每当这时候，记忆总会从心底深渊伸出魔爪，折磨、刺激着他的神经。
　　这种做法无疑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他知道，叶子也知道，可他们都无能为力，他的梦魇也是她的，谁都帮不了谁。
　　沈慕风沉下脸，拉开他与叶紫的距离，“等你清醒，你会后悔的。”
　　“哈哈！”叶紫歇斯底里地大笑，瞄了一眼沈慕风下身，讥诮道：“你不会不行吧？没关系，人，还不容易找嘛！”挥挥手，转身要走。
　　沈慕风趁其不备，从叶紫背后，一记手刀劈中叶紫脖子。瞬间，叶紫瘫软倒在沈慕风怀里，仔细地包扎好叶紫的伤口，背靠在小楼烧掉大半的墙，怀里圈着昏迷的叶紫。
　　在小神棍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不好奇也不想打听。只是，他不可以放任小神棍糟蹋自己。小神棍缺点多多，但在那一夜的大火，他的确救了自己一命，光凭这一点，他就不许小神棍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