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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   “然儿,你过来。”

      夜里用过晚膳,陈希阂在门厅里喝着茶,见甄然从厨房走来,便叫住了她。

      甄然依言走到父亲下首,小声问道:“父亲,叫然儿什么事?”

      “方才三阿哥跟你说了什么?”

      甄然抬头瞄了父亲一眼,不知他的用意,便道:“三阿哥不曾和然儿说什么。都是些不关紧要的家常。”

      陈希阂闻言,皱眉颇有一会,咳嗽了两声才说:“然儿啊,你跟着爹爹在此处吃了不少苦。我们父女落难,云先生帮了不少忙。如今咱们生计不乏,更都承蒙了将军好意。然儿,上至将军,下至三阿哥都是我们的大恩人……”

      甄然闻言,感喟道:“父亲说的这些,然儿都明白。”

      “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怎么做为父便不多说了。哦,还有那个崔志,爹爹看着像是个好孩子,就先托付到云先生府里,日后倘有编制,再送他入伍便好。此次你无须再操心,但你也要明白,你我能力有限,能不能帮,如何帮,这些都想过几遍再做定夺才好。”说完,陈希阂长长叹了口气。

      甄然有些愧疚,伺候陈希阂用完茶,回了房才忧心忡忡地自己个儿洗漱去了。

      柴房里,甄然想瞧瞧崔志能不能睡好,谁知小翠竟在里头。

      “小翠,那云先生府里是个什么样?”

      “比我们家好。”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可走了运了。我见过云先生好多次了,他温温的,懂得很多,连小姐都很佩服他,他是很好的人。他很喜欢小姐。你是小姐推介过去的,你去了云先生府上一定很开心。”

      “那我去了那里,你和小姐会来看我吗?”

      “会去看你的。小姐时常去云先生府上拜访的。这样我们就能时常见面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小翠!说好了,你一定要常来看我!”

      ……

      两人聊了许久,甄然听了两句没有再想进去。崔志和小翠,甄然想着二人的样子,低头一笑独自先回去卧房了。

      *

      第二日早,甄然由小翠陪着领崔志到云先生府。

      云先生已经安排了人接崔志入府。崔志安排在云先生的后书房侍读,端茶倒水伺候笔墨一些轻活,还能眼见着学些诗歌文言,甄然对这安排满意极了,又见到崔志的住处也是和极妥帖的几个常见的云先生内侍一道,满心替崔志欢喜。甄然见到云先生止不住地感谢,崔志见了更颤颤地接连磕头。

      云岐山见崔志打理得干净,眼神囧囧的。心道不怪雨然心疼他,训了几句便嘱人带他下去了。

      “丫头,管家说你可跟了一早上。就那么不放心崔志?”

      “瞧先生说的,然儿好奇罢了。先生今日不去将军府了吗?”

      “恩,本该一早去的。可昨儿夜里,府上来人说三阿哥病了,叫今日休课。”云岐山说着扫了甄然一眼,忙又低头喝茶。

      “三阿哥病了?”甄然惊道。

      “可不是,说夜里受了凉,整个人都不大好。我以为是寻常风寒,方才打发张才去府里打听了,回来说还是不好,恐怕我午间得去一趟。唉……好好的,说病就病了……”

      “可不是……”甄然若有所思地附和。

      “昨儿忽宁和你两人在留园庭说什么了?”岐山顺势问道。

      甄然突然打了舌,支吾不知怎么说:“……昨儿,忽宁他还挺精神的……我们……我们没说什么他就走了……”

      岐山深深看了甄然一眼,不再多言,片刻才道:“不如你在我处用过午膳后同我一道去看看忽宁?”

      甄然还沉浸在震惊和思索中,闻言,忙道:“不不,不……不……不如这样……也好……”

      用过饭,岐山吃着茶,突然道:“然儿,昨日忽宁还是同你说了什么的吧?”

      “怎么了,云先生。”甄然不禁扭头询问。

      “你与往日不同。而今忽宁突然病了,你恐怕以为和你有关。我想昨日忽宁定跟你说了什么。说吧,然儿,不要和我见外。”岐山终于道出心声。雨然的心思其实都写在了脸上,而忽宁近日来的言行也不过清楚。他只想确认,进而考虑怎么帮帮这对孩子罢。

      本以为云先生就此放过了,谁知又被问起,甄然仍不知怎么回答。抬头和云先生相视好一阵,才咬牙道:“先生,然儿不瞒您了。昨日忽宁突然要给然儿什么东西,然儿没有答应,闹了不愉快,忽宁便怒气冲冲走了。刚才听您说他生病,然儿有点儿恍惚……果然,是因为我吗?”

