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难为》楚灵心

51、即位大典

　　天朝九百九十八年，西楚国泰安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五日，西楚国第十二位圣女即位仪式在皇宫西侧皓月大殿举行，空余一百一十九年的圣女之位，终于得以继承。

　　似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般，天气出奇的好，接连几天的阴霾天气今日一扫而空，太阳难得地钻出云层，露出金容。整片天空万里无云，偶尔有萧瑟冬风吹过大殿。

　　提前两个时辰等待的朝廷文武百官在大殿前三五成群，低低交谈，个个面上难掩激动之色。

　　“不知道咱们圣女长什么样子？”

　　“那还用说，肯定是很美。我告诉你啊，咱们西楚国的圣女历来都是绝色美人。”

　　“说的好像你见过一般。咱们一百多年都没有圣女了。”

　　“反正传说就是这样呀，周将军不是迎接圣女回来嘛？他说不定见过。”

　　“对，对，喊周将军来！”

　　不一会儿，眼尖的大臣把护国将军请了过来。

　　“将军，你可曾看到咱们圣女是何模样？”

　　“是啊！”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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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好奇道，见惯沙场的男子微微发慌，正待说话－－

　　“圣女娘娘驾到，圣姑到！”四位传令官齐齐发出声音。前一刻还低低交谈的官员们立马摆好队形，个个神色紧张恭敬又期待。

　　这一次，是可以瞻仰圣容的。

　　一阵婉约的香气从空中袭来，众人抬头，半空中一个红衣女子缓缓飘过，她身后不远处是紫衣圣姑，圣姑后面两个绯色衣裙女子紧跟其后。红衣女子身形未动，如腾云驾雾般，优雅自然。她手里拿着发光的东西，一时看不清楚，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女子已经稳稳停在高高的阶梯之上，俯首扫视众人，圣洁庄严。

　　底下想起阵阵抽气声，定力不足的人已“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就是圣女啊！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美人？！一袭红裙迎风飞舞，她站在高台之上，神情清冷疏离，似乎泛着圣洁的光辉。淡金色的长发一部分绾成简单的发髻，一部分在风中飘飞。一双紫眸璀璨夺目，流光溢彩，摄人心魄。

　　用什么语言形容都是多余的，大臣们定定看着她，直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他们就已经臣服了。这就是西楚国盼了一百多年的圣女，这就是会一直护佑他们的圣女！

　　“这是圣女信物，只有我能打开。”雪灵音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角落，“现在检验。”

　　她将吊坠交给圣姑和另外几人，确定只有她一个人能打开链带后，圣姑宣布圣女即位。

　　传令官道：“圣女即位大典开始！”

　　喊了三遍，官员们才反应过来，齐声道：“参见圣女娘娘！圣女万福！”

　　“各位大臣请起身。”雪灵音走到台前，宣读圣女即位誓言。

　　之后，西楚国皇帝贝濬漠率领皇室成员献礼，表达对西月教数百年来护国的感激之情。

　　本是一片庄严，雪灵音也极努力扮好圣女的角色，谁知下面总有若有若无略带玩味的视线扫来，大典之上谁竟然这样不敬？

　　她眼角微瞟，迎上那缕视线，是站在皇后身旁的一个年轻男子，见她望向这边，嘴角笑容加深。

　　雪灵音眼底尽快的划过一丝厌恶，平视前方。贝濬漠发言完毕，大臣离开，最后一项是，万民朝拜。

　　忍受着酸疼的肌肉，雪灵音只能一动不动坐在玉座上接受百姓的叩拜。

　　见到百姓的那一刻，她的心“咻”的安静下来，只有脑中不断盘旋的，触眼可及的每一张脸。

　　百姓在当权者眼中或许是愚昧的，可是，他们永远是最真最淳朴的。

　　那一张张脸上满是惊艳和崇拜，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上天保佑我西楚国，保佑圣女！”

　　“圣女娘娘福泽万年！”

　　“吾等永远追随圣女圣姑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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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从出生就被教导着要相信西月教，崇敬圣女圣姑，他们相信有圣女圣姑，就会有西楚国，就会有他们的好日子。

　　他们的崇拜或许愚昧，却全部都是发自真心。

　　她是他们的期望，是他们心中的神！

　　回西楚国以来，第一次，雪灵音感到深深的震撼和不知所措。因为这些淳朴的百姓，他们崇敬的目光，他们兴奋的表情，他们幸福激动的样子。

　　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于他们来说，就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有了希望。

　　对有信仰的国家来说，成也信仰，败也信仰。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能想，身居上位除了高处不胜寒，竟还有这般的无奈无力和无助，所有人的信仰，都在她一个人身上。

　　姥姥当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雪灵音心里清楚，百姓要的只是太平，可是放眼天下，风云乍起，太平恰恰是最无法保障的。

　　平复满腔心事，她起身走到台前。

　　“我在一天，便会护西楚国一天。”清冷傲岸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

　　下面所有人都呆呆望着她，烈烈寒风中，全世界似乎只剩下那抹鲜红。有圣女在，就会有西楚国。

　　一瞬间，群情激昂。

　　身后，圣姑看着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为时已久的即位大典总算结束了。和圣姑一起乘轿去皇宫参加晚宴，一路上雪灵音沉默不语，心头沉重。

　　“心儿，不要觉得沉重。其实没有那么麻烦，事情也不多。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象征而已。”

　　“姑姑。”雪灵音讶异于她的清透了然，“我心里的确很沉重。”

