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忆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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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君，怎么在这里？”我抬头看着这名比我高出不少的少年，“不是应该和高木他们一起走了吗？”
“因为要去厕所，就让他们先走了，结果出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伞。”少年颇为困扰的看着外面，而那淅淅沥沥的雨根本没有消停的迹象。
啧，真是个笨蛋。
我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你撑伞。”
“欸？啊……抱歉。”
他顺着我的意思撑起伞，藏蓝色便笼罩在我头顶。
“这种情况，应该说谢谢吧？”我撇撇嘴，“算了，本来也不是我的伞。”
雨不算大，但拜它所赐被阻挡了脚步的行人也不在少数。街道上的路人比平时少了许多，抬眼看去只是偶有几把花花绿绿的伞，主人大都行色匆匆。
说实话，比起之前那样太阳炙烤的过分的天气，我更加讨厌下雨。厚的挡住所有阳光的云层，总会给人憋闷的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很多不愿去想的事就会在这时候在大脑浮现。
比如刚刚，病房里那名少年，明明是笑着，却几乎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而他所抱有希望的，想要托付梦想的少年，就在我身边。
“火神君，”我开口叫他的名字，“你打篮球有多久了？”
“多久啊……从小学就开始了吧……”火神回忆了一下，“话说问这个干什么？”
“……火神君的篮球，似乎真的很厉害啊。”
我不由的停下脚步，阿彻刚刚的话一遍一遍在我脑内盘旋。
“阿彻他，非常喜欢那支队伍的。”我低下头，回忆着阿彻拜托火神时那样的表情，“所以拜托火神君，哪怕只是街篮，让那支队伍成为第一吧。”
火神似乎对我的话感到有些惊讶，他在我前面一步停下来，藏蓝色也随之停在我头顶。
不过他之后的话，反倒更加令我惊讶。
“你在说什么啊？不是那家伙让他的队伍去帮我吗？”
“欸？”我惊讶的抬起头，面前的少年却是比我更加迷惑的神情。
“不是他让他的队伍和我一起去打街篮的吗？没有他我也没办法找今天那家伙报仇啊。”
“哈？所以说……”
“别磨磨蹭蹭的，千里，赶紧走了。”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前面的火神已经再次抬脚。几滴雨打在我背后，凉意侵染，我忙加快几步跟上火神。
雨声仍不消停，我的鞋子踩进雨水便溅起一阵水声。本来就是没有什么防水功能的夏装鞋，袜子已经湿的差不多。
“以前教我打球的是我大哥。”
刚刚追上火神，来不及让我困扰于鞋子湿漉漉的不适感，他已经先开了口。
“欸？”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抬头看着他却下意识的把问题咽回去。
这名少年的表情有点奇怪，直觉告诉我，即使是他这样像个笨蛋的家伙，也有着极少能和人谈起的回忆，并且就像阿彻过去执着于篮球的梦想，能让他变成这个表情的事物，绝对有关于篮球。
“虽然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不过那家伙的存在真的和兄长的感觉完全一样了，从最开始带上我，我的篮球基本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他摸摸鼻子，“不过后来我们在不同的队伍里，每次不是他胜就是我胜，然后他就对我说，下一次如果我胜了，他就不是我大哥了。”
“但是下一次比赛开始前他受了点伤，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在想什么，结果一个手软，最后一球没有投中。”
“那一次真的把他惹怒了，他狠狠给了我一拳并且以这枚指环和我约定，下一次不管是他胜还是我胜，我们最后都不再会是兄弟。”
火神说着，伸手拉了一下脖颈间的项链：“结果没多久我就回了日本，没了和他决胜负的机会。不过啊，这种机会早晚会有的吧？所以我也一直练习准备着，说不准哪天会再碰上……嘛，虽然我也没有太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故事到此结束，少年的脚步也随之停住。
坦白来说，这样的故事在别人看来或许实在太过平淡，但是不知为何我却觉得能够感同身受。每个人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上，都铭刻着不为人知的伤痕，有多痛，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看起来如此不惹眼的篮球，承载着多少少年们的汗水与泪水，旁人永远不知道。
