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转折点 ...
-
很多年前，梨绘堂姐喜欢带着我去看夕阳。
傍晚时分的太阳已经消去炙热，把西方的天空染成红到泛紫。河水被染成暖金色，梨绘堂姐就抱膝坐在河滩上迎着那片夕阳，这个世界仿佛都成了她的领域，即使是我也半点侵犯不得。
她告诉我，学习绘画最重要的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她以为我恰恰具备这一点。
已经过半的夏天，第一次，第一次我是如此迫切的想要画画。
回到家的时间已经不算早，梨绘堂姐刚刚准备好晚饭。我嚼着米饭，有些食不知味，脑子里混乱的，满是今晚看到的，火神的篮球。
梨绘堂姐总是如此敏锐，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我的变化。
“怎么了，千里，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她嘴角扬起笑意，刻意强调了“好事”两个字。
好事……吗？
即使长到如此年纪，我还是依赖着长久陪伴着我的梨绘堂姐。
“姐姐，你觉得……我还能走多久？”我小心斟酌着词句，试探性的问她。
我期许肯定的回答，却又不敢确定。
未来毕竟太久，任谁也不敢随便确认。
“这种事……谁知道呢？”她用的是疑问语气，眼底却满是笑意，“毕竟是千里的决定，我不能做主啊。”
……我的决定？
我……的？
我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梨绘堂姐，她却依然以笑意回应。
“不过真是太好了呢，千里好像终于发现了什么。”她把筷子放下，“不过如果一定要问的话，我的建议就是，现在怎么想的就赶紧去做吧。”
怎么想？
我在想什么？
啊，对了，我想画画！
“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把还剩下大半碗的米饭推开，“抱歉，姐姐，今天洗碗就拜托了，明天我再帮你！”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个疯子。我是疯了一般的推开储物室的门，最角落处的那个橱柜，最底部，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那是陪伴了我多少年的画具。
还好，它们还在。
我抱着它们，想哭又想笑。
还好，你们还在。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就和许多天前我画下那一纸的夜空与焰火一样，这一夜，我也是整夜的站在画板前。只不过不同于那夜的心境，我现在的感觉，无比迫切，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执起画笔时的新鲜感。
要画下来，必须要画下来……
不能确定结果会怎样，但是，我真心的想要成为阿彻的支撑。
所以拜托了，让我试一下吧。
同不久前的那幅画一样，这次的主题依然是夜晚，但是我知道，这将会成为完全不同的意味。
夜是下着雨的，不过有昏黄的灯光。
孤零零伫立的篮球架或许有些凄冷，除非有篮球陪伴。而投篮的人，恰恰就在这里。
我没有以细致的线条描绘那名投篮的少年，而是刻意以光影模糊了他的脸，但是肢体的运动，弹跳溅起的水花，在这里非常清晰。
这是我刚刚见过的画面，它是那样牢固的刻印在我的大脑中，无论如何也无法驱赶，仿佛在逼迫着我画下来。那名少年太过耀眼，耀眼的像一束光。
这真是奇怪的关系，我明明不怎么懂篮球，我却爱上了篮球场。
这幅画完成已经是凌晨两点，明明不怎么适合熬夜，这一次却兴奋的无论如何无法入睡，总觉得，总觉得无论如何要给谁看。
早晨醒来时梨绘堂姐就在我身边。我正迷惑着自己是怎样入睡的，她却已经站在画板前欣赏我花费了一夜完成的作品。
“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形容呢，这幅画的感觉。”
不等我发问，她已经先说出自己的看法：“不过能感觉到，千里这幅画非常有生命力呢。”
“那种努力活着，给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染了色的感觉。”
其实这幅画的整体色调是偏暗的，因为背景是夜晚的缘故，主体只是黑夜与昏黄的灯光，即使是球架与篮球的颜色也因为这个整体氛围而偏黑暗。
但是我是确确实实的，想要给这幅画生命，想要让里面的一切都有生命的张力，因为昨夜看到的那幅画面，是真的感动的让我想要哭出来。
“千里的这幅画，我觉得是很成功哦。”梨绘堂姐指指画面，又伸手捏捏我的脸，“别睡了，不需要给什么人看吗？”
“给什么人看？”我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有点转不动。
