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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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然一大早就醒了。看看身边熟睡的小翠，兀自起身。揉了揉眼，仍然有些睡梦中空泛不明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梦。带着旅行箱，和胤祥、胤禛在京城的城墙飞跑，似乎在赶路。走着走着旅行箱不见了。那是她最喜欢的旅行箱，白色外壳，里面有她的笔记本。她很着急，胤祥就带着她一块儿回头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了。等他们走到下一站休息的地方，胤禛突然拉出一个旅行箱，她欣喜若狂，打开看，里面每一样都在。可是打开笔记本的时候，她才发现已经不是她自己的笔记本了。是一台崭新的新电脑。并不是旅行箱失而复得，只是胤禛又为她准备了一个新的。她捧着电脑，看着胤禛。然后她就醒了。
真是个奇怪的梦……
甄然呼了口气，终于清醒，利索地下床换衣服，准备洗漱。
届时，小翠也醒了。看到小姐已经更衣，立即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说：“小姐起了怎么不叫我……”
甄然对着刚打了水的脸盆把毛巾浸湿，看了眼小翠道：“你平时起了也不会叫我啊。”
小翠穿好衣鞋，转身整理床铺。想起什么扭头问：“小姐，我们这是马上就出门吗？”
甄然拿毛巾严实地敷了敷脸，点点头道：“恩，吃过早饭便去。”
*
走往集市的一路，甄然一声不吭，心事满腹。
崔志的事好像一个入水的石子儿，激起了她心中满满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她试图反思自己过去的一切。她和那个紫禁城，还有她在那里的爱恨情仇。那些曾经主宰她的情绪，对今日例如崔志这样更多贫苦的人所面对的不幸，都有什么意义？她的出现为这个时代带来了什么？而她在这个时代又得到了什么？她成长了吗？或许只是顺应这个时代的环境改变了而已……她曾经热烈追求的爱情呢？明明有那么多人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形同奢侈品的爱情，真的那么重要吗？
如果不迷茫，则是自欺欺人。但若执着下去，她真的“对”吗？她赞成反思，却讨厌否定。如果否定过去所做的一切，那今时今日的支撑何在？这一步步走来，居然都是错步吗？
甄然觉得不会。艰难地认可过去。而未来的选择也更加艰难了……
和小翠走到昨日遇见崔志的地方附近，并没见到崔志。甄然急切地四下打听，拉了附近卖菜的大婶问道：“大娘，昨儿这里卖身葬父的小儿您还记得？”
大婶皱眉摇摇头，忽然又点头说：“有的。恩，就是那个小子啊！”
“对！就是，崔志！大娘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甄然眼里透着光，高兴地询问。
“他原来和他爹住在城东的破庙。挺苦的。小子。但小子现在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甄然若有所思，朝大婶笑笑：“谢谢大娘。”说完，和小翠一并往城东去了。
*
“姐姐！”
甄然和小翠正走着，崔志突然出现，跪倒在甄然面前。
甄然见到忙扶住他：“崔志，快起来！”
崔志脸上比昨日干净了，看上去文静许多。甄然拉着他问：“你爹爹已经……？”
崔志点了点头，委屈地看着甄然：“多亏了姐姐。崔志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姐姐带崔志走，好不好？”说着眼中涌出泪水。
甄然忙道：“崔志不哭，姐姐就是来找你的。姐姐带你走。你要听姐姐话。”
崔志如蒙大赦，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甄然不忍，和小翠一同，才拉住他。小翠道：“你这么叩头，小姐会伤心的。”
崔志闻言忙止住，站起身道：“崔志从此就是小姐的牛马。崔志一辈子都追随小姐。崔志的命就是小姐的！”
甄然叹气道：“可别这样说。崔志，你先随我回家，其余的我慢慢交代你。”
如此，崔志跟着甄然、小翠欢喜进了陈老爷的四合院。
*
甄然现住的这间四合院，其实称不上四合院，只是普通三间围成的一个小院子。是将军府原本弃置的一间农舍。陈希阂来了之后，将军才命人修葺过，赏给他们父女居住。
院子坐北朝南，离将军府、集市都不远。地理位置、采光照明都不错。虽然简陋，但主间两个卧室，东边厨房，西边茅厕，五脏六腑都俱全。小翠跟甄然同住西暖阁，陈希阂住东暖阁。暖阁也称不上暖阁了，简单一个热炕，塞进梳妆桌，实在就放不下其他。陈希阂那间大些，还能隔出一个小书房，甄然白天便在那里消遣，或和陈希阂同去将军府，云先生那里学书。
