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成碧最近心情很好,有个头发比她还长的很漂亮的家伙,天天陪她玩。
可怜的宗先生,自打被将军大人威胁后,再也不敢打她手心,于是只能变着方儿威胁她。今天罚站,明天罚写字,后天罚练同一个字发音一百遍。这一度让话还说不清楚的成碧崩溃,幸好那天在后花园里偶遇的那个人天天都来找她玩,于是每天和宗先生捉迷藏成了必修课。
那个人说他叫清池。成碧现在仍旧不能发太复杂的音,但是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听懂了,他要她叫他--清池。
清池。成碧模仿他的唇形,慢慢地发音。
清池,清池,成碧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比成钺的名字好叫多了,仿佛叫过千千万万遍一般,只一次,就能准确无误的叫出来。
她欢快地唤他,坐在山顶的树梢上,望见他银色的长发在阳光映照下发散出柔和却夺目的光,望见他温润的笑绽放在脸上,她望呆了。半晌,她慢慢伸出手去,触碰他蜿蜒在树枝上的银发,仿佛连指尖都沾染上了闪烁的细碎银光,她抬头看见他的眼睛,喃喃地说:“好看。”
他的笑让她觉得温暖。
他带她看夕阳,就像她在沙漠中陪大家伙看过无数次的那样,只是那时候只觉得冷,而现在才发现它如此壮美。
他带她看繁星漫天,她在将军府也看过无数回,一个人一颗一颗的数,宗先生有空的时候总会指着这个那个跟她念叨一些完全听不懂的,而清池只拉着她的手静静地陪她看着,那姿态,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千千万万年一般的熟稔,而不是事实的十几天而已。
他带她飞来飞去,带她追各种各样在树林中穿梭的东西,带她认识各种各样的动物,教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它们的名字,带她经历一切她没有经历过的事物,于是她看向他的眼里总是充满期待与崇拜。他的话很少,不比宗先生聒噪,可是每一句每一句都是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吐出,眼里满满的温和,直到她听懂才肯罢休。
他总是在她就寝前将她送回,然后她会看见宗先生从暴躁抓狂到越来越淡然的脸飘过来,冲她毕恭毕敬道:“小姐您回来啦! 小姐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 小姐宗某明天再来!” 她急匆匆地将先生打发,一转头,他就会不见踪影。
于是只能期待第二天的继续。
成钺依旧很忙,在宫里的时间远多于在将军府的时间,公主殿下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将将军大人照顾得很好。虽然明面上成钺从来不愿与她有太多私人关系上的牵扯--他并不需要利用这个女人的感情来达成他的目的--但是总不至于闹得太过僵硬。
今年与西北异族联盟的一场大仗之后,四海回复安宁,只有那些日夜叫嚣着恢复王权的小角色,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成不了气候,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的冲突。只是中陆积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曾经的辉煌早已随着主神的陨落而消逝殆尽,只余下满目疮痍。人人都说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有时他不免笑他们愚蠢,这样的王权,其实于他并无任何好处,日夜操心而已。只是如果要换成别人,如果要换成让他成钺听命于别人,他宁愿自己来。
他只是习惯了做一个强者,习惯了不屈于人之下,于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公主殿下的侍婢送来汤羹,每天每天从不间断地在这个点出现,时间久了,他手下那些将军们也习惯了在这个点之前将事情处理完毕,各自回家。
成钺听着侍卫禀报,手里拿着奏报,并无任何表示,侍卫便放了人进来。来人将脚步放到最轻,以至于一不小心就容易让人忽视。东西端上桌面,来人却并没有离开,只站在一边乖巧地等候,也不吱声。
成钺处理完几份奏报,头也没抬,只开口道:“说罢!”
眼下除了成钺之外,只有那侍婢一人,所以必定是对她说的。那侍婢竟没回话,只放肆地低声笑了起来。成钺着脑,正想训斥,抬头却看见哪是什么侍婢,分明是公主殿下亲临。
成钺无奈放下手中的东西,靠着冷硬的椅背,问道:“公主深夜驾临,不知何事?”
