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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凶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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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住处,小文就发现那凌景夏的一位手下,装成店伙的模样,在门外探了一下头。
王亶急急去了崔璟处,想来是去商量他们今后与宋人交涉的法子。如今他认定死者王珂罗与他是故旧,自然又对此案重视了几分。
小文不动声色,先去李克定处听了一回呵斥,帮他略微打理了一些杂事,又随便找了个由头退了出来。
李克定很狡猾,对人也极不信任。听到小文敲打空壶的声音,知道小文是要去厨房打水,却还是说:“快去快回,不然我叫你拿不到这月的钱粮。”
在小文看来,李克定此人,算计过多,加之目光短浅。喜欢争些蝇头小利,还特别敏感。对这样的人,应该先冷落冷落。不然,你越是想向他打听什么,此人就越是以为自己重要,越以为自己重要,也就越是以为自己可以待价而沽。
如果彻底不理他,他反倒会生怕别人遗忘自己。变得卖力一点。
小文在路上遇到了杨无咎。
扬无咎刚从崔璟处出来,看见小文,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样子扬无咎又被崔正使纠缠了一遍。
两人都不说话,悄悄去见凌景夏。
凌景夏在太平楼另外安排了一个阁子,这个阁子的存在,连皇帝赵构都知道。一来,通过此地,他想盯住金使团,及时掌握使团成员的动向。二来,小文和杨无咎每日被金人呼来喝去,有这么个地方,也方便与他二人相互联络。
现在凌景夏就在这阁子里,看起来很是兴奋的样子。见了小文和杨无咎,一开口便是:“你们猜,我今天有什么收获?”
小文笑笑,静待下文。
扬无咎却扬起了眉毛,“找到刀了?”他脱口而出。本来嘛,凌景夏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找凶器。除了找到凶器。还能有什么事让他这么兴奋的?
果然,凌景夏给了杨无咎一拳,“被你猜中了!”
小文的眼睛也是一亮。
“不过不是凶器 ,”凌景夏有些许遗憾,“是装凶器的刀鞘。”
凌景夏转了身,从身后的案子上取过一个木盒来,打了开来。
小文和杨无咎一起凑过去看。木盒里是一只乌黑的牛皮刀鞘,样式很是小巧,皮面上有不多的镂金的花纹图案。应该是个很精致的东西。只不过大约是被水泡得太久的缘故,现在看起来皱巴巴的,有些变了形。
“没关系,拿起来看吧,我已经把它弄干了。”凌景夏看出小文有些急迫。
小文小心的拿起这只刀鞘 ,刀鞘还只是半干,五、六寸的长度,鞘身狭长纤细,对一个男人来说,看起来过于精致小巧了。但金人男子有佩刀装饰的习俗,显然这刀是不是当做兵器来用的。
这刀,对小文来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眉头越结越深。
“是在那围墙下的溪水中发现的,”凌景夏解释,“它就插在小溪水中的一个石缝里,因为我们一心想找一把刀,所以一直没注意这个乌黑的家伙。这一回,我下了死命令,除了水和水草,其余东西,连石头在内,全都得给我捞上来。这才发现了这个不起眼的东西。”
“和那个刀口配得上吗?”杨无咎问。
“应该没错,这种细长的刃口,五六寸的深度,正好与死都身上的伤痕相合。”
“可以拿给李克定认一认,说不定这就是王珂罗平日里带在身上的那把佩刀。”杨无咎随口说,说完自己也笑了,“对了,李克定现在瞎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了。那就描述给他听。如果能证明这就是王珂罗自己佩刀的刀鞘,那是不是也就证明了王珂罗的的确确是自杀?”
凌景夏呵呵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死者自己的刀,多有说服力啊!只不过还没找到刀,也许是真的被溪水冲走了。看这刀鞘,就能猜出那刀一定是个小巧精致的物事,秋季水涸,按理,刀是不应该被水冲走的。但王珂罗死后,曾又下冰雹又下雪雨,一时水涨流急也是常理。这么一个小巧的东西,被水冲去也不是不可能。”凌景夏觉得自己推断十分有理,不免有些得意的样子。
扬无咎也随声附和。
小文在一旁摇了摇头。不过那两位十分的兴奋,并没有注意。
凌景夏想到了别的,“不过,我们若是就这么把这刀鞘给那些人看,他们还是未必肯承认,说不定,他们还是要求看到刀才罢休。更说不定,还会说这刀鞘是我们宋人做伪。毕竟仿制一只刀鞘十分容易,没有血迹,很难让它和凶器联系起来。”凌景夏还在兀自盘算如何应对金人。
扬无咎听了,也就摆出有些挠头的样子,“要么,这刀鞘先瞒着金使,不让他们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觉得,我刀鞘的出现,也许反倒让金人得了意,即有刀鞘,却没有刀,他们也许会认为刀是被人有意藏起也说不定。他们若是一定要找到那把刀,我们又该怎么办?”
