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难为》楚灵心

23、神秘少年

　　天边的云霞渐渐由浓转淡，太阳也收起炽热的光芒，释放出它难得的温柔。远处的山脚下已经升起袅袅的炊烟了，映着暮色中的黛山，晕晕绕绕，有着些微不真实的美感。微风偶尔拂过，带来野花的香气，低迷而醉人。
　　看看天色，圣天倾淡淡开口道：“心儿，今天晚上找不到旅店了，我们就去前面的村庄借宿一晚吧！”
　　“好啊！你们这里的人就是好，换做我们那儿，哪会有人这么好心，收留陌生人！”
　　圣天倾淡然一笑，带着她想前面人家走去。
　　找到一户还亮着灯的农家，雪灵音轻轻敲门，道：“有人吗？”
　　半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位满面沧桑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很是戒备的望着两人，面庞上的病态和疲色清晰可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大娘，”雪灵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低柔些，“我和相公二人欲去南方投靠亲戚，路过此地没有宿处，能在您家里借宿一晚吗？只要一张床就好。”
　　那位大娘楞了一会儿，“你们等一下，我去问问我家老头子。”
　　屋里响起沉闷的咳嗽声，隐隐听到一个中年男子破碎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这么破烂的屋子，还有人来投宿，唉……”
　　大娘这才唤两人进去。乍一看到房间的陈设，二人不禁愣住了。本就低矮的房子从里面看更加矮小，三个房间加起来还不如倾心谷里一个厢房，客厅里也就是一张桌子几张凳子，稍稍往里一瞥，就能看到里间的摆设，老天！就一张床，几个几个简陋的箱子！
　　雪灵音呆住了，圣天倾也呆住了，两人虽身世各异，但都是从小就过着优渥的生活，哪见过这样贫简的住处，一时感从心来。
　　“让先生和夫人笑话了，咳咳……咳咳”中年男子话还没说完，就咳嗽起来，大娘忙去给他舒背，“我姓卫，村里人都叫我卫叔，咳咳……家里简陋，很是对不住。”
　　“卫大叔太客气了”圣天倾看着他，眼色稍变，“大叔可是染了疫病？多长时间？可有医治？”
　　“咳咳……”大叔没来得及回答。大娘倒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月初十就开始了，一日不如一日。我们这种人家，哪请得起大夫，只能耗着了……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医不好吗？”雪灵音问道。
　　圣天倾已经信步上前，为大叔搭起脉来，看他略皱眉头，雪灵音有些着急了。
　　“怎么样？很严重吗？”
　　圣天倾没有答话，转而看向大叔：“大叔是被别人染上的？村里有多少人生病，从何时开始的？”
　　此话一出，卫大叔卫大娘都愣住了，眼里是不敢置信的喜悦。
　　“公子有办法治好这病？”卫叔的声音颤抖起来，“若真如此，我们整个村子都有救了！！”
　　卫大娘的眼里也闪耀着欣喜的光芒：“果然是上天保佑我们贾卫村，谢谢公子。”
　　接着，卫叔把染病的经历及村里患病的情况都讲了一遍。
　　贾卫村本就是位于燕云州和川明州的交界处，自从上个月村里有人去川明州省了一次亲回来后，就染了这种怪病，村里与他接触过的人先后都患病了。先前也请郎中来瞧过，可都没什么用，这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村里里已经有三个人病死了。
　　现在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阴影中，村民们都在惶恐中不知道哪一天，就轮到自己了。前些天倒是来过一个年轻人，也像是颇有些医术的样子，可惜人还未救，自己就先病倒了。
　　略想了一会儿，圣天倾道：“按大叔这样说，瘟疫是从川明州传来的。救倒是没问题……那个年轻人可还在这儿？”
　　“在，还在老李家呢！说来也巧，他也和你们一样，是来投宿的。那位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呢！”卫大娘不禁笑了起来。