一个院子，三人住得满满当当。如今来了个崔志，甄然不知怎么安置他。
“崔志，你有没有什么本事？”
带他进家门，坐到小小门厅里的八仙桌，喝了口水，甄然认真地问他。
崔志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儿？”甄然继而问。
“崔志只想有口饭吃。如今跟了小姐，小姐让崔志做什么，崔志就做什么。”崔志很真挚地思索以后说。
甄然叹了口气，是啊，如今这世上，多少人不是这样？生存下来都这样不易，能想到什么自己感兴趣的事儿努力去追求？他们的追求就是生存。
“崔志啊，我爹爹在将军府教兵法骑射。家里没有田地，就院里一个小小菜园花圃。小翠打理着。我们家并没什么重的活计。你也看到了，姐姐家里不富裕，恐怕不能养活你。你要不要跟着姐姐的爹，到将军府里去。你看看，你是想当兵还是想当个家奴？”
“小姐，我、我可以当兵？”
“可以啊，当然可以。只要你想。但是当兵的要求也很严格。你要训练，要会武功。这就是你想做的事儿？”
崔志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微笑着点点头。甄然突然也高兴起来，崔志心中仍然存有热情。这是她没想到的，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心中仍然有着理想的热情。
“小姐，你不知道，崔志爹爹从前也是衙门里的官兵。崔志好想当兵。”
“哦？当真？如此甚好。我们一同吃午饭，下午我就去将军府里找父亲说你的事儿。让姐姐的爹爹替你安排，可好？”
崔志啄米般连连点头，甄然的话好像打开了他的新世界，打心眼里的高兴。
“翠儿姐姐是去做饭了？”
“对啊。”
崔志突然站了起来：“那小志去替姐姐生火。”
甄然笑了，领他到厨房：“去吧，生火。”
崔志响亮地答应了，到灶台后面看着炉火。很是认真。
甄然便帮着小翠一同忙活起来。
三人很快做好饭，有说有笑吃完。甄然交代小翠一二，自己往将军府去了。
*
“是陈姑娘啊！”
看门小厮见甄然叩门，即刻允她进来。
甄然递给小厮两个自家做的糍粑，笑着问：“陈大人在教课？”
小厮刚好饿了，捧着糍粑喜笑颜开，甄然惯善待他们。他热情地答道：“陈大人和云先生在西边留园庭里喝茶呢。”
“哎，好嘞，谢谢啊，回头想吃什么姐姐再带给你。”说完甄然拍拍手往留园庭去了。
将军府是全宁古塔最大的建筑群，有三个大园。这留园庭在西园，是将军门客最常活动的园子，甄然也最熟悉，很快找了过去。果然，只有陈希阂、云岐山在。甄然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雨然给父亲、云先生请安。”甄然稍稍行礼。
陈希阂忙道：“起来，雨然。怎么自己来了？”
甄然笑笑，坐了下来，看了眼桌上的茶壶道：“父亲、云先生好兴致，这是云南普洱。雨然也要喝。”
云岐山摇头道：“最难对付你这小茶精。喝吧，正是醇香的时候。”
甄然遂自斟了一杯，嗅了嗅香气，慢慢喝了下去，咂嘴道：“午后的普洱实在最妙！”
“好了，说说今儿怎么自己来了？看你的架子，一定是有事。”云岐山怎么会吃甄然的幌子？
甄然整理好道：“那雨然说了，先生、父亲，你们都要帮帮雨然。”
陈希阂皱眉道：“怎么了？”
“父亲，雨然昨日在市集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可怜小儿，叫崔志，才十三岁。小小年纪，已经父母双亡，连可以帮衬的兄弟姐妹都没有。雨然心软，便出了板材钱，叫他好生安葬他父亲。雨然吃过苦头，没有收留崔志。昨夜，雨然辗转难眠。想一个十三岁无依无靠、身无长物的孩子，自己如何在这世道上谋生？今早，雨然便叫小翠陪同，带回了崔志……”
云岐山问道：“所以呢，雨然，你怎么安排崔志？”
“先生，崔志说他想当兵，他爹从前也是衙门官兵。他有这个理想，真的是好事儿。而且，我想将军府应该可以收留他。”
“然儿啊，”陈希阂沉默许久，语重心长地说，“如今边境无战事，官府不久前才招过官兵，府里并不缺。要安插一个小卒入伍，爹爹恐怕无能为力。”
甄然转脸看向云岐山。他道：“雨然，这种事情，我们曾讨论过。世间疾苦，你我不是王爷权贵更非佛陀菩萨，倘若要救那是救不过来的。”
甄然点点头打断道：“先生所言，然儿知道。只是这崔志实在是我的缘分。游民乞丐，然儿自知顾不过来，但这无依无靠的孩子，然儿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先生若不帮忙，然儿只好收留崔志在家中，大概也能勉强糊口罢。”
“不是我不帮忙，你也听到陈大人说了，如今没有名额。若要为小小一卒求到将军，岐山觉得不妥。”
“先生，然儿给你跪下了。求你帮帮然儿，帮帮崔志……”
“雨然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云岐山可见不得甄然下跪，匆忙扶她起来，无奈道，“好好，你让那崔志先去我府里，暂时当个包衣扫洒，待到再次招兵，我便交他去。可好？”
