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盛夏手记》天暖晒被子

13、游说者

　　想要相信奇迹，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

　　距离这个暑假结束还有三个星期时，我回到原井中学。

　　转学的事依然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总有一些必须亲自来拿的资料。之前因为我固执的孩子气的闹别扭使得这件事一直拖到现在。

　　班主任是个好脾气的老头子，他没有责怪我的拖拖拉拉，反而客气的拉我坐在职员室，唠唠叨叨的同我聊了半天。

　　离别多少会有些伤感，见的久了，有些人会麻木，而有些人会越发触景伤情。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想来已经送走过不知多少届的学生，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伤感却不假。

　　“哎呀，看我这个老头子，居然拉你说了这么久。”
　　午后的阳光由白色转向暖黄色时，他才察觉到时间的变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

　　“不，陪吉野老师说话很有意思的。”

　　我没有说谎试图宽慰老师。我与吉野老师的关系或许可以称之为缘分，从国一时候由他担任我的班主任一直到国三的现在，我这不算长久的两年半，确实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可以与吉野老师共享。

　　“嘛，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耽误了远山同学不少时间啊。”吉野老师站起来捶了捶腰身，“人老了话也越来越多，我也该注意点了。哦，对了，反正现在学校也是开放的，远山同学愿意，不妨在学校走走？”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起身向吉野老师鞠躬告辞，“那就不打扰老师了，老师再见。”

　　夏季还未结束，不过夏至已过，尽管现在白昼依然比黑夜长，阳光却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点一点缩短自己的脚步，再阳光灿烂的盛夏，也会有终结的一天。

　　但是人是毫无知觉的，只要这炙热的天气一天没有消散，这个盛夏就好像无尽头一般会永远轮回下去。

　　因为假期的缘故学校里没有多少学生，偶有参加假期补习的人已经结束课程离开，只有一些运动类社团的人在操场上训练，经过操场角落处那几棵树的位置，口号声震的树上的麻雀扑棱棱拍拍翅膀慌忙逃窜。

　　我站在操场正中央，面前那幢建筑第三层左数第四个窗口就是我呆了两年多的美术部部室。

　　两年前的那个春季，懵懵懂懂走在校园的我无法想象有一天我要带着万分的不舍离开这个地方，就像现在的我无法想象自己三个星期后会踏上一块陌生的土地。

　　人总是在变的，比如容貌，比如性格，比如爱好，却又维持着灵魂深处某些无论如何都不愿改变的东西，比如维系了多少年都不想变的梦想。

　　我抬起头就可以看到的那扇窗子里，它曾折射出我怀抱了多年都不希望放弃的梦想。

　　而另一个与梦想有关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就是我转过身就可以看到的篮球馆。

　　我当然知道在这里就能见到火神大我。

　　运动类的社团本就比一般社团更加严苛，更何况原井在全国的实力不算弱。只是最近几年由于帝光王者的地位，那五名怪物一样的少年实力强的不敢直视，即使是第二名也和他们差出老远的距离。

　　有无数曾经无比热爱篮球的少年因为他们放弃了不少，但也总有人，哪怕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天赋，也拼上性命想要奋斗。

　　还未进门便能听到篮球击打地面的砰砰的声音，少年们的呼喊声，还有哨声。
　　事实上高木他们也都知道自己的国中时期篮球已经没有什么希望，最后一年的全中联赛已经结束，虽然名义上仍然是队长，接下来的主要任务不过是帮教练在下一届的成员中选出足以接替队长这个名号的人，然后以一个卑微的姿态隐退。

　　即使这样，也没有人想要放弃他们挚爱的篮球。

　　我进门时场上的对决正是激烈的时候，一记漂亮的长传篮球落到火神手里，冲上前试图阻挡他的两名少年速度完全不够，伴随漂亮的起跳动作，“咣——”的一声，篮球入筐，连带球筐都几乎要被拽下来。

　　哨声再响，教练朝场上的人拍拍手：“今天就到此为止，二年级的，你们也稍微注意一下配合！”

　　互相道过一声辛苦了才有人注意到我，最先走过来的中村表情却略显担忧。

　　“好久不见了，远山。”
　　中村礼节性的打过招呼以后就直接切入正题：“听说渡边昨天出院的？”

　　“嗯，是这样。”我点点头。

　　虽然不管是我还是中村他们都与那名少年关系足够亲近，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去对那名少年说声恭喜出院。他或许依然会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看着那样的他，我们之中的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会挑个时候去看他的。”
　　我小心的措辞试图在这件事上安抚中村：“说起来，你们和火神君的配合怎么样了？”

