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郑良霄

11、第10章 纠缠

　　“没事，”一直好奇的研究那两只刀鞘的杨无咎此时开了口，“王珂罗是贵族又怎样，他来时，对我们自称汉人，也是以汉人身份寄籍临安。如今，我们没追究他们潜派细作的罪责，已经是很客气了，难道还能让他们反咬了不成？”与番争利是杨无咎之所长，说起这个，他最是头头是道。

　　事情便如此议定，短匕由凌景夏交与金人使者验看。但此事，凌景夏还得层层上报丞相赵鼎乃至皇帝赵构，才能做最后的安排。

　　等凌景夏匆匆离去，小文叫住正想走的杨无咎，“你这两天可曾关注过叮当？”

　　“叮当？她怎么了？”

　　小文噗地一笑，“别那么紧张，我只是问她这两天好不好。今天我和那个副使王亶一起去城外探望王珂罗的坟茔。他曾热心说起，他回去后，可以帮忙打问叮当的父亲。你若手上有叮当父亲详细的资料，倒可以拿一份给我，等我找个合适的机会递给王亶。他若真能帮忙，倒也是好事一件，至少叮当可以父女团聚了。”

　　“真的！”扬无咎也十分有兴趣，“我总觉得那个王亶气宇轩昂、身份神秘，也许他真的有办法也说明不定。叮当的父亲是我们礼部的官员，被金人扣在北方四国城。他父亲官职低微，我们也几次想办法去查此人下落，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他在北方而已。再想详查，就十分困难。若王亶真肯帮忙，倒也是美事一件。好！我去礼部把她父亲的详细资料抄一份出来。”说完便急着要走。

　　“你别急着走啊，”小文叫住兴冲冲已经想冲出去的杨无咎，“我还有话问你，你对那个叮当有多少了解？你可知道她平日都做些什么？平日可有同龄的伙伴与她往来？”

　　杨无咎站地那里，有些发窘，他挠挠头，“这……，其实我对叮当了解也不算十分多，叮当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很少和外人往来。但她脾气好，见人就爱笑，所以喜欢她的人倒是很多。据我所知，左邻右舍都是喜欢她的，往来却都谈不上，毕竟叮当不会说话，交流起来不那么方便。至于平日，她十分勤快，金使馆内洒扫庭除，烧煮浆洗全是靠她。”

　　“叮当和她同龄的女孩子交往吗？”

　　杨无咎又是一翻挠头，“好像没有，她比较随性，并不刻意去结识什么人，与她来往的除了童佬儿，也就是使馆中的人物。在王珂罗之前，住过的金常使团，她每每都相处极好。人家走后还写信给礼部，专门感谢童家爷孙两个。但这些也都是流于表面的关系。那些人中，也曾有人答应帮她去找父亲，但最终也还是没有下文。其实，叮当最缺的还是亲人，只有亲人才能真正与她好好交流。”

　　“咦，”小文眼睛一亮，“她的母亲呢？她的母亲可还在世？”也许叮当的母亲给她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杨无咎摇摇头，“叮当的母亲在她还不记事的年纪就已经去世了。她的父亲一直没有再娶。”

　　小文纳闷了，那为什么叮当见了自己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呢？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叮当对与她同龄的沐文之如此反感？从常理推断，这必定得有一个前因曾在叮当的生命中给她施予了影响，而且，这个原因十之八□九得是个女子。对，也许是有那么一个，只是杨无咎也不知道。

　　“叮当身边没女人。”杨无咎看出了小文的意图，“她以前见了别的女孩子也都挺好，只是这次出事后显得特别反常。”杨无咎看了看小文，“凌兄专门请你来帮忙破案，可以看得出他对你的推崇。我不懂破案，沐姑娘若是不嫌我多嘴，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文抬了眼睑，“请讲。”

　　“叮当变成这样，别无其它原因，只需拿那个李克定是问。他以前对叮当倒也还行，但自从王珂罗来了后，这人就开始对叮当吆五喝六。主要他是嫌叮当对他的照顾分了一半给王珂罗，驳了他这个‘使节’的面子。”

　　小文想起李克定那尖酸刻薄的嘴脸，再想想人们口中所说的王珂罗，倒也不免莞尔。只要是个人，大约都会比较喜欢王珂罗。人们口中那个嘻笑无赖的少年，即使死了，也比李克定那种人更生动有趣。