甄然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呼地给云岐山行了大礼：“多谢云先生。”
云岐山朝陈希阂无奈道：“老兄，你这女儿也真是举世无双。”
陈希阂摇摇头，对云岐山作揖道：“希阂也替女儿和崔志谢过云先生了。如若府上不便，希阂便亲自去求将军吧。”
云岐山道：“不必不必，我便收留那崔志，看看丫头口中有缘的小子到底如何。日后若在军中能成大器，也不枉今日丫头这几叩首了。”
说罢，云岐山看着甄然会心笑了。甄然感激颔首而笑，把崔志暂时托付给云先生也是上策。
三人正留园庭里闲说着，将军幼子忽宁突然来了。
宁古塔将军吴扎库育有三子，大阿哥、二阿哥均封了都统在当下军事吃紧的西北驻守。唯有这小阿哥从小不喜枪棍，偏爱舞文弄墨，吴扎库宠着小儿子，便容他在身边养了不少门客。而云岐山更是被将军封了衔的大傅，从小教导忽宁。
甄然来宁古塔之后，拜了云先生，便也时常和忽宁一处习书。两人并不生疏。
甄然见到忽宁，微微行了礼。
忽宁容光焕发，朝两位先生作过揖，笑对甄然道：“雨然来啦。入府何为？先生开讲可要到十七。”
甄然指了指桌上的茶水道：“我呀，为这一壶好茶而来。”
“哦？”忽宁惊讶地看了看茶水，又嗅了嗅道，“年前的普洱……就为这？陈先生府里没有？”
甄然摇了摇头。
忽宁皱眉道：“我回头就命人给陈先生府上送去。怎么好亏待了先生。”
陈希阂摆摆手：“阿哥莫要操烦咯。希阂和丫头时常都来将军府上叨扰，不必送茶。”
“哪里操烦，忽宁一句吩咐而已。”
甄然得逞，立即道：“那就烦阿哥吩咐一声了。”说完，偷偷发笑。
如此，忽宁安心，愈加高兴地看着甄然。
云岐山问道：“忽宁此时不该在库布房练习么？”
忽宁略微尴尬地四下看了看，答道：“我午餐恐有些过饱，练的时候不舒服，和师傅说了，先出来消消食。”
岐山朗朗一笑：“可库布房离咱们留园庭竟有大半个将军府，忽宁消食散步，跑得有点儿远啊……”说罢打趣地看看忽宁又看看甄然。
忽宁更加尴尬地挠着脑袋，不知如何辩解。
岐山解嘲道：“好啦好啦，我同陈先生要去西阁书斋取两套典籍，你们先在此处候着。”说完，潇洒携陈希阂一同退了出去。
甄然心里暗暗失策，这可恶的云先生，早先就爱打趣她和忽宁，现如今竟更变本加厉地开始“撮合”他俩了。哼，怎么能让他得逞？
“忽宁，我们也跟去书斋看看，可好？”甄然就想起身追出去。
忽宁却一把拉住她：“然儿！”
甄然不解地扭头看着他。
“然儿，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忽宁一改往日风度，羞怯地从怀里拿出一个青色绸布的小包裹。
甄然咂舌，这情节过分老套了吧？为把一切风花雪月扼杀 死~在摇篮里，甄然果断地高声止住了少年：“停！”
忽宁正要打开包裹，被甄然生生唬住了。
“忽宁，收起来吧。我不要你的东西。”
“为什么？”忽宁更意外了。
“平白无故的，你送我东西作甚？更平白无故的，我作何收你的东西？”
“可是，然儿……”
“忽宁，我不喜欢你。”
忽宁怔住了，他没想到甄然会这样直接地回绝自己。他甚至还没打开手心里很久前就为她准备的礼物。他固然谦节明理，但他从小就没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整个将军府乃至整个宁古塔，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而面前，这个被贬到宁古塔，一个罪臣、府上先生的女儿，居然连看都不愿看他的礼物一眼就生生说出了不留情面的话。他觉得震惊，震惊之余则是深深的挫败感。
甄然品察着忽宁的颜色，试探着说：“忽宁，别发呆啊。我只是不想你浪费礼物。送给别的姑娘多好呢。咱们是好哥儿们……”
甄然说着还想搭忽宁一把，忽宁刷地撇开她，压抑着恼怒道：“可这是我只想给你的东西。”言语间一把将绸布包裹砸到地上，哐嘡一声落地，他扭头扬长而去。
这是甄然头一次见忽宁发火。她眼里的忽宁反应有点儿慢，容易被捉弄，但被捉弄了也只是傻笑几下，对人接物从来彬彬有礼。或许她太迟钝，那样的容忍也是他的示好？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气恼，有些无措地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礼物”。是一只珐琅瓷镶金怀表。此时已跌成两半。甄然忽然明白忽宁的生气。这样一只怀表在他们现在这个时代该是多稀奇、多难得到的宝贝？而他一门心思地想把这样新奇好玩的宝贝送给自己。偏偏自己连看都不要看一眼……
甄然小心收起跌散的怀表，无不惋惜。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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