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的祭师》叶叶凉

8、第八章

　　将军大人对着一屋子惨不忍睹的书，沉默了。

　　果然，女人和孩子是非常规物种，不能轻易沾惹。而他带回来的这一个，性能更为综合些，特征更为明显些。

　　有侍卫送来今天的奏报，并几位将军面禀东海战役大捷。那本是毫无悬念的结果，只是意外的所获颇丰，想来东海那方也是近年越发繁盛，才敢如此犯乱，只是倒霉遇上这么个世道，有他成钺的世道。

　　归来的将领还未回府歇息，只将资财全部呈报。成钺吩咐将金银全部充国库，东海特产的珍珠全部送公主宫中，一并送去的还有剩下的所有奇珍异宝。他觉着女人应该更清楚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只是最下面列着的五十个东海国主特贡的美女，成钺迟疑了一下。

　　东海地处偏远，虽也繁盛，却毕竟是蛮夷。这呼啦啦运来的女子，放宫中易生乱，分给各将军府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只是得着人特意安排，别一番美意却惹得有些木头家无宁日。

　　成钺勾勾嘴角，吩咐了下去。

　　这一天接下来，成钺颇显清闲，当管家依吩咐将成碧带来他面前时，他一双墨色眼眸盯着她足足一盏茶时间。

　　成碧被管家好一顿说教，且被管家瑟缩的模样惊吓过度，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她害怕成钺会打她手心，所以将手背在身后一动不敢动地站着，只被他盯得头越来越低。

　　成钺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才短短一月的时间，眼前的女子却明显变了。那是一种深藏不露的蜕变，如果说刚开始还只是觉得她貌美异常却纯净宛如婴儿，此刻那双透亮的眼眸却终于有了更多的内容，不再只是单纯的好奇喜悦与难过。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成钺为此皱了皱眉头，随即丢下仍在暗自忏悔的成碧，大步走出了房间，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下，侧身对侍卫吩咐了几句。

　　当晚，两个精挑细选的东海女子被送进了将军府将军大人的卧房中。

　　成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清池说他今天不能来陪她玩，不管她怎样撒娇耍赖，他都不肯来。清池说，将军大人回府了，将军大人不会高兴见到他，也不会高兴她跟他玩，他还特意叮嘱不能跟将军大人说他来过。成碧也担心成钺生气，所以提都不敢提。可是这些人都好麻烦哦，虽然清池说一旦将军大人知道，他就再也不能来陪她了，可是她还是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关系。她深深地觉得，这些男人都好麻烦哦！

　　唔，说到“男人”，她新近才刚刚清楚“男人”这种物种的存在，以及与“女人”的区别。宗先生说他自己是男人，说她是女人，然后支支吾吾地解释半天，她还是没有明白。于是宗先生怒了，吼道：“男人只是胸部比女人小些！”　她仔细对比了一下，终于了了。那今天晚上和成钺呆在一起的那两个都是女人啰，她们的胸部都好大，就是女人中的女人。不过她们的声音好难听，嗯嗯啊噫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还不如天天跟着她的侍女姐姐声音好听。于是她只偷听了一会儿，就穿墙出来了。

　　成碧满脑子又都被那两个女子汹涌的胸部填满了，成钺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她伸手抚上自己的，突然有些沮丧。算了，赶紧睡觉吧！　明天一早还要打扫房间。

　　第二天早上，成碧睡了好多天以来第一个完整的觉－－终于没有再被管家叫人揪起来了。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奇怪天这么大亮了，怎么满世界一点声音也没有，连平常窜进窜出的侍女都不见了。她胡乱穿了衣服，开门往外走，一直走到前厅，才发现人影。一溜的府兵和侍女一直排到府门口，静默无声。她站在旁边看了好半晌，终于等到所有人都活过来。管家从门口走进来，一眼看到她，急匆匆地跑过来，一叠声道：“哎呦，我的大小姐，您就体谅一下老奴，赶紧叫人服侍着穿好衣服吧！　这将军大人刚走，您可不能出什么差池。”

　　成碧循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随意拨了拨，流利地说话：“成钺又去宫中了吗？”

　　管家一边招呼着侍女将她往回拉，一边低声解释道：“昨儿晚上急报，北郡暴雪，将军大人亲自去救灾去了。”

　　成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心里盘算着，成钺走了，清池就又会来陪她了。

　　当晚果然有人来，却不是清池。

　　成碧在往常与清池碰面的树底下，仰头望着坐在上面两个人。一个红发及膝，站在树枝上眯眼看她；一个黑发及踝，嘴里叼着一片树叶，正朝她笑得诡异。成碧仔细瞧了又瞧，好像在哪里见过。

　　黑发的那个开口，却是对着身边的那人：“我说清池那家伙死命拦着我们不让来探，难道只是因为这头金发？”