　　“我见过好几次他骂叮当，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多半是无理取闹，借机寻事。只是叮当不会与他争辩，让他越发变本加厉。我已经想过了，以后此事了结，我不能再让叮当侍候李克定，得对叮当另行安排。你以后也少搭理他。”

　　杨无咎告辞离开后，小文打了一壶开水，慢悠悠回到李克定的住处。若是杨无咎说的不错，那么也许李克定这人真的值得深挖。小文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案子，可能最终还是要着落在李克定头上。

　　小文才走到李克定住处门口，一只布鞋就一下子从门内飞了出来。小文吃了一惊，止住步子。那布鞋准头不好，打在门框上，弹了一下，落到一边去了。

　　如今李克定瞎了，耳朵倒是变得灵敏起来。他是听出了小文的脚步之声。

　　“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打一壶水，去了多长时间！是不是又看到什么野男人了？一看到长得好的男人就拔不开脚了？”

　　小文默默的提着壶走进去，小心的防备着李无定继续发疯，把另一只鞋再扔过来。好在没有。
　　李克定呆呆在床上坐着，脸对着前方。放在被面上的手，紧紧握住了被面。整个人好像入定一般。

　　小文知道他因为看不见，此时正竖着耳朵仔细分辩着自己的声音。

　　等小文把茶围子里的茶壶续满水。李克定说了一声：“渴了。”

　　一上午他已经喝掉了大半壶茶，这么冷的天，会渴才怪。小文明知他故意找茬，也只得又倒了一杯热茶，给李克定端过去。

　　若紧紧是因为身体的一便，引起的故意任性，倒也是不能与他计较的。

　　小文才走到李克定的坐床边，她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但来不及了，李克定显然是早就畜势待发。小文才一靠近，他就一下子伸手抓向了小文的脸。

　　小文大惊 ，忙向后退。

　　她脑后的一缕发稍甩出来。正好从李克定的手上划过，李克定感觉敏锐 ，一把抓住了。

　　“啊！”小文大叫起来。

　　李克定真下得了狠手，发稍一落入他的掌心，他就开始用力，把小文向他自己的怀里带。“小蹄子，看你这回往哪里逃！”

　　小文情急之间，随手就把手上的茶怀向李克定头上砸。很可惜，没砸到，茶水却是泼了李克定一身。

　　李克定也发了狠，手上的力气一点也没放松，直把小文向自己身边带。“反了你了，居然敢攀上金人的高枝。”

　　“啊！”小文头发被控，只得全力的拳打脚踢。若是匕首还在身边，她大概会毫不犹豫的掏出来给李克定一下了，但……算李克定运气好。

　　“干什么！”门边一声大喝。

　　还不等纠缠的两人弄清怎么回事，小文就听得有人扑进了屋子，带进来的风还是凉的。

　　不等小文弄清来者是谁，只听得耳边一声脆响。接着便是一声惨嚎。

　　小文觉得自己的头上一松，知道是李克定放开了她的发髻。

　　小文慌忙直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皮的感觉像着了火似的。小文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回头去看，这才看清进来的人是王亶。他正怒气冲冲地瞪着李克定。

　　再细看，李克定的一只手腕此时还在王亶的手中，手腕翻转，摆出一个奇怪的样子，分明是已经被王亶生生的扭断了。

　　李克定此时只有一个劲吸气，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呲牙咧嘴，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滚落。

　　王亶厌恶的丢开了李克定的手。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小文，“叮当，你没事吧？”

　　小文茫然的摇了摇头，又一下子醒过味来，慌忙去整理散乱的发髻。这时，她才觉察到自己头皮生疼。估计是掉了不少头发。

　　小文一时怒极，也不管自己还在扮演的角色，甩手就给了刚开始呜咽的李克定一记耳光。小文下手干脆，打得利落。

　　耳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的响亮清脆。

　　李克定的呜咽声也彻底被打回了他的嘴里。

　　打完之后，小文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再想装回一直听话乖巧的叮当，连她自己也觉得尴尬别扭。

　　屋子里的人一时都愣住了。

　　倒是旁边王亶，在一愣之后却哈哈大笑起来，“打的好！叮当，你让我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