      云岐山竟有些不明白:“当真就为这事儿?可是然儿你何不收?忽宁要送你东西,又不是什么坏事?”

      “先生真的那么看吗?”甄然皱眉,“然儿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忽宁的东西然儿不能要罢了。”

      云岐山若有所思:“我觉得你和忽宁一向情投意合……”

      甄然于是拿出忽宁昨日要送自己的怀表:“先生,就是这个东西,他要送给然儿的。昨日争执间砸坏了,然儿昨夜修好,过会便跟先生入府将它送还。来了宁古塔,云先生还有将军府上下对然儿和父亲都是极好的,然儿感激之余,与忽宁一处习书自然显得关系不错……可中间似乎有些误会,然儿昨日此举是怕他再生误会。”

      “然儿,岐山眼里三阿哥人品贵重,将军府上下没有不赞许的,且他性格温和,待你又与众不同……你们……”

      甄然望着云岐山,觉得他此番话似曾相识,笑了笑道:“先生,你的意思然儿懂了。只是先生,然儿是戴罪之身,首先就配不上三阿哥,再者然儿自从来了宁古塔就想着修身养性习书研读,好生侍奉着父亲,将来倘有机会便要为陈氏翻案。儿女情长然儿不敢奢求。”

      岐山愕然盯着面前的小女子,她把自己想说的一番话都打了回去,叹了口气道:“先生不知要怎么说,只是觉得你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

      “或许吧先生,曾经然儿也觉得生活自在轻逸,守候我所爱的人便是全部的幸福。直到到了这里,到了现在,然儿才发现生活有很多主题,然儿的人生也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使命。这些看上去沉重的东西,经历起来其实不过如此。而那些看上去美好的期待,其实或许从来都不曾真实过……”甄然不自觉竟说了如此许多。

      岐山默默点了点头,唤下人伺候马匹,遂对甄然道:“我们移步将军府。”

      *

      忽宁的住所,甄然偏厅里独自候着,好一会云岐山终于出来了。

      “先生,忽宁怎么样了?”

      “不碍事,我已开了药,你进去看看他吧。”

      岐山说罢朝甄然点点头。甄然便由忽宁内侍领着进去了里屋。

      心底有些忐忑,抬头见到的忽宁正直勾勾看着自己,额头上绑了湿布巾,嘴唇泛白,脸色很不好。从未见过这样虚弱的忽宁,甄然有些疼惜,走了近去。

      “怎么一夜就病了……”甄然悄悄地问,不敢直视忽宁的双目,低头看着檀木床架上浅浅的纹路。

      忽宁咳嗽了几声,掩着嘴道:“受了些凉。”

      甄然轻轻点了点头,一会从袖口内带里拿出怀表递给忽宁:“忽宁,这是昨日摔坏的怀表,我修好了。今日还给你。”

      忽宁看也不看一眼:“这不是我的东西了,任你处置。”

      甄然不答,两人便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刻,甄然忽然想说什么,却被忽宁抢了先:“雨然,昨日你说不喜欢我,那你怎么看我?”

      话音未落,甄然直直盯着忽宁,他的眉骨很高,侠客眉异常俊朗,眸子深陷,眼神深邃,这是一张好看的脸庞,熟悉而亲近。甄然缓缓道:“你是我很好的朋友。于我和家人有恩。”

      忽宁呆滞地看着甄然缓缓地说出这些听上去郑重的话,他回味着思索着却并不明白。他又看了看她,她和他认识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漂亮以外她活泼聪明,知书达理,而最最重要的,她居然说自己是她的朋友。或许,正是她这样与众不同的大胆,才吸引了他。

      他点了点头,伸手要回了怀表,反复掂量着道:“你可真厉害,真的修好了。”

      见状,甄然笑道:“本来就坏得不厉害,就摔开了,我把这弹簧重新拼回去而已。”

