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芳华》无良的过客

9、人间事毕风云起

　　蚩尤如愿以偿了。他不仅得到了仙人的相助，甚至，许多神农旧属都去帮他了。也是，医药的祖宗，竟然被毒死了，这实在让人怀疑，也不怪这条荒谬的流言，一下子就忽悠了众多神灵。
　　什么叫人言可畏，伏羲算是尝到了。这时候，他已经不能强制召回诸神了。本来，人族的王位之争，就让他们折腾，也没什么。可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当初伏羲派出仙人相助，有熊部落感念其恩德，日夜供奉。他发现，他这一系的气运，与有熊部落，竟隐隐有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迹象。神农因为自身气运太盛，故意输给了黄帝。黄帝的气运又与伏羲一系相连，故而，这事儿的结果，算是神农将自己的气运给了伏羲——对这方天地来说，这是好事。这个时候，伏羲是万万不能让黄帝输给蚩尤的。让神农的旧属帮他把气运赢回去，神农也会抓狂的。
　　伏羲想了想，干脆将自己一系的神族，一并派了下去。
　　神农已经后悔弄出那样一个恶作剧了。他打算现身说法，证明伏羲的清白。
　　伏羲和紫华一致认为，神农还是不要出面为好。伏羲说得很隐晦，大致就是事情不简单，神农出面解释，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而眼下的情形，他还扛得住，不需要兄弟出来冒险。紫华则很直白：这样的浑话，那些神仙都相信了，明显是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的意思。如果神农出面阻止这件事，没准儿假死会变成真的陨落。
　　神农自然知道天道外挂的凶残。他卒于的接受了事实。
　　稳重温和的大叔变得时常忧郁，偶尔文艺，伏羲接受不良，他匆匆离去，临走前丢给紫华一个眼神：交给你了。
　　我也接受不良啊——看着忧郁大叔神农，紫华叹了口气，说：“今次之事，实乃好事。神农大神何必如此忧心？”
　　“此话怎讲？”神农不悦地说。神族内乱，紫华竟然说是好事。若不是平日对她还有几分了解，神农脱口而出的，怕不是疑问，而是斥责了。
　　紫华说：“大神以为，天道何以维系？”有些事情，她只是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个念头。为了安抚神农，她只得说出来了。
　　神农微微一惊，道：“你指的是‘平衡’？你的意思……”
　　紫华微微颔首，说：“正是此意。事件万物皆有相克之物，唯独我族，难寻对手。长此以往，怕是会步了盘古父神的后尘。”
　　“所以，就要我族内乱，以次制衡吗？”神农痛声道。
　　“天意如此，莫可奈何。”紫华叹道。
　　“凡人尚有逆天改命之说，可笑我等，自诩受命于天道，竟连想都不敢想。”神农自嘲地说。
　　“凡人不知天道威能，无知无畏，自然敢说这种话。他们又怎知道，求得的变更，不在天道的算计之中？”紫华说，“此事，于大神亦有好处。”
　　神农轻哼一声，说：“渺云之言，叫人越发的听不懂了。”
　　“父亲曾与渺云谈及诸位大神的道。诸神之道，皆可安一方之水土，为何，独独大神之道，如此特殊？大神可曾想过？”紫华说。
　　神农大惊，无言以对。
　　“依紫华之见，天道意属，与神对立的，应是神农大神您。”紫华没理会神农的惊愕，自顾自地说着，“大神不愿，天道自然会另寻他人。那些神灵，不过是恰好被天道选中了。”
　　神农静默良久，终于道：“是我拖累了他们。”
　　“父亲一直为我族的将来担忧。一时之痛，换得长久的安宁，当是值得的吧。”紫华说。
　　神农长叹道：“我欲万事随心而动，但求一时之痛快。然，苍生何辜！”
　　“……苍生何辜……”紫华低喃，神情莫名。
　　洪涯境中诸神如何行事，暂且不表，洪荒大地，热闹非凡。
　　黄帝和蚩尤经过一番相互征伐，各有胜负。最终，两方在逐鹿这个地方，决一死战。
　　逐鹿之战，与后世传说，没有太大的出入。最大的不同，就是蚩尤没被车裂，而后封印，而是寻到了一处空间裂隙，带着残部，逃了进去。异空间是什么情况，便是伏羲这样的大神都说不清楚，也只有蚩尤这般穷途末路，又不甘心束手就擒之人，才敢进入。黄帝见蚩尤逃进了异空间，对不能斩草除根，虽有遗憾，却不曾派人追击。
　　自此，黄帝成为真正的人族共主，四方宾服，天下归心，威势无双。
　　相助蚩尤的神仙没跟着蚩尤进入情形不明的异空间。他们或是寻一处灵气充盈之地，隐居避世，或是回到洪涯境，准备吃一顿排头。不管是否喜欢伏羲，他们都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君主，伏羲是三皇中最好的一个。王者应有的胸襟，他是一点儿都不缺的。
　　对着这些战败归来的神仙，伏羲没做什么，他只是大肆封赏相助黄帝的神仙。
