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先知子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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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大军扎营候命，我下马进城复旨。
殷夕言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我，我不解的歪头看着他。
“他给你的。”
我狐疑的问：“谁？少渊？”
“嗯。”他从我手中接过缰绳，牵马走在前面。
我拆开信一看，又是寥寥数语：你办不成的事，子臣能。洛洛，听话。
看的我哭笑不得，少渊啊少渊，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你简直是一神棍！把我的想法打算看的清清楚楚，剖析的明明白白。
一场风暴可能起于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而未州流民事件是起于一件很小的事。
定陶州府刘子善出身于南方小户，投了当地望族，被举荐为县令。这十几年官越做越大，接连好运补缺做了州府，有了入京为官的资格。刘子善动了心思，想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于是找上了显赫望族萧氏。大昭萧氏的嫡系正支是洛阳的萧丞相家，他自然攀不上，所以就找了定陶的萧氏旁支。
刘子善想入族，这有个通俗的叫法，入族抬门。抬门要给个抬门礼，刘子善虽为州府却是庶族出身，入不了箫家的眼。萧家有意刁难要了抬门礼十万两，刘子善自然拿不出，又权欲熏心，就把主意打到了职权上，私设名目，乱收赋税，帮富商巧取土地，私收贿赂。
刘子善攒够了十万的抬门礼，却连同萧家一起被流民砍成了肉泥。
人性之贪固然可恶，但血统氏族制度却在纵容保护这种贪欲。
少渊就是看透了，我回了洛阳必定要想方设法把未州案翻到底，翻到皇上新推的赋税国策，翻到氏族门阀制度的根儿上。难免又要触及世家利益，和老贵族们正面冲突，惹皇上不待见我。
你倒是聪明，给我出了个四两拨千斤的主意。
主意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子臣是谁？
我自嘲一笑，也不知最近我是不是如大圣所说思虑过度，开始疑神疑鬼了，少渊的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我把信收好，快步赶上殷大圣，调侃道：“大圣几时成了‘鸿雁’，连‘传书’这等事儿也一并代劳了？”
殷夕言挑着眉冷瞥我一眼，咬牙切齿的说：“早知就毁了。”
“大圣，您老的修养可得跟上武艺修为，莫要动不动就动怒。您老不是常讲修习‘太玄经’的要诀便是气定心静么！”
殷夕言自言自语，“修为再好只怕也早晚被你气死。”
我颇为意外，他竟和我拌起嘴来？我原以为他又要甩甩袖子懒怠搭理我呢。
他一较真我也来了兴致，厚着脸皮反驳道：“大圣，您老的武艺修为都到了顶，要是我再不和你拌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殷夕言垂下眼皮儿，温声轻叹：“让你一说，气我倒还是为我好了！”
我忙道：“那是自然！”
殷夕言无奈的轻笑，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大圣爷的“嗯”让我一时莫名其妙，鼓励我继续气他？是这意思吧！
太监在洛阳崇信门高声宣旨：“口谕。”
我跪地接旨：“臣洛卿仪接旨，吾皇万岁。”
“洛卿，快马进城，长信宫觐见。”
“臣遵旨。”
我一愣，三年前“春分之变”后皇上下旨严禁任何人在洛阳城区内骑马？
皇上特许我快马觐见，这是给我荣上加荣，接下来呢，物极必反？迟疑片刻，我吩咐殷夕言先行回府，自己翻身上马直奔宫门。
就在我快马赶到长信宫门时，他又有了第二道口谕，宫门候旨。
我在长信宫门口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跪着。
恩威并施，无外乎想告诉我，坚守关宁，大功一件，同时，领兵在外却拖延班师，往严重了说是有不臣之心。皇上这是想给我个下马威，让我明白君臣有别。
这一个时辰里我想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他在位之日，我想有什么作为是难于登天；第二，我终于知道子臣是何方神圣。
皇上听他讲完经文，携手并肩走出长信宫。
子臣看上去三十来岁，一身纯白及地学者袍，手持一支墨色权杖，衣领绶带是玄色的学教图腾，庄严凝重。他说不上十分好看，但庄严圣洁，一张清心寡欲的脸，眉锋疏淡，眼如清水，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笑颜。