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现在的情绪，前面的火神却没等我开口就转过身来。
“所以说啊，你就替我给渡边带句话吧。”他的眉头蹙在一起，本来就是奇怪的分叉眉，认真起来的表情更添几分压迫感。
“告诉渡边，我的篮球是我的篮球，梦想也好愿望也好，别随随便便的好像能交付给别人一样。”
“……”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意外的让我觉得信息量略大。我怔怔的看着火神，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火神没有在意我的反应，话刚说完又开始烦躁的抓头发。
“啊……真是的，和你说了这么多，搞的我又想打篮球了。”
“……噗。”
有点想笑，也没有忍住。面前的家伙，完完全全就是个篮球笨蛋。
“喂，别笑啊你。”他瞥了我一眼，伸手把伞递给我，“你先回去吧，我去打一会儿篮球。”
“喂，现在还在下雨啊。”
“这点雨算不了什么吧。”他挥挥手，“你先回去吧。”
“……你果然是个篮球笨蛋。”我翻翻白眼，几步跟上，“让我去看看吧。”
我确确实实想看，火神大我的篮球。
就好像潜意识里有人告诉我，看过之后，总能得到什么答案。
少年只是回身看了我一眼又转身跑开：“随便你。”
雨夜的篮球场，完全没有什么人。场边的灯光昏黄，从它周围晃过的雨滴被拉的老长。
少年就在雨中，完全不顾及身体被淋湿，篮球就在他手中，随着他的动作溅起一片水花。
即使光线昏暗，我也能看清，火神是在笑着的。明明是一个人的篮球，他却笑的无比开心。
我不知自己是站了多久，以至于撑伞的右手已经有些酸软才察觉到。雨已经完全被我忘记，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回到很多年前，还是瘦瘦小小的我站在场外，看着阿彻一个人拍打着篮球。对篮球原本毫无兴趣的我，却因为少年那时的笑容无法错开视线。
等到火神打够了已经不知是几点。收起篮球，少年满身分不清汗水还是雨水，气喘吁吁，只有笑容一成不变。
所以说，你们这群笨蛋，是有多喜欢篮球？
“呐，火神君。”我把伞递给火神，同时接过他手里的篮球，“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些事吧？”
“啊？什么？”
“火神君今天告诉我那么多有关你以前的事，那么作为回报，我和阿彻以前的事也告诉你吧。”
少年擦擦脸上的汗水，静默着看着我，眼神示意我说下去。
回忆是无比美好的，它总能过滤掉从前的愁苦与烦闷，把纯净如金的东西淘出来，保留在人的最心底处。
阿彻是何时喜欢上篮球的我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个时候，他兴高采烈的抱着他的第一个篮球来找我，而我刚好完成了那时最满意的一幅作品。
那个男孩有双好眼睛，明明是对绘画一窍不通，却一眼就看出我对绘画的无比喜爱。
他对我说，千里，既然都是梦想的话，那我们就比比谁先能达到自己的目标吧。
也许是有些傻的可笑，但是就是这样，绘画和篮球这两样明明毫无关系的东西，却因为我们两个而相互依存。
后来，阿彻找到了能与自己一起打篮球的挚友，虽然对方傲娇的死活不承认自己有多喜欢篮球。而我手里的画笔也一刻没有停过，所有的作品不管满意与否都给阿彻看过，然后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
但是现在不行了，阿彻已经没有能支撑他在篮球场奔跑的双腿，我也已经没有勇气拿起画笔。
我的整个叙述过程里，火神都意外的安静，直到我结束。
然后，他伸手摸摸头发，一副了然的样子：“什么嘛，原来你这么喜欢画画……我第一次见还以为你有多讨厌的。”
我闭口不言。
那时的我已经受到接连的打击，不管是父母执拗的转学安排还是阿彻的伤都让我有些不敢拿起画笔。
梨绘堂姐的用意其实我很清楚，她是那样希望着我能乐观起来好好面对一切，我却固执的不肯睁开眼去确认我能走的道路还有多长。
作为一方支撑的篮球已经倒下，我没办法那么坚强，我没有勇气面对。
见我静默，火神开口继续：“那样的话，你继续画下去不就可以了吗？”
“欸？”我抬起头，不明白他的用意。
“按你的说法，如果你重新开始画，那家伙说不准也会重新想接触篮球吧？”火神慢慢解释着，“啊，虽然我也不怎么懂，不过按你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样吧？”
继续画下去……吗？
如果重新拿起画笔，凭我，能改变什么吗？
比如，对曾经支撑我的少年，我能成为他的支撑……吗？
从未有过的想法出现在大脑中，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却不知道，这个念头如同疯狂蔓延的藤蔓，颠覆了我的整个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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