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在线》墨問

46、招魂之夜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梁青青百无聊赖地半躺在床上，手握遥控器，胡乱换台。整日整夜，空调开着，房间里异常干燥，干得她嘴唇都起皮了，心里烦闷，正需要凉水降降燥火。
　　下床，走到迷你吧台，梁青青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优优贴心，临出门前特意烧了一壶水给她喝，将来肯定是标准的贤妻良母。真不知道当优优看见她手机里她和毛钰的亲密照，优优还能不能继续贤惠下去。
　　恶作剧心骤起，梁青青掏出手机，准备发信息给马优，挑几张喷血的照片传过去。消息编辑完成，梁青青的指尖停留在确认键，犹豫，终究不忍心，没按下去。叹了一口气，拇指移到了删除键。
　　电视机突然黑屏，梁青青以为自己不留意设定定时关机，走到电视机前，按下开启按钮，可是电视机没有一点儿反应。手拍了几下电视机背面，依旧没有反应。可能电路出了故障，正当梁青青要打前台电话时，电视机自己启动了。
　　放下电话，梁青青转头，只见46寸的屏幕变成雪花状，不时发出刺耳的撕拉声。什么破电视机，梁青青心下抱怨。
　　想要走过去关电视机时，雪花片开始移动变化，在漆黑的屏幕上，慢慢形成一个人影，长发白衣。电视机里传来幽幽的哭泣，房间里开着的灯十分配合地开始忽明忽暗起来。
　　标准贞子出现场景，梁青青心里吐槽。想起自己先前在网上看见的对付贞子一百零八式，正好可以用来实践，双手环胸，梁青青看着屏幕上贞子的形象越来越清晰，耳边的贵哭声也越来越响亮。
　　似乎真的有一只手缓缓从电视机里伸出来，带着千年腐朽之气，阴霾怨恨通过电视机屏幕这个出口宣泄。
　　梁青青冷笑一声，施施然拔掉电视机插头，顿时鬼影消失了。切~~梁青青扔掉插头，猜测估计是叶紫那小子估计玩她，谁让自己白天不给他面子。叶紫这人报复心重，特记仇，玩这些花样，她一点儿都不奇怪。
　　她抓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打算找叶紫好好聊聊，讥笑一下他恶作剧失败。
　　“我的面具，还来……”
　　“还来……”
　　尖细幽怨的呢喃飘到她耳朵里，刺激着她的神经，一阵头皮发麻。好奇心告诉她她应该回头看一下，可是她竟然没有胆量回头！
　　“把我的面具还来……”
　　黄健他们惨死，公主面具失踪，小楼大火——
　　梁青青想起白天马优说过的话——公主的报复。如果别人做这样的推测，她未必会相信，可是那个人是马优！联想她的家世背景，梁青青不由身上一寒，马优说不定注意到什么蛛丝马迹才会这样猜测。
　　马优说过，遇到鬼时，不能害怕，越害怕阳气越弱。鬼属阴，人身上的阳气天生克它！
　　“我不怕你！”梁青青猛然转身，眼珠瞪得极圆，不可置信自己看见的——屏幕上有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一个带着黄金面具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朱红色的嫁衣层层叠叠，繁冗华丽，琳琅珠翠与女人的乌发相绞，女人的脸异常惨白，黑紫色的嘴唇噙着一抹瘆人的微笑。通过黄金面具，她看见一双没有眼白的瞳仁直直盯着自己！红衣女人樱桃小口轻动：“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伸出干枯的双手，一双手仿佛只是灰白的皮包裹着骨架。
　　“不！”梁青青感觉自己被人扼住了，挣扎道：“我没有拿你的东西！肯定是……肯定是叶紫他们拿的。昨晚只有他们在现场！”手肘撞倒玻璃水杯，水杯滚落在地毯上。
　　屏幕里的女人头一歪，掐住梁青青脖子的手稍稍松了点。
　　梁青青一能够喘息，立马抄起遥控器，砸向电视机。
　　脸碎了。
　　顿时，桎梏感消失，梁青青瘫坐到地上，咳嗽喘气。眼角余光撇到地上的水杯，玻璃上竟然映出红衣女人的脸，她的脸上有着无数裂缝，咧着嘴狞笑。梁青青转头观望，什么都没有……大概是自己眼花了。
　　轰隆隆，天际滚来一阵响雷。
　　房间里一片漆黑。
　　梁青青心一惊，本能地望向窗外，闪电一道道劈下，瞬间照亮整个房间，以及照出飘在她背后的红衣女人和她利如刀锋的指甲。
　　“救命！”
　　“优优？”毛钰推了推站在门口发呆的马优：“你怎么了？”吃完饭，他们打包了些食物，打的回酒店。马优不小心把外套落在出租车上，毛钰让马优先上来，自己去追出租车。幸好出租车未走，拿回外套，毛钰一上来就见到马优不进去，站在房门口发呆。
　　“没事。”马优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好像听见青青的叫声，青青不会出事了吧？”经过昨晚的事情，马优现在草木皆兵。
　　毛钰摸摸马优的头，安慰道：“梁青青好好地呆在房间里，怎么可能有事。我们进去吧。”拿过马优手里的房卡，毛钰一刷，拉着马优进房。