      “那就饶过你了!”忽宁瞄甄然一眼,打趣地说。

      “多谢三阿哥!”甄然行了个礼,二人皆欢喜笑了。

      从将军府回来,甄然如释重负,盼着忽宁的病快些好起来,两人好再一同与云先生讲经、去觉罗林间打马说游。

      *

      七月是宁古塔最好的时节。

      早早的天便亮了。整个上午一定是阳光明媚,朝气逢勃着的。到了下午则会忽而现出许多厚重的云,或阴凉或和着一阵飘然而至的骤雨。最妙的就是雨后,阳光初现,天地之间偶还会现出七色彩虹。徐风阵阵,拂过平原绿草。那时候骑上马去到郊外的玄天林,或缓行或驰骋。鼻尖落着北方夏日青草被雨冲刷后特有的味道。闭上眼,面颊迎着煦日微风之间奇妙的化学反应。自由的灵魂,驰骋的生命。竟还有更惬意的事吗?

      刚刚放晴,拘在将军府的甄然便迫不及待想出去遛马。

      “雨然,待会我们去玄天遛马吧。”

      这不,曹操就先提议了。

      甄然听了笑逐颜开,对忽宁没完没了地连连点头。

      忽宁瞧她的样子乐了,接着道:“我有个朋友想会会你。”

      “哦?谁呀?”

      “到那你就见着了。”

      忽宁卖关子地微微一笑,转身朝马厩去了。

      甄然只得追着他往外头跑。

      玄天林是玄天岭旁将军府最大的一处围场。方圆接近一千亩。宁古塔将军每年秋季都会在此打大围,全府的大小将领一同参加。是宁古塔地区年中最为重大的盛会。

      七月的玄天林没有狩猎时候剑拔弩张的气氛。无甚人至。山青土沃,生机勃勃。

      北方夏季的午后静谧安逸,没有南方炎热里躁动的蝉鸣,唯有风拂草木的窃窃私语。

      甄然就要醉倒在这片空旷却丰盛的美妙里……

      彼时,方才跑远的忽宁与一男子并肩打马而至……

      远远的,甄然瞧那男子和忽宁身形相似,着一身湖蓝骑袍,却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直到他们吁马停在她面前,她又定睛看了许久,才猛然想起,不禁愕然惊呼:“怎么是你?”

      忽宁好奇地看着面前二人:“雨然你认识云初?”

      “贾云初?”甄然方才喊出了这个名字。

      云初闻声笑了,原本剑眉下的漂亮眸子更添柔和。

      甄然几乎记不起他了,却怎么可能轻易忘得掉……这个知道她过去的一切,充满了故事,甚至策划过刺杀康熙的男人,承诺过不再找自己的男人,如今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忽宁,我和雨然早几年在康熙爷南巡时候认识的。”云初下来牵着马对忽宁略解释道。

      忽宁点点头,也跳下马来。

      甄然行动迟缓地下马,直直盯着贾云初,说不出话。

      “雨然,别这样看着我。”云初凑近甄然,调侃她。

      “我……你们……”甄然惊讶得语不成句。

      “你怎么来了?”趁忽宁不注意,甄然压低嗓子悄悄问云初。

      “不太放心你。”贾云初瞥甄然一眼,嘴角扯出几个字。

      忽宁走在前面,指着远处的山垣高声说:“云初若是再呆久些,等到九月我们就能在此处一同野猎了。”

      云初赶了上去,同忽宁并肩道:“云初的武功太差,和阿哥一同野猎只会扫兴。况且将军交代的事,云初不敢耽搁。”

      “唉,你难得来一次,马上就要走。真是不痛快。我还记得当年泰山问酒,真正少年轻狂的痛快淋漓……”

      甄然听在耳中,贾云初和将军府交情匪浅。

      三人复又打马,赛了几程。天色稍变,才回府去。

      “然儿留下一同用晚膳吧。我让卒子给陈先生传话,你今夜便留宿将军府。”

      交了马,忽宁极力挽留甄然。云初也在一旁符合。甄然推不掉,答应下来。

      三人在留园庭夜酌。

      都是才情洋溢的少年才子。酒过三巡,囔出了不少妙句。

      甄然原本不安,其下竟觉十分有趣。云初和忽宁关系极好,忽宁对云初赞赏有佳,几度搂着忽宁道知己知己。

      后来,忽宁拿出丝竹,云初抚琴弹唱,甄然寻律附和,当真别有趣味。

      直闹到亥时,忽宁被下人架回自己别院,嘴里还嚷着喝酒吟诗,不亦乐乎。

      云初和甄然则各自清醒着。忽宁走后,俩人红着脸相视无言。

      “向来好吗?”贾云初试探着问。

      甄然展开双臂,示意了下,笑道:“如你所见。甚好。”

      云初玩味地笑了笑:“听说你惹怒了皇上才被降了罪。原本发配的只有你父亲一人。”

      甄然道:“这里比那里好。”

      “所以你就安心乐在此间?”