　　他身边的红发男子只低头瞟了一眼，漫不经心地“嗤”了声。

　　“我看他是魔障了，这呆呆傻傻的样子，哪里像了！”黑发男子自言自语道。

　　这一句却被成碧听了进去，她瞪大了眼睛细声说道：“你才呆呆傻傻的呢！”

　　“哟！”黑发男子吊起眼角，转头看了看身边那人，道：“不傻嘛！”

　　红发男子又低头细细看了一眼，道：“走了！”　下一眼已不见了踪迹。黑发男子冲着虚空急急喊道：“等等我！”　然后从树上跳下，一把搂过成碧的腰，在她耳边调笑道：“清池这阵子没空，不如风季哥哥带你玩吧！”　说完也不等人反映，已掠过树梢，在暗夜中飞奔而去。

　　成碧觉得这个叫做风季的自称哥哥的家伙太聒噪了，简直有超越宗夫子的倾向，她会说的话还不是很多，拜他所赐，倒是听懂了不少。原来清池跟成钺一样去北郡赈灾了，她心里还在盘旋着清池告诉她的：成钺不喜欢他，也不喜欢他跟她接触。心想这样去，他们两人不会遇到吗？

　　那个红发的、总是冷冷的家伙叫做赤彦，风季说。成碧仔细打量着他两人的头发，然后再看看自己的，再看看他俩的，然后惊喜地发现风季的头发和成钺的是一个颜色，于是终于找到继续忍受他聒噪的理由。

　　“清池平时都带你做什么啊？”风季问。

　　“玩”成碧随口答。

　　“玩什么？”风季问。

　　“飞啊！”

　　“刚刚哥哥也带你飞了，那你说是清池好还是哥哥好啊？”风季一脸谄媚。

　　成碧纠结地皱起眉头：“清池好！”

　　“为什么？！”风季不能相信她这么直接的下判断。

　　“因为你好吵！”成碧迅速回答。

　　旁边一直处于冰冻状态的赤彦终于有了丝反映，嘲笑着拍了拍风季的肩膀。

　　风季死死瞪着这个忘恩负义、说话气死人、眼珠子一直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的丫头，才想到忘了个重要的事情，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成碧盯着他的头发，回说：“成碧！”

　　“哎呀！”风季一声哀叹：“定是那将军府给取的名字吧！　我们清池该多伤心，他的人怎么能跟那个家伙一个姓？”

　　“是成钺给我取的！”她脆生生地回答，脸上扬起笑容。

　　风季一脸见鬼的表情，惊讶她看起来竟然很高兴的样子，突然又想起不久之前在御花园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情形，于是问出了当时就想问的问题

　　“你那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御花园里。”

　　成碧看着他的脸，半晌没反应。

　　风季怕她忘记，又补充道：“就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

　　成碧却突然一脸难过，低头拔着地上的草尖尖，低声仿佛蚊吟“宗先生打我手心，我跑了好远好远，宗先生一直追一直追，我跑不过他，就想找成钺帮我，然后我就找到他了．．．．．．”声音一直低到听不见。

　　风季一脸疑惑：“宗先生？”

　　成碧突然抬起头来，恨恨地说道：“就是那个跟你一样吵的人！”　说完不顾风季一脸菜色，又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会儿他一定又满府找我，就不让他找到！　哼！　就让他着急！　反正成钺不让他打我手心了，我再也不怕他了！”她得意地扬了扬满手的草屑。

　　风季疑惑更甚，试探问道：“宗先生为什么打你手心？”

　　“因为我不爱听他说话！”成碧信心满满地下判断。

　　“他是你的老师？”

　　“老师？”成碧问，又恍然大悟说道：“哦！　管家也这么说过来着！”

　　“他在哪里一直追着你跑啊？”风季的语速越来越快，丝毫没注意刚刚还惜字如金的小丫头这会儿倒豆子一般地数落她的夫子，还有旁边的赤彦眼里燃起火红色的光芒。

　　“府里啊！　他绕着池塘追了我半个时辰呢！　我的手心都被他打红了。”愤愤的声音。

　　“然后你就去找成钺了，你怎么找到他的？”风季急不可耐。

　　“就一睁眼就找到他了呀！”她答得轻松。

　　“一睁眼？”

　　“我每次想找他，只要一闭眼一睁眼就能找到哦！”成碧得意洋洋地说道：“昨天我还偷偷跑到他房里去了，他不知道呢！”　接着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望了望天，喃喃：“那两个女人的胸部好大呀！”

　　如此风月从这个天真的女子口中说出来，风季却连害羞都忘了表示一下，激动地一把拉住了成碧的手。

　　旁边几步远的一直沉默的赤彦目光灼灼地望向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