　　“我理解，你一时接受不了不习惯也是正常的，我从出生就被选为圣姑，偶尔也会接受不了。但其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真的，相信姑姑。该做什么做什么，你想游历江湖就游历江湖，你想去倾心谷就去倾心谷，你想和圣公子在一起就在一起。除了开春有个祭祀，剩下的都有我呢！”

　　“嗯。”雪灵音点点头，烦恼一扫而空，姑姑能做到的，她也可以做到。

　　到了皇宫大殿，皇族成员已等待多时。雪灵音和圣姑被引到左侧首位。其他人都在右侧。

　　雪灵音第一次看清贝濬漠的面容，他四十多岁的样子，褐发绿瞳，皮肤很白。那绿色不纯粹，有一种浑浊感。他长得其实很好，但一种很怪异的气质破坏了她的美感。他看她的表情虽然是敬重而礼貌的，雪灵音却能感觉到他的冷淡疏离。

　　他不甘心！就是这种感觉。

　　皇后梁淑茵容貌虽然不是倾城绝色，倒也庄严贵气。她身旁的，就是下午偷看她的男子，西楚国唯一的皇子，贝胤玄。

　　看到他雪灵音心下一惊，不为他此刻更加邪肆的表情，而是他的长相。

　　贝胤玄显然像皇后一些，但是皇后是黑发黑瞳，他的发色却是暗棕色，眼睛颜色也是深褐色。一般人或许不会深究，但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雪灵音却一眼瞧出端倪，这显然不合情理。除非他能像她和圣姑这样变身，否则……

　　她看看皇后，这个一脸笑容的女子，她藏了多大的秘密……

　　贝濬漠的妃嫔有十几个，除了贝胤玄，竟然只有两个女儿，都十几岁的样子，一脸的胆小怯懦。

　　“圣女归位，实乃我西楚国大幸，胤玄敬圣女一杯。”耳边响起陌生的男声，打断雪灵音的暗暗观察。

　　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雪灵音举起酒杯：“皇子言重了。”一饮而尽。

　　贝胤玄深深看她一眼，诡笑着离开。

　　很讨厌，这种带有强烈侵略性的人。

　　“圣女，你虽然地位尊崇，可是也不能这样目中无人啊？皇儿好心给你敬酒，你怎么这么傲慢？！”那厢皇后不满的声音大大响起，打断中间的歌舞表演。

　　一瞬间大厅安静下来，众妃嫔小心翼翼地看看皇后又看看雪灵音。贝君漠一脸平静。

　　雪灵音转眼看到圣姑飘渺冰冷的目光，桌下的手立马拉住圣姑，传音入密：“姑姑，静观其变。”

　　圣姑会意，只是冷冷地瞅着梁皇后。

　　雪灵音抬眼看着皇后，神色自如：“皇后觉得，我怎么傲慢了？”

　　“你！皇儿是我西楚国唯一的皇子，你身为圣女，既然护卫着西楚国，对这唯一的继承人应该有起码的尊重吧！”皇后愤愤看着她。

　　转眼瞅到贝胤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雪灵音嘴角泛起一丝嘲笑，唯一的皇子？！

　　“皇后觉得怎样才是个尊重法？”雪灵音继续反问。

　　“你！！”皇后一时语结，瞪着她说不出话来。底下嫔妃面露惶恐，皇后竟敢公然对圣女不敬，可她是皇后，在宫里作威作福了二十多年，没人敢出声。

　　“好了！淑茵你身为皇后，怎可明知故犯，圣女是你能亵渎的吗？”贝濬漠严厉道，转身对着雪灵音，语气客气很多，“圣女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皇上！”皇后不依，“你怎么也不帮帮臣妾呢？皇儿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圣女她又不是神仙，为什么我们要像神一样把奉着？”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胆小的妃嫔已吓得面色苍白。圣姑看着皇后，眼里是刻骨的冷漠和愤怒。

　　雪灵音心里暗笑，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她可不让认为一个人当了二十几年的皇后会傻到在晚宴上说出这样的话。静观其变才是硬道理。

　　果然，贝胤玄立刻离席跪在贝濬漠跟前，“父皇，母后是无心的，您不要怪她，要罚就罚儿臣。是儿臣不好，惹得圣女生气，您罚我吧！”

　　这下变成她的罪过了，雪灵音轻笑，看着贝濬漠看向她的眼神，很好，一家三口齐上阵。
　　“不过一件小事，不要影响了大家的兴致。”她笑道。

　　“皇后，你今天竟然糊涂至此，要不是圣女宽容，我断然饶不了你，现在还不回去面壁思过！！”

　　“是，陛下。谢圣女！”皇后不清不愿的说，走出大殿。

　　“姑姑，不要在意，我没事。”看到圣姑依旧冰冷的面容，雪灵音继续传音入密。

　　“心儿，那个女人一向都是这样，只是我没想到她今天竟然胆大至此。”

　　一向都这样？雪灵音思忖，回去再说吧！

　　殿内气氛压抑，呆了一会儿她找个借口跑了出来，皇宫内院她不熟，只能随便转悠，不知不觉，来到一处极为幽静之地。

　　“查不到她的来历？那继续观察，不要被发现了。”
　　“是。”

　　两句低低的交谈清晰的汇入耳帘，声音太低，用的暗音，完全听不出音质。雪灵音放轻脚步，向发声处飘去。

　　皇宫里夜晚也是灯火通明，雪灵音为隐住身形，只能选择幽暗的路，到假山后没发现任何人，只有一抹绯色眨眼即逝，再看却无。

　　雪灵音不动声色退了出来，沿原路返回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