　　“投宿？”这回换雪灵音比较好奇了，这里相当偏僻了，会有什么人也从这个地方走？
　　“大叔大娘，今日时辰已晚，这里离城里尚有些距离，附近有山明天我去采些药材，配出解药。你们放心吧！”
　　卫大叔和卫大娘闻言千恩万谢方才罢休。

　　暮色中的阳光相当温和，火红的光芒为大地披上一层瑰丽的纱衣，天际一抹红云渐渐收去最后一丝色彩。圣天倾和雪灵音一人背着一筐草药，走回村落。夕阳下晒太阳的老人，疯耍玩闹的孩童，看到两人，均是一脸好奇地张望。
　　“天倾，还好我们来了。要不然，这么多人都要死于非命，真是可怜。”雪灵音不由感慨。
　　“确实，不过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川明州，如果我没有猜错，那里现在的疫情估计更严重。等这里的事情完毕了，我们就快点上路吧！”
　　“好。”
　　圣天倾先是熬好汤药给卫大叔喝，第二天，卫叔的情况果然好转不少，他便将这件事在村子里说开了。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门里门外挤满了村民。
　　把煎药的方法交给卫大娘后，圣天倾二人便来到村东头，看望大娘口中那位神秘的客人。

　　男子的一头黑亮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长眉入鬓，刀削般的俊美面容又隐约透露出桀骜之气。虽是双眼紧闭，但丝毫不掩盖其轮廓分明的精致脸庞。一身黄色长袍穿在他身上，使整个人显得飞扬又嚣张，散发出独特的美感。难得有男子能把黄色穿的这么好看。
　　这个人，怎么感觉这么熟悉？雪灵音错愕片刻，看向圣天倾。
　　“怎么了？有救吗？”
　　圣天倾眉头略皱，搭在男子脉上的手没有移动：“他和这些村民不同，这个人，是体内蛊毒发作。这些蛊毒，很明显在他体内已经很多年了，以前一直有药物控制着，最近应该是失去药物的制约，蛊毒直接爆发了。”
　　“蛊毒？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那他还有救吗？”
　　圣天倾眼神明亮：“还有什么是我不能解的？”当然，除了那种不能靠配出解药的……
　　圣天倾不让雪灵音参观解毒过程，她便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时，圣天倾已经忙完了，留下她在那照看那男子，他外出煎药。
　　等了好一会儿，见那男子还没有醒来，雪灵音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口中喃喃自语：“算你运气好，遇上我们家天倾了，要不然……”鼻里轻哼一声。
　　男子悠悠转醒时听到的便是这句，眼前的女子淡衣长发，待看清她的面容，他一眼便瞧出她易过容，恍惚片刻后，刹那间他眼中充满惊喜至极的光亮。
　　“姑娘，”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醒了？”雪灵音回过神来，“我只是略通医术，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你先等一会儿。”
　　不待那男子反应，她便快速跑了出去，欲把圣天倾喊来。
　　两人进门时，男子已经下了床，身量颀长，与圣天倾差不多。俊容上还有淡淡的病态，看到圣天倾，神色微微不自然，很快一扫而过。双手抱拳，上前施礼。
　　“在下金安洛，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金安洛的神色确是感激不已的，他的身体，他再清楚不过了，“我这病，虽不是误解，可世上能解之人却是少之又少。当今医术绝佳者，不过倾心谷谷主，倾心谷少主。公子年纪轻轻，想必是倾心谷少主圣天倾了，那这位，可是令徒？”
　　雪灵音看向他的眼神不禁多了些防备，这个人竟然仅因为这件事就这笃信天倾的身份……
　　圣天倾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坦然道：“金公子好眼力，只是她并非我弟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哦？”金安洛不置可否，“那恭喜二位了。对了，还不知姑娘名讳呢！”
　　雪灵音冷然道：“雪灵音，字倾心。金公子是如何行到这个地方的？这么偏远的地方，常人一般不会走过来。”