　　两人一踏进房间门，一个笔筒猛力掷过来。毛钰无意识向旁边一移，躲避笔筒。毛优反应不及，笔筒打翻快餐盒，汤汤水水全部溅在马优衣服上。
　　“优优你没事吧？”
　　马优摇摇头，不解地往里面探看。
　　毛钰恶吼道：“梁青青你发什么疯！”
　　梁青青神经质地奔过去，抱住毛钰：“有鬼！有鬼！红衣女鬼！是公主，我们打扰了她。她来索命了！”
　　毛钰嫌恶地拉开他们两人的距离。梁青青白皙的脖子、美丽的脸庞被她自己用指甲抓得红一道、紫一道，头发乱糟糟，整一个疯婆子。
　　“青青，你在说什么？”越过毛钰，马优问：“你看见了什么？”
　　“优优，有鬼！”一看见马优，也不顾马优身上滴滴答答的汤汁，梁青青抱着她，抽泣道：“我看见那个公主的鬼魂了，她叫我们把东西还给她。”
　　马优轻轻拍着梁青青的背，柔声地说：“你看错了，没什么公主的鬼魂。”环顾房间，灯光敞亮，没有阴森之感。
　　“有的！”梁青青哭花了妆容：“你要相信我！”
　　“好，我信你。”马优哄小孩一样哄着梁青青。
　　一旁的毛钰看不下去，皱着眉，“优优你先去洗澡，我来照顾她一会儿。”
　　毛优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汤汁，的确不像样子，应声去了浴室。
　　可能昨天一夜没睡，沈慕风一觉到了晚上，迷迷糊糊间，被人推醒，起身揉揉眼睛。
　　一个九、十岁的漂亮小男孩，眨着一双琉璃琥珀色的猫眼，骑坐在他的身上，男孩的双脚上系着一对白银脚环：“金主，你醒啦？”
　　金主，多么熟悉的称谓。
　　眼前的小男孩有些眼熟，沈慕风摸摸叶可的脑袋，“小朋友，你是谁？”
　　叶可爬到床的另一边，一本正经介绍自己：“大名叶可，小名喵喵，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狸猫。”家底一股脑地全部倒出，生怕沈慕风不明白，凌空一翻，叶可耳朵变成了额毛茸茸的猫耳朵，屁股上长出同样毛绒绒的大尾巴。
　　自己一定还在梦里，否则怎么出现这么不可思议的画面。沈慕风翻了个身，闭眼，继续睡觉。
　　“金主！金主！”见沈慕风不理自己，叶可努力推着沈慕风。
　　即是在梦里，沈慕风也被叶可锲而不舍的精神打扮，没办法装睡，干脆坐起来，“小朋友你到底是谁？！”
　　叶可眨眨眼，莫名其妙地看着沈慕风，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大名叶可，小名喵喵，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狸猫。”看来，金主记忆力不好，大哥真是辛苦。
　　目光锁定叶可身后一晃一晃的尾巴，沈慕风只觉太阳穴直突，“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叶可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慕风被叶可的动作搞糊涂：“什么意思？”
　　“我们见过面的。”叶可以一种名为怜悯的眼神看着沈慕风：“我大哥在你家捉过鬼。”
　　“你大哥是谁？”沈慕风有种不想知道答案的感觉。
　　“叶紫。”
　　沈慕风觉得有必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叶紫是你大哥，你是叶紫的弟弟，还认为自己是一只狸猫。”
　　“不是认为，是真的。”叶可纠正道。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砰一声，小男孩消失了，沈慕风的床上出现了一只肉呼呼的狸猫，小肥猫的后脚上同样有雕刻着古怪图文的白银脚环。联想到早先叶紫发现包里有猫的反应、小肥猫的吃相……一人一猫都那么神经大条，不称兄道弟不合适。
　　嗖的一下，叶可又变回原形。
　　沈慕风失笑，哪有这样不防人的精怪。他不相信鬼神之说是因为这个世上大多都是神棍，许多鬼怪之事都是编出来骗人钱。但是他却相信世界无奇不有，总有一些东西是人类没有能力触及，譬如另一种形态的高等生命。如果只有人类一个智慧的种族，世界不是太寂寞了吗？更何况，他实实在在触碰到了叶可，假如这不是在梦里。
　　“这究竟是不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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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什么！”沈慕风呼痛，从叶可口下抢救自己的手。
　　叶可一歪头，天真道：“大姐说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在做梦，就让我咬他一口。感觉痛就不是在做梦了。”
　　……
　　什么教育小孩的歪方法！
　　沈慕风对叶家的家教不抱任何希望。