子臣，看这一身打扮便知他就是天下闻名的学教先知。
我突然想起皇上在深夜召见那次，想必那日在长信宫花园里一闪而过的人影就是他。先知的能耐真是不可小觑，竟能让整日疑神疑鬼的皇上不但留他长信宫，而且奉若上宾。
皇上拾阶而下，步履略显老态，看到我时猛然一拍额头，道：“爱卿快快平身，瞧朕这记性，听子臣先生讲经竟都忘了时辰。”
我心照不宣的一笑，并未言语。
皇上转头骂道：“你们这帮奴才也不知提醒朕！”
几个随身的太监纷纷跪地，齐声道：“奴才知罪。”
“罢了，都仔细着些，还不给相爷请罪！”皇上说着眼角似是无意的瞥了我一下。
我连忙俯身道：“不可。几位公公是圣上身边服侍的人，给臣请罪岂不折煞了微臣。”
皇上对我谦逊惶恐的表现颇为满意，虚扶我一把道：“子臣先生的经讲解得甚好，哪日爱卿不妨向先生讨教，涤荡身心，颇有裨益。”
“是。”我应声，却暗暗的瞥了子臣一眼，他步履很轻像半飘在地上，似乎并没在意我们说了什么。每每权杖落地时都向前探半步，再观其眼，直视前方，眼珠一动不动……莫非他是……
声名赫赫的学教先知，是个眼盲之人？
皇上道：“爱卿一路辛苦，朕在长信宫设了宫宴给爱卿庆功，犒赏三军。”
我收了神，不再看子臣，小心的应道：“臣不敢居功，皇威所到之处，叛逆闻风丧胆。天恩浩荡，流民束手臣服。”
皇上欣赏我的识时务，首次露出了一丝发自真心的笑意，阔步走在前面，招来总管询问庆功宴可安排妥当了。
我高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轻舒了一口气。
子臣悄无声息的走到我身旁，低声说：“言不由心。”
他的声音像一坛陈年老酒，散发着醇厚的气息，很好听，相比之下，他的话就不那么动听了！
我淡淡的回了句：“眼盲，心不盲。”
子臣并未动怒，浅浅的笑了，“玄机真是机敏善察，分毫不让。”
说完，子臣从容走到皇上跟前告辞，皇上连忙吩咐宫人侍从妥善服侍照料，并特意指派了一队侍卫，一大队人簇拥着把子臣送回宫。
我遥望子臣背影，怔怔发呆，他就是先知，当初我苦苦寻找的那个人，那个可能知道我为何会穿越的人。
若三年前便遇见他，或许今日我也不会甘愿困守在洛阳，或许又是另一种局面。我暗笑，这就是少渊的高明之处。三年前他应了我帮我寻先知的下落，却有意拖延，待到现在我终于如愿见了先知，但却又不能一走了之了。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又留住了我的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真真精的气死人。
直到侍从悄悄扯我的袖子，示意我皇上已经走远了，我才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宫宴上，朝中文武百官几乎人人到场，一入席众人纷纷举杯道贺，我勉强打起精神应酬。席间，我见到了臣楚，他举着酒杯隔席向我敬酒，眉宇间透着小人得志的劲头。
我笑着一饮而尽，心里冷叹，到底是皇上的宠臣，从关宁战场逃了回来，非但安然无恙，而且功劳还有他一份！
酒过三巡，皇上称身体不适，先行回宫了，留下群臣继续畅饮。
看客走了，我连日赶路浑身疲乏再也撑不住了，寻了个借口从宴席上退了出来。
“相爷留步。”
只听身后有人唤我，我无奈的一笑，只得停下来躬身行礼，道：“越王殿下。”
他不紧不慢的走着，边走边说：“亏你还认得本王！席上你瞧也没瞧本王一眼，本王只当你不认人了呢！”
越王，昔日的六皇子。今儿穿了一身紫色华服，头戴金冠，镶着珠玉，衬得他越发丰神俊朗。三年的南越苦行，他和三年前一样，并没苍老，保养的极好。
“殿下言重了，臣岂敢。”我俯身赔笑。
越王上前一步扶起我的手，笑道：“怎么，三年未见，你倒开始见外了？”
我笑而不答，他略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岔开话，“后日本王小寿，不知相爷可否赏脸来宫中小酌？”
“王爷千秋，臣定当恭贺，臣先行告退。”我微微颔首，难怪几位王爷都离京了，独独越王在，原来是他寿辰将近，必定是皇后请的旨。
“等等……”越王招手唤来了侍从，接过披风给我围上，轻声道：“虽入夏了，洛阳午夜风大，莫染了风寒。”
我有些错愕，一时不知说什么，越王几时待我如此亲厚了？
“相爷莫要忘了。”越王嘱咐了一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转身折回宫了。
我看着身上的披风，轻叹一声，越王，你这是在拉拢权臣。
你此次回来只怕不是给皇上拜寿这般简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先知子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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