这二人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应付金人,却忘记了这刀与案子还有着重大关联。更没有注意到小文的犹豫和不安。
“刀,我有一把。”小文说,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另两个人一起吃惊的看她。
小文默默从袖中抽出了自己那把随身带了许久的短匕。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那两位的眼睛又一起盯在了刀上。
小文取出的刀,也是一般的黑牛皮刀鞘,但皮鞘外镂金错银,纹雕缂丝,显得华美异常 。与盒中那只刀鞘一比,明显看出不是一个档次。
如果说凌景夏拣回那刀鞘的工艺能称之为贵族的话,那么小文这刀就该称为王候。那种富丽堂皇的繁复雕饰,不嫌其烦的金银缠丝都足以证明它原来的主人有着不同凡响的至高身份。
“这,这就是你那把短匕?”凌景夏的眼睛有些发亮,“我听安世说起过,说你曾用它杀人。”他的眼中说不清是艳羡还是佩服。
小文的面色很是沉重,但是她还是点点头,“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凌景夏歪了头对比两只刀鞘。“难道,你这短匕也能装入那个刀鞘之中?我看它们形状好像很接近。”
小文点点头,“不仅如此,你看这刀鞘上的花纹,两把刀鞘虽繁简不同,但它们花纹的形制却是一样,都是用金丝缂了菱形的卷云纹打底。”
凌景夏和扬无咎听小文这样一说,这才注意到了两个刀鞘,竟是好像同出一系,不免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异的轻呼。
凌景夏很是吃惊,“真的!这两把刀竟好似一家人般。至少也是亲戚关系。沐姑娘,你这把短刀是从哪里得的?我以前总听说你有这东西随身藏着,却不直不好意思向你要来看看。如今看来,这竟是一刀宝刀。”
小文有些难以启齿,似有些难言之隐,“这刀,我得之很是意外,算是捡的。但它的确是得之于金人。”小文拨出她那把短匕首,放在那溪中找到的皮鞘旁。短匕清冷的光芒,让本来就有些寒冷的空气为之一窒。
很明显,如果那皮鞘不是被溪水泡过太久的话,小文的刀应该是能插入那刀鞘的。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这刀的原主肯定是金人的贵族。所以,我怀疑这种刀与金人的身份有些关系。
凌景夏呆看着那把刀,好一会才问小文,“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王珂罗不仅是金人,还是金人贵族?”
小文点点头,“我听说,他们金人之间,只要姓完颜,全都能有晋身的机会,并不全靠与皇帝关系的远近来封封爵位。只有军功卓著者才能封为勃极烈,所以他们宗族子弟间争夺也十分厉害。不少势弱不能成军,又无人支持的贵族子弟,在宗族中很难立足。
她看了一眼那相对寒酸的牛皮刀鞘,“你可拿着这刀鞘去给那位副使王亶看看,他似乎是认识死者王珂罗。李克定就算了,那个人,以后少理他。”想了一下,又补充,“连我这把刀也并拿去,只是刀,鞘就不要给王亶看了。王亶那人细微多思,。看起来脾气极好,但也未必如看起来那么好对付。你什么也不用多说,只递到他面前,看看他会作何反映。”
凌景夏有些迟疑,“如果王珂罗真是女真贵族,而王亶还与他有旧,这案子越发不好收拾了。”凌景夏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至少如今王珂罗的死亡原因 ,除了普通情杀仇杀一类,又多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可能他是因为他的身份被杀。毕竟 ,这里是大宋的土地,一个女真人,一个百姓口中的金狗,是很容易引起民族仇恨的。
靖康之耻尤未得雪,二帝未复。短短的八年时间,许多记忆还十分的新鲜。说不定哪里就会出个复仇的勇士。目前看来,王珂罗虽然一直嘴紧,似乎是没有露出过他的底细。但焉知他喝多时,不会有个不小心的时候
小文显然也和凌景夏想到一起去了,她沉吟片刻,“我觉得这案子已经不好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