啊，要给火神那个笨蛋看一下吧？毕竟是拿他做主人公的画。
还有就是，阿彻……
那个支撑过我梦想的少年，这一次，或许我可以成为他的支撑。
匆匆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早餐已经准备好。
“说起来，千里还忘了一件事。”坐在餐桌边，梨绘堂姐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十分认真，“我在夏初让你画的夏雪草，你还没有给我结果的吧？”
夏雪草……吗？
那盆在夏初闯入我生活的小小的植物，它一直摆在我的房间。尽管我一直没怎么照顾它，它的生命力却强韧的出乎预料，半个夏季结束，深深的绿色丝毫未减。
我在之前是那样觉得它令人烦躁，如今想想却已经没了那种感觉。
是的呢，我的速写本也该拿回来了。
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幅画，我换好鞋子的同时向梨绘堂姐打个招呼：“今天还要去找绿间一趟，可能要晚点回来。”
敲开火神家的门时，他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看到我有点意外。
“那个，千里你怎么来了？”
“别问了，总之先给你看这个！”我连屋子都没进，直接在他面前展开那幅画。
那个雨夜，那片灯光，还有那个打篮球的少年，一切映在他眼前时，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这是……”
“啊，是画的你！”我把画又举高些接近他的眼睛，“别自恋啊，我可不是暗恋你。”
“哈？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仔细的盯着那幅画，“啊啊怎么说呢？意外的感觉不错啊，千里。”
“废话，你在小看我吗？”
我把画重新收起来，小心翼翼的递给他：“这个先给你，帮我保存一下。”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要送给我。”
“都说了别自恋！”我狠狠瞪他一眼，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总之这个很重要，在我给阿彻看之前都要好好留着！”
“啊啊知道啦！所以说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嘴上有些不耐烦，收起画的动作却小心翼翼。
“那么就拜托了。”
我转身离开，立刻换来少年更加惊诧的眼神：“喂，千里，你不进去啊？”
“我还有事，才没那么闲。”我挥挥手，头也不回。
笨蛋火神，篮球要好好训练。
以及，谢谢你。
今天的我，想要取回自己的梦想。
然后，曾经支撑了我那么多年的少年，这一次，我想要成为他的支撑。
因为那场全中联赛我一直对绿间怀着不满的心情，整个暑假也不过见过他一次，所以见到我时，绿间那样惊讶的表情并不意外。
我不能说已经对绿间没有一点怨恨，但是至少现在，我得从他那里取回点东西。
“速写本，”我朝他伸手，“我该拿回来了。”
“……哦。”他推推眼镜，表情有点不自然，“新的本子还没有买，不介意的话明天……”
“不用了，那个就够了。”我摊开手，“那个本子，我必须取回来。”
绿间半晌没有回答，不过我看的出，他眼神里的震惊。
那本我初夏时换用的速写本，每一页，满满当当的全是夏雪草，却没有一张是真正用了心思。
我知道梨绘堂姐的用意，她只是想通过这个传达给我，她希望我能好好睁开眼看清，即使是如此平常的一盆小小的植物也满载着希望。
绿间把速写本递还给我时并没有看着我的眼睛，他的视线不知游离在何处，表情有些尴尬。
“虽然并非出自我本意，不过还是让你转告渡边一句吧，远山，我就姑且说声对不起。”
我盯着绿间的脸，有点想笑。
“道歉的话，还是直接和他说吧，绿间。”我耸耸肩，“不过要道歉或许还太早，说不准有一天你还会在篮球场上看到他，虽然大概是以不同的方式。”
绿间的表情更加不解：“你是什么意思，远山？”
“就是字面意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这一次换我去支持那家伙，不管用什么方式，梦想这种东西绝对不允许他丢掉。”
我十几年的人生里，这一次是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认真。
只有这个，无论如何都想要实现。
沉默好久，绿间才慢慢开口。若没看错，他的嘴角却是有一丝隐约的笑意。
“远山，你的眼神，果然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转折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