　　这次之后，玄女得到了“九天圣母”的封号，已经是个神了。她依旧跟在紫华身边，鲜少离开苍云宫。她当然希望出去显摆一下。在有熊部落，她学到了许多在洪涯境学不到的东西。她知道，这时候，可不是出去晃荡的好机会。
　　女娲很不高兴。这一次她站对了立场，却因为素女，什么都没得到。不，素女还是给娲皇宫扬名了——唯一派出去的人，教会了黄帝“房中术”，女娲觉得很难堪。
　　本来，这种事过一段时间，就没人能记得了。可是，黄帝也封神了。
　　说什么感念黄帝的功绩，特准分封，都是假的。说白了，不过是伏羲算出了天道对人类的眷顾，以及黄帝在人族中的特殊地位。为了分享人族的气运，伏羲给了黄帝神位。
　　黄帝和神仙打过不少交道，和他们的关系很好。即使是当初帮助蚩尤的神仙，对他的印象也是不错的。凡人封神，即使是淡漠的神仙，也会去看看这个西洋景的。一时之间，黄帝的人气很旺。
　　提到黄帝，大家就会想起素女。这种事情，吃亏的总是女孩子。男人那是风流，女人，就是不自爱了。考虑到素女来自娲皇宫，提到她，大家总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种异样的眼光，那种微笑中的心照不宣，女娲终于受不了了。她将素女赶出娲皇宫，以示自己的清白。
　　离开娲皇宫的素女没去找黄帝闹腾，也没再给自己找个靠山。她离开了洪涯境，隐姓埋名，行走于洪荒大地。被女娲镇压的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既然所有人都说她错了，那大概是她还不了解这个世界吧。她要真真正正的看看这个世界。
　　之后的事情，就是神族搬迁了。伏羲带领神族迁入神树支撑的空间——后来被命名为天界。洪涯境被念旧的神仙升上半空，神将句芒分出一缕神念，驻守在那里。后来，世人已经忘了这世上曾经有个地方叫做洪涯境。无意发现了这处空中楼阁的人们，称它为封神陵。
　　“凡间有黑龙闹事”的消息甚至没传入紫华的耳中，直到天柱折断的动静将她从修炼中惊醒，她才知道，所谓的剧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不周山折断，天河倾泻，这个洪荒大地都被牵连其中。神仙为了救灾，忙得脚打后脑杓。这让清闲惯了的神仙们怨念丛生。紫华一直觉得，伏羲将祝融和共工关进归墟，不是惩罚他们，而是让他们免于被诸神生啃的命运——好吧，这也拯救了神族的名望，至少，不至于传出生食同族这样的丑闻。
　　当太子长琴被人拆了魂魄，铸成焚寂的消息传来，神灵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当然不是为了刚刚折腾了所有人的太子长琴，让他们不满的，是敢拿仙魂铸剑的龙渊部落。龙渊部落本是蚩尤的从属，因为当年一役，牵扯到了太多位高权重的神灵，故而，蚩尤败亡，却没人来找他们的麻烦。龙渊部落以魂魄铸剑，诸神是知道的，不过是事不关己，虽然心中不喜，却不曾说什么。但是，今日他们敢对仙魂下手，来日，会不会直接捕捉神仙？他们不认为人类有本事威胁到他们。有些事情，即使仅仅是一个想法，也是不可忍受的罪过了。
　　紫华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除了感叹龙渊部落的大胆之外，最多也就是好奇，素女不曾出来掺和这件事，是没找到地方，还是已经放弃了某些幼稚的想法。至于拿仙魂铸剑——在紫华看来，身为人族，却拿人魂铸剑，这才是最可怕的。
　　在不久之后，伏羲忽然心有所感，将留在洪荒大地的神仙召回。素女又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变化很大，如果不是她的气息没变，大概没人能认出她就是素女了。她褪去了过往的灵动跳脱，此时的素女，像是个人类。不是后世的人，而是生于洪荒大地，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人类。平凡、朴实、隐忍、坚韧，经过了无数年，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或许，这不会是她最终的模样，她接纳了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接纳。她终究会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许迟了，却还是值得庆贺的。
　　素女在紫华的宫殿——即使它依旧叫做苍云宫，却再不是原来那个——门前长跪，是感激，也是赔罪。紫华不曾允她进入，素女也没有见一见旧主的愿望。今朝一跪，以谢旧恩。此次之后，再无关联。
　　应伏羲之召，回到天界的神仙，不少，不肯回来的，也是有的。伏羲知道后，只是微微叹息，不曾派人催促。
　　这个时候，最惹眼的，反而是女娲。