      甄然忽地清醒了些,锐利地扫视云初。无奈地说:“安不安心,只有此间。”

      贾云初摇了摇头:“你心里头还有在乎的事儿吗?或者人呢?”

      甄然的心被生生扯了一道,皱眉道:“你知道……陈氏二子和勤嫔还好吗?”

      “勤嫔诞下的小皇子,不出十天便夭折了。勤嫔自此落下病根,再不侍寝。搬出悠宁殿,去了偏远的安华殿。成日吃斋念佛,形同居于冷宫。陈氏二子流落江南,和你母亲勉强为人做活度日。”贾云初一字一句说着,句句如刃,落在甄然心头。“他们过得,可能还不如你……”

      甄然惊惧地望着贾云初,痛苦地说不出话。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冲动,如果她忍耐了那时那刻,陪雨晴在紫禁城度过这一劫。在她身边出谋划策,共同谋求平反,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现在,是不是有一丝后悔当初的冲动?”贾云初继而问。

      甄然闭目,轻轻点了点头。

      许久,她泪目婆娑地望向贾云初,彻痛地问道:“你,能不能帮帮我?”

      贾云初未置可否。

      甄然继而道:“在我眼里,我们其实还是陌生人。我始终想不起你,或许以后也不会想起来。贸然同你求助自然是我一时冲动。可我口中说着安于此间,内心里却还在等待时机。我知道你来这里说要见我,又对我家人的情形了解得那么清楚,定有你的用意。”语罢,甄然深深看着云初。

      贾云初微微一笑:“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够把从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把根本同你毫不相关的人当成你的家人……我呢,却还仍是你的云初哥哥……甄然,有时我会恨你,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些。但我更多懊悔,没有在当年就能像如今一样强大得可以保护你,保护甄家,保护……父亲……然儿,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糊涂了,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可,我,只是想看着你说说这些难过到心里的事儿。还有,你要知道的,我是全天下你唯一的至亲……”

      “云初……”甄然的心绪有些复杂,并无甚感伤,眼眶的泪水却不自觉涌出。而此时此刻看着贾云初竟有种隔世的亲切感。这是什么感觉?躯体挣脱了大脑的控制,自然地充盈了感伤……

      贾云初微微闭目,深深呼了口气,道:“所以,你要我帮忙,我怎么会不帮……即使你不求我,我又怎么会坐视不理。

      “我这次来,如你所想的,确是为你前来。”贾云初左右环顾一遭,又道,“你心中定存了许多问题。我恐怕不能一一为你解答。我容你先问我三问。”

      甄然迫不及待道:“你和将军府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刺杀康熙?你口中我们甄、贾两家的过去是什么?”

      甄然还欲问下去,云初止住她道:“已经三个问题了。”

      “可是……”

      “你听我回答罢。”贾云初突然站了起来,背手走到窗边,看着月色下幽幽的湖水,“我是将军义子。当日并没有要刺杀康熙,只是想带走你。甄贾乃江南望族,我们的父亲是发小,就像我们一样。”说完,云初转过身来,“回答完了。我在宁古塔能逗留的时间不多,后天就要回京。今晚就这样,明天大早在后府马厩边见。”

      云初当下便走了,甄然梳理着方才得知,满腹心事去到忽宁安排的客房休息。

      *

      第二天一大早,甄然睁眼就起身了。略作梳洗便出了别院门找去马厩。

      本以为来得太早,或要等云初些时候。谁知,贾云初已经牵了两匹马,站在门边等候。

      瞧甄然睡眼惺忪,云初立即把缰绳送到她手里:“遛会子马就清醒了。咱们往觉林去吧。”说完,翻身上马。

      甄然拍拍马脖子熟悉熟悉。又伸了个懒腰,才懒洋洋上了马。

      二人齐肩缓行。

      走了一段,甄然给颠得当真一点儿不困了。就开口道:“昨晚我还有几件事没弄明白。”

      “精神了?”云初挑眉睨视甄然,笑了笑道,“不急,你慢慢就全明白了。”

      “你不明天就走了吗?我跟谁弄明白去?”