公主垂首低眉,轻声道:“此处并无外人,将军可唤我‘嫣织’。”
成钺没有答话,只沉默地望着对面的女子。
公主没有等来回应,轻叹了口气,抬头又是明媚清婉的笑容。她在远远的桌边坐下,仿佛玩笑地问道:“嫣织亲手下厨,将军大人不肯赏脸尝尝嫣织的手艺么?”
成钺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桌边,端起汤碗,却并没有兴致仔细品尝,一口灌了个底朝天。放下碗,他盯着桌边仰首凝视他的女子,再次问道:“公主殿下果真只是送这汤羹的?”
公主的眼底掩饰不住的失望,却仍是倔强地望着成钺。半晌,故作俏皮地问道:“听闻将军大人金屋藏娇,我正好奇呢!”
成钺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有这么回事,然后才想起她所说的是哪一个。却又听公主继续说:“听闻女子美艳不可方物,却是异于常人的形貌,不知将军大人是何打算?”
成钺皱眉回道:“这是府中私事,公主殿下为国事操心,这些小事就不劳殿下惦记了。”明显不悦的语调。
公主面上的笑容已然挂不住,却仍是不依不饶,索性正了正强调:“将军大人乃国之支柱,嫣织断不能容忍将军大人府中有半点差池。听闻此女子形容奇特、行为诡异,嫣织以为长待将军府中是大大的不妥,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成钺显然失去了继续讨论的兴趣,只淡淡地回应道:“成钺心中有数,多谢公主挂怀,夜深了,公主殿下早些歇息,臣让侍卫护送公主回殿。”说完直接招来侍卫。
公主咬牙,心中恼怒,却是忍了又忍,终究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成钺目送公主离开,转身坐回到榻上,继续处理那些看起来从来没少过的文书奏报。不一会儿,有府兵来报,成钺例行公事地听取府中近况,其中多数是管家的啰嗦,聒噪得很,成钺也不语,只是听着。
府兵照例汇报完,又加上一句:“管家问将军何时会回府。”
成钺没有抬头,只问道:“何事?”
府兵回:“管家说,如果将军近日回府,他便面报;若近日无回府打算,他还有一事,需请将军示下。”
成钺没好气地低喝:“啰嗦!”
府兵一哆嗦,便倒豆子一般毫无停顿地说了:“管家说小姐近日总是莫名其妙失踪百般搜寻不得而一到戌时就会出现在寝室内且小姐近日学习进展神速已是能说话了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蹊跷请将军大人有空回府一探。”
成钺眉头皱得更深了,一边的府兵哆嗦得更厉害了。
成钺总是能轻易忽视成碧的存在,主要是因为她的存在给他最大的冲击无非就是她的脸罢了,而一旦看不见她的脸,她就相当于不存在。可是今天这三番五次地都是旁人来的,话题却是围绕着她转来转去,他不由得好笑,不过就是个女人,怎的让别人这般小心谨慎。看来是他的态度出了问题。
成钺抬头冲已经有些恍惚的府兵随意交代:“既然能说话了,就让她去管家那里领些活计,将军府也不是吃白食的地方。”
府兵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定了定神,半晌,也没见将军大人再开口,他于是轻飘飘地走了。
管家很是忧愁,他觉得临老临了,这日子却是越发难过了。
将军大人带回来的宝贝疙瘩,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带回来做下人的,可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身份就一落千丈。什么叫“上管家那里领些活计”?他哪敢随意给她派什么活计! 万一哪天将军大人一个回心转意,她又成了主子,那他岂不是第一个倒霉的! 他觉得这样不妥,很不妥!
于是便有了下面的情状:
成碧从此再也没有了早上的睡觉时间,天不亮,就会被管家大人叫侍女拎着爬起来,上将军大人的卧房打扫。然后下午和晚上的学业继续。
成碧怎么也想不明白,将军大人房间里的那些桌子椅子都被擦得发亮了,怎么还要不停的擦,那些书啊画啊,明明已经摆得很规整了,为什么还要不停的规整。只是看着管家那一副棺材脸,她很不情愿的日日上将军房内报到,幸好将军大人不在。
如此往复又是半个月后,将军大人终于要回府了,管家兴奋地前来监督成碧的活计,以示他真的有一切按照将军大人的吩咐行事。然后,他看见了满屋被抹布“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书。
管家悲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