　　别人都是往回走，即使不回来，也是低调的猫着。偏偏，娲皇陛下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天界，往人族的聚居地去了。
　　众神心中奇怪，掐指一算——得，裕黎转世成年了，女娲急着去找情人呢！
　　裕黎的转世在龙渊部落降生。在一次迁徙中，他和另外一部分族人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他带领这部分族人找到了安全的居所。因为他的杰出表现，他被推举为首领。这次这两人的运气都不错。女娲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忙着物色一个能够为她打理家事的妻子。
　　女娲好歹是女神，将一干毫无特色的凡间女子比下去，自然不是难事。女娲和裕黎的转世过了一段甜甜美美的日子。在觉得合适的时候，女娲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了裕黎的转世，并教导他修行。能娶到女神，能得到女神的指导，这可是三生有幸的事情。那男子欣然同意。
　　裕黎的转世的资质差得可以，即使女娲不计后果的给他灌输灵力，他也只是刚刚能施展几个简单的法术。失望是肯定的，不过，经历了上一次的事情，女娲已经学会了妥协。这一次资质不好，还有下一次。她是不老的神祗，可以一直这样找下去。她和裕黎，总会有能够相守的那一天。
　　就在女娲和情郎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这里。
　　男人不喜欢女人对自己的事业指手画脚。裕黎的转世也有这样的习惯。即使女娲是女神，他也不想为她破例。或者说，就因为女娲是女神，他更不想她插手部落里的事情。
　　说实话，女娲也不愿意搭理凡人的事情。情郎不让她插手政事，正和她的心意。
　　村子里来了贵客，女娲是知道的。当情郎将这贵客带到女娲的面前的时候，女娲虽然疑惑，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当年，她和伏羲的关系还很融洽的时候，她也是不管事的。但凡有什么大事，伏羲总会询问她的意见。所以，情郎让她见客人，她想，大概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询问她的意见吧。
　　好吧，这次的事情确实很大条。
　　女娲不曾见过这个客人。他周身的气息让女娲不悦。那是一种与神族格格不入的气息，无端的让女娲觉得危险。女娲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情郎。男子给了女娲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对那客人行了个谦卑的礼，退出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客人和女娲两个了。
　　客人粗旷的面容上露出笑容，七分爽朗，三分邪魅。他说：“女娲大神，或许您不曾见过我，但是，您一定听过我的名字。我是蚩尤。”
　　女娲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她毕竟是久居高位的女神。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女娲说：“能从神秘莫测的异空间出来，你的本事不小。你不隐姓埋名的过日子，来找本宫有什么事？”
　　“当然是大事。”蚩尤说，“现在这样的日子，女娲大神就满意了？”
　　“本宫有什么不满意的？”女娲反问道。
　　“女娲大神，您是三皇之一，是最高贵的女神。可是，您现在没有高贵的地位，神族中已经没有了您的位置，连小小的仙婢都敢在背后笑话您。人族出自您手，可是，人们甚至没听说过您这位人族圣母……”蚩尤低声说，“您，甘心吗？”
　　“够了！”女娲低声斥道。
　　“人族出自您手，可是，人们甚至没听说过您这位人族圣母……”蚩尤不为所动，接着说，“您，真的不在意吗？”
　　“闭嘴！”女娲提高声音，斥责道。
　　“还有您的爱人，他只是个凡人，你不能给他永恒的生命。你要一次次的看着他衰老死亡。即使他得道成仙，还是要在那些神灵面前伏低做小。公孙轩辕却可以直接封神！”蚩尤嘲讽地笑了，“女娲娘娘，您真的满意了吗？”
　　“我叫你闭嘴！”女娲低吼道。她深吸一口气，咽下胸中怒气，冷冷地说：“说吧，你的目的！”
　　“娘娘不甘心，我也不甘心。让我们不甘心的是同一个神。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蚩尤赤红的瞳孔闪着邪魅的光。
　　女娲看了他许久，开口道：“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