      云初突然给马加了几鞭,甄然见势追赶,高声质问。

      云初扭头看看甄然,躬下身子又给马儿加速,邀甄然赛马:“追上我再说!”

      甄然不得不勒紧缰绳,倍速前进。

      二人前后赛着,抵到郊外的觉林山脚,贾云初才减下速来,勒住马立时下来。

      “你赛不过我,我便不用解释了。”云初抬头看着前面刚停下来的甄然,一副天经地义的舒坦神情。

      甄然一早空腹,这一通速跑,真真累得不行。马儿刚止步,她便气喘吁吁下马,直指贾云初:“好!好你个!你个!骗子!”气得甩掉缰绳,“我再不信你了!”

      贾云初见状哈哈大笑,好一会才缓过气来道:“现在的你和儿时真正一模一样。”回忆到了什么,云初嗅了口气,左右打量了下,独自牵着两匹马拴在了附近的树干上。

      甄然歇过脚力,气也过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玩弄起身边的狗尾巴草。

      云初远远看着这幕眼角泛起淡淡的泪光。脾气是小时候的脾气,连喜欢做的事都是小时候一样的,为什么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还累吗?”云初悄悄坐到甄然身边问。

      甄然仍低头玩弄一团狗尾巴草,敷衍地摇了摇头。

      云初便静静看着她。

      过了许久,甄然高兴地举起手里编成型的“艺术品”给云初展示:“deng deng deng deng~!”

      云初盯着面前这一团东西问:“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是只哈巴狗啊!看看,狗耳朵,狗鼻子,狗尾巴,多传神!”甄然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

      云初尴尬地笑了笑:“好……传、传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别处。

      甄然满意地咧嘴,一把把哈巴狗塞到云初手里:“见面礼。不成敬意。好好保管啊。本姑娘一般不送人礼。”

      云初捧着“哈巴狗”更尴尬了,根本不知道该放哪儿。低头看了看,想放在脚边,还乖乖问:“我先把狗放地上……行么……”

      甄然拍拍手,瞄他一眼,没走心说了句:“随便放。”

      云初这才如释重负。又看了看这奇形怪状的哈巴狗。从前甄然也爱拿狗尾巴草编东西,也爱把编出来的东西送给自己,这样的狗却是第一只。放下哈巴狗,他淡淡瞄了甄然一眼,是啊,她毕竟长大了。

      太阳已经升起,日光柔和,晨风清凉,甄然倒头仰在了身后稍稍突起的草垛上。

      贾云初见状也仰了下去。

      “然儿,你想离开这里么。”

      “离开?”甄然躺着都要睡着了,被云初突来的问题激了个灵。

      “恩,离开这里。跟我回京城去江南。”

      “呵,我倒是想啊……可我是吃了圣旨没有皇上允许一辈子不能离开宁古塔的罪人。离开这里?”甄然自嘲地摇了摇头。

      “没错,活着的甄然不能离开的宁古塔。但你要是死了呢?”

      “死了?哈哈……死了,我还离开个什么劲儿……我……”甄然笑着笑着,突然明白过来,直直坐起来,扭头瞪着贾云初。

      云初歪着嘴角,带着笑意。

      甄然却又摇了摇头:“……不行,那样父亲怎么办,小翠呢?还有我想见的人,就算我回去也不能见又见不到……”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

      “可你留在这里怎么为陈大人翻案?怎么救勤嫔?还有夫人、公子……”云初也坐起身,看甄然神色有变,继续说,“等你回去了,那些你想见的人我会安排你们见面。还有我在做的事,我们的过去,我也会一点点告诉你。”

      甄然空茫地看着云初,颇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你怎么改变主意了?你不是不想我知道过去的么?”

      云初道:“你现在经历的这些事虽不及当年,也同当年相仿。我想你或许可以也应该了解了……”

      甄然沉默了很久后,对云初郑重地点了点头:“带我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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