　　叶可戳戳沈慕风的手，“金主。”
　　“什么事？”沈慕风一低头，就看见漂亮的猫眼泛起水雾：“大哥招魂，被厉鬼偷袭。大哥被惹怒，追出去招鬼了。”
　　小神棍又在骗人，沈慕风无语地望着窗外，外面雷声不断，闪电炸开。为了钱，小神棍真可以什么都不顾。
　　沈慕风耐心道：“叶紫抓鬼，你找我，我也帮不上忙。”
　　叶可摇摇头，“大姐说，大哥有危险，今晚是雷雨之夜。”
　　“大姐？”努力回忆，叶紫貌似有一个花痴姐姐。
　　叶可跑到客厅，从化妆箱里找出备用玄光镜，打开，递给沈慕风。
　　沈慕风狐疑地将实现转到一枚小小的化妆镜上，镜子里赫然出现XXX事务所里招待他和沈行云的叶子。
　　叶子和叶紫轮廓有些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叶子如同朝阳炽烈温暖，而叶紫却似月亮清冷柔和，如果不在他炸毛时。
　　叶子表情原本忧心忡忡，一见到沈慕风，立即两眼发光，打招呼：“帅哥！”
　　沈慕风上下左右翻查化妆镜，无电池、无声呐、无网卡——三无产品，好心情地和自己说笑话。
　　“这是玄光术的一种。”叶子看穿沈慕风心思：“你不相信鬼怪之说，但这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另一个世界。”
　　不可否认，同样看起来不靠谱，叶子正经起来，还是挺有说服力。没有像以往对待小神棍一般，沈慕风绅士地请叶子继续说下去。
　　“小夜今晚招魂，本来没什么危险。”叶子蹙眉道：“但是D县今晚可能有雷阵雨。”
　　“叶紫法术失灵？”
　　“不是。”
　　“招魂失败？”
　　“不是。”
　　“恶鬼缠身？”
　　“不是。”
　　一连几个否定，沈慕风开始黑线，看来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看起来不靠谱的人实际真靠谱不了。
　　“那晚安了。”沈慕风欲合上化妆镜。
　　“等等！”叶子焦急道：“雷雨之夜，小夜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开始进入正题。
　　“小夜会死！”她承认有点小小夸张后果，但小夜的确有危险。
　　从小跟在爷爷身边，沈慕风早就学会观人入微，叶子眼里的忧虑心焦骗不到他。小神棍真的有事了……想到小神棍没心没肺的笑容，假如小神棍出事了，想着想着，沈慕风心头一紧。揣着玄光镜，拿了一把雨伞，出门寻找叶紫。
　　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马优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张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随着上腾水汽的安抚松弛下来。青青一向以大胆著称，也是社里勇于尝试鬼游戏的人，譬如碟仙、笔仙、四人房间，她都玩过。究竟怎样恐怖的景象令她害怕成这样？
　　想起刚才梁青青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的心一阵抽疼，心烦意乱。她慢慢沉下，憋着气，将自己整个人沉入水底。她喜欢用这样濒临死亡的方式让自己的脑袋保持清醒，恢复自己的理智。
　　在水里，她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突然温水变得冰冷刺骨，在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扭曲的人影。火红的大氅、金色的面具、乌黑的长发，是她！是那个神秘的公主！
　　森冷怨恨之气扑面而来。浓稠的血液滴滴答答滴到了浴缸里，晕开变成一朵朵漂亮的花，逐渐扩散，直至与浴缸里的清水融为一体。
　　她想要起身叫喊，却被死死按在在了水里，动弹不得。脖子被狠狠掐住，似乎要将她脖子扭断。张开口想呼救，冰冷带着腥味的水倒灌入咽喉，黏腻湿冷。
　　救命……救命……谁能救救我……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变得支离破碎，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马优的意识渐渐不清楚起来。
　　指间触及到的是浴缸的冰冷，未婚夫和好友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似乎自己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离他们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非常可笑？
　　感觉自己的灵魂开始脱离□□，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