　　金安洛看着她，笑得十分欠扁：“那姑娘的意思是二位并非常人，所以才走到这里了？既然如此，金某就权且自夸，当一回不寻常之人吧！”
　　“你！”雪灵音一时语结，不过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刚刚笑话了”金安洛脸上浮现浅淡的笑容，“实不相瞒，我此番是游历江湖，恰好路过此地。只是，村民的疫情，与我的蛊毒有几分相似……”
　　圣天倾心下了然，“这件事的确有蹊跷。”
　　“圣公子想必已经配出解药了吧！”这句话时陈述句。
　　“金兄不必这么客气，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
　　两人对望一眼，开怀大笑，出门去。雪灵音一个人兀自留在原地，现在是……什么情况？
　　“心儿，还呆在屋里干什么？”远处传来圣天倾天籁般的声音。
　　“来了！”雪灵音轻轻一跳，一跃而出，身姿灵活，可见其功力又提高了不少。
　　金安洛身子还没好彻底，不能上山草药之外，幸好他也通药理，其他的事情都能帮着一起做。
　　两天后，疫情基本上控制下来，圣天倾和雪灵音打算告辞了。卫大叔卫大娘和村民们念念不舍感激不尽地送到村口，看那架势，大有跪下来谢恩的趋势。
　　“大叔大婶，你们快回去吧！”雪灵音看着淳朴的村民，心里也生出些许不舍。
　　“就到这里吧！”圣天倾停了下来，“告辞了。”
　　两人转身离开，身后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
　　“乡亲们，你们的盛情我很理解，你们先回去吧！有我送他们就好了。”
　　闻言圣天倾身子稍顿，雪灵音嘴角阵阵抽搐。短短几天的相处，她简直对金安洛的性子了解的一清二楚。
　　第一天晚上，他便直截了当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易容技术批评得体无完肤，什么技巧拙劣啦！不堪入目啦！玷污同行啦！若不是看在他身体尚虚弱的份上，雪灵音相信她绝对会一掌劈飞了他。
　　那只是化妆好吗？她有说这是易容吗？还不是某些人长得太好看了，气质太出众了，太吸引人了，要不然，他以为她想每天费那么大力气化妆吗？不过她似乎忘了自己的情况并没比那个某人强多少。
　　然而，在金安洛找来卫叔展示了他的易容技巧后……雪灵音再多不满都只能吞下肚子里。这个人，不仅能改变样貌，连人的气质都能改变稍许，经他易容的人，不熟悉的人绝对看不出来，连卫大娘在看到易容后的卫叔时都差点没认出来。
　　接下来的那两天，雪灵音也充分见识到了他的死皮赖脸和唠叨。第一眼见到他竟然还产生了翩翩佳公子的错觉，简直错极错极。
　　“圣兄，雪姑娘，容小弟送上一程！”
　　圣天倾回眸一笑，雪灵音则干脆不理他。他要送就让他送好了。
　　一里路……
　　“圣兄，雪姑娘，幸得二位相救，这几天相处，甚为欢乐，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金兄不必客气。”圣天倾还答一句，雪灵音干脆默不吱声。
　　五里路……
　　“难得遇上这么投缘的朋友，就此别过真是让人黯然神伤。”雪灵音在心里嗤笑一声，对他的意图了如指掌，继续沉默。
　　十里路……
　　“圣兄，都走了这么久了，现在贾卫村的疫情已经控制住，我回去也没什么用。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目的地，江湖悠悠，红尘冉冉，三个人多有趣呀！”
　　就知道会是这样，雪灵音冷瞧他一眼，迈过头去。
　　圣天倾止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清澈无波：“金兄，相逢是缘，缘聚缘散，又何须强求？我们此行，不像金兄可以潇洒游走江湖，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就此别过吧！”说着抱拳施礼，继续赶路。
　　金安洛见圣天倾如此也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跟在身后，继续说道。
　　“雪姑娘，你怎么说？你也不同意吗？你当真就舍得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