　　听我提起这件事，中村的表情反而越发难看。

　　“那个……不太顺利吗？”

　　“不，严格来讲这么短时间内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中村抓起一旁的水瓶，抿了一口。
　　“但是远山你知道，我们队是以外线为专长的，所有的进攻防守的组织也都是配合外线来的，而火神这种人根本就是为内线存在的，他的实力很强这是事实，与后辈们进行的练习赛也明显是我们占优势，但是毕竟，之后我们的对手是南山……”

　　情况我大致听的明白，因为从前有阿彻这个王牌的缘故，所有的战术策略都配合他而来，如今王牌换成火神，这样那样的不适应完全正常。

　　“战术的话，不能找教练调整一下吗？”

　　“教练怎么可能管我们的一场街篮赛？”中村苦笑一声，“远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没有多久就要隐退了，教练的重点还是培养后辈们。而且战术的制定，本来从前就是渡边和教练商量着来的，但是现在……”

　　那名少年，根本已经不愿意再接触篮球。

　　所以，结果就只能是这样吗？

　　“我今天去找阿彻谈谈吧。”

　　“欸？远山你在想什么？”中村的表情，好像我的话难以置信，“渡边他已经，他都已经……”

　　“但是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队伍，我可不相信他就会这么置之不理。”我抬起头，窗户外面的天空已经被夕阳染红一大块。
　　“而且那家伙，好歹是和我从小混到大的朋友，就这么放着他不管，没这个道理吧？”

　　“的确渡边如果能帮我们制定战术调整策略，赢的几率会更大。”中村的脸上仍有几分迟疑，“但是远山你就那么确信你能劝动他？”

　　“你们也别太小看我了。”
　　我冲他笑笑，眼睛却瞟向他身后，那名高大的火红色头发的少年又是一记漂亮的灌篮，引的周围一片喝彩。
　　“总之阿彻那边交给我，训练什么的就是你们要加油的事了哦。”

　　尽管不是每一个人都注意到，我依然朝着篮球场中央的少年们挥挥手。

　　在我年纪还很小连画笔都握不住的时候，在父母还在我身边的时候他们就一遍遍对我重复，没有走不完的路，没有到不了的彼方，如果找到了方向，就一定要一刻不停的走下去。

　　所以他们才那样坚定背起相机离开了生活多年的日本，所以在每一封来信里他们都在一遍遍重复，希望我绝对不要放弃绘画。

　　阿彻一直是个略有洁癖的家伙，国小时偶尔同梨绘堂姐一起到他家拜访，关于房间该怎么收拾的问题我都会被数落一通。
　　和我那个凌乱的房间相比，少年的房间东西虽多，干净的却根本不像个男孩子，比如整整齐齐摆在书架上的书，洗过后好好叠放在床头的衣服，又比如，角落处那几只小心擦拭过的篮球。

　　篮球，居然是篮球，同从前一样，擦拭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我莫名其妙的有了一丝窃喜。

　　阿彻对我的突然造访却并不怎么吃惊，他同平常一样，给我倒了杯茶水便坐下来，笑容轻松，等着我先扯开话题。

　　之前还抱着信心，现在被他的眼睛盯着我却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就算心怀着希望，就算有一大堆道理可以讲出来，我依然不知道该从何出口。

　　他终于等的不耐烦，先我一步打破这样有点尴尬的气氛。

　　“怎么，千里难道不是来恭喜我出院的吗？”

　　“啊，是这样……”我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视线却不由自主的瞟向房间角落处的篮球。
　　“总之……总之阿彻，恭喜出院了。”

　　“别这么心不在焉啊，千里。”阿彻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站起来挡住我的视线。
　　“如果是担心的话那是大可不必了哟，你看。”

　　他像是要印证这句话，刻意在我面前走来走去：“你看，没问题的哟。”

　　我看着那几只篮球的视线就这样被挡住，而少年还像没事一样继续轻快的说下去。

　　“啊，对了，还要谢谢梨绘姐来着，前两天有麻烦她去看我。”

　　“够了，阿彻。”我站起来，打断他的话，“别这个表情，也别转移话题。”

　　“嗯？”阿彻微微愣了一下，语气却没有变，“你在说什么啊千里，我转移什么话题？”

　　“啧，你个笨蛋。”
　　我皱皱眉向旁边迈出一步，那几颗篮球重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明天我再来一趟，有东西要给你看。”

　　“到时候你如果还是这个样子，我就再不会说什么了。”

　　游说的言辞什么的我完全不擅长，但是如果连约定这种东西你都忘了……不对，连我都没有忘记的约定，怎么能允许阿彻你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