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36 ...
-
好一个滔滔不绝,巨细靡遗!熟练得就像背过了无数遍!君窈笑着,唇角渗进了一丝冷意。
其他人暂且沉默,即墨凌风却是难掩得意,“这个就是十足的把握!不知你呢?”他的目光阴沉而挑衅地望向一直沉默的郎骁,“耘初族弟,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才是即墨耘初呢?对了!不知道现在你可记清我二叔和二婶的名讳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明知道郎骁十岁之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都没有了。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心火又起,若非郎骁死死握住她的手,君窈只怕再也按捺不住。只是死咬着唇瓣,却为着郎骁的委屈,怒火了双眼,一瞬间的咸湿氤氲了双瞳。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样怀疑郎骁,这样委屈他?太原即墨有什么了不起?即墨耘初有什么了不起?他们真的以为郎骁就稀罕这些,像他们一样宝贝这些么?
郎骁抬起眼,只是轻轻瞟过即墨凌风,并未将他眸中的挑衅看在眼中,他只是目光一转,定定望着高坐之上的即墨长宁,轻描淡写道,“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十岁之前的记忆,于我而言,不过只是空白一片,就连父母的名讳也是由祖父告知,更别说什么五岁时摔断了腿,七岁时险些淹死在河里这些……我自然更不会知道!”
“所以,你就是假的!一个能够巨细靡遗说出往事,一个就连父母名讳也一无所知,你若是我们,你信谁?”即墨凌风拍案而起,一脸的大义凛然,但眸中藏也藏不住的得意和狂喜,却轻易泄露了他路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
“你!”君窈恨得错着牙,双眸冒火死死盯住即墨凌风,如果眼刀子能杀人,此刻的即墨凌风只怕已经千疮百孔,“你们处心积虑演了这么一出好戏,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不是戏,只怕我们大家都已是心知肚明!至于目的么?君姑娘也是出自三大世家,又怎么会补明白呢?太原即墨家的血统,不容混淆!”即墨凌风长叹一声,满眼怜悯地瞅着郎骁,一脸的为难,“六年时间,我们跟耘初族弟…..哦!不!是郎骁兄弟也不是没有感情,也知道委屈了他,可为了向武林同好和即墨家上上下下交代,不得不如此为之,还请郎骁兄弟能体谅即墨家的苦衷,莫要怨怪啊!”
“所以呢?”君窈怒极反笑,“你们是想要赶郎骁走?”厅内倏忽沉寂,君窈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嘴角噙起嘲弄,“好一个名门世家!好一个太原即墨!”目光一转,最终定格在即墨长宁身上,“即墨爷爷,你的意思呢?你也不信郎骁,你也觉得这六年你认错了孙子,你也要赶郎骁走,是不是?”
“君姑娘,这本是我们即墨家的家事,留你下来已是不该,你又何苦一再置喙,咄咄逼人呢?莫非不怕伤了我两家情谊?”即墨凌风咬牙瞪住君窈,这个丫头果然是个麻烦,老爷子是哪根筋不对了,为啥要留下她?
“你给我闭嘴!”单手叉腰,君窈半点不怕地反吼回去,“这样的太原即墨,不交又有何可惜?”不顾厅内其他人的惊怒,她的目光再度扫向即墨长宁,“即墨爷爷,不!即墨老爷子!你的意思呢?”
沉默良久,即墨长宁终于开了口,抬起的眼定在郎骁身上,不闪不移,吐出的话,却冷寒如冰,冷绝人心,“世家血统,不容混淆!”
呵!君窈冷笑一声,反身拉了郎骁便朝外走,“郎骁,我们走!这样的家,这样的亲人,这样的爷爷,不要也罢!”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她只觉得自己心疼得快要窒息,这些人……这些人竟然这般对他?
郎骁却是被她拉着略走了两步,停了下来,转过头,笑望向即墨长宁,蓝眸淡静如海,竟让人一时无法窥探,“爷爷——”他低声唤着即墨长宁,如夜风般喑哑,即墨长宁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神色却终是威严漠然,没有半分松动,“还记得吗?当初,是你找到我,然后执意要带我回来的!”无论是不是错认,他是不是即墨耘初都好,走到这一步,不是他的错!那话,是一把剑,直直砍进即墨长宁胸口,然而,郎骁没再多说,一瞥,轻笑,他转身,由着君窈将他拉走。座位上,即墨长宁不动不移,只是静静目送他们离开,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却颤抖着,许久才紧握成拳……臭小子!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不好过,我也别想好过,是么?
记忆,呼啸着被拉回了六年前。那个时候的郎骁还是比现在瘦弱许多的少年,戒备地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总让他想起狼崽子。可那个时候他还是笑着,笃定着,毫不犹豫地朝他伸出了手,“来吧!孩子!跟爷爷回家!”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即墨耘初,我不认识你!”那是在对峙了两个多时辰,听他说了一长串的话之后,一直沉默着的郎骁开口说的第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话。他说,他找错人了,他不是即墨耘初,不是他的孙子。
那时他怎么说的来着?固执地朝他伸着手,笑容笃定,从容而坚决,“傻孩子,血浓于水,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就是我的孙子,我就是你的爷爷!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这就足够了!”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这就足够了!是了!那个时候的他,是这么说的,可是言犹在耳,即便是漫长的六年时光也未能涤尽曾有过的铿锵坚决,可就在刚刚,他却撵了那孩子出去!这真是一场……笑话!即墨长宁想笑,笑声到了喉咙口却成了咳嗽,一声一声,撕心裂肺。脚步声窜入耳内,他死命地咬着唇,将那咳嗽声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在敲门声响起来的下一瞬间,沉声吩咐道,“进来!”
门被人推开,风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了进来,吹得檐下的纱灯晃悠明灭。天儿越来越短,不知何时,竟暗了下来,已经到了点灯的时辰。逆光走进来的人是禄伯,他先回身关上了房门,才趋步走近即墨长宁身侧一步之遥处站定,毕恭毕敬地俯首低声道,“四少爷没有留在府里过夜,而是带着君姑娘进了太原城,小的一路远远跟着,亲眼见他们进了城里聚福客栈安顿好,这才赶回来回禀老太爷!”
“什么都没带?”即墨长宁的面容隐在暗处,让人瞧不真切,就连嗓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夜风的缘故,有些飘忽。
“是!”禄伯微一踌躇,终是据实以告。
“呵!那小子,就是这么一个死倔的性子!”即墨长宁有些苦涩地轻笑,要断就当真断得彻底而决绝,连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也没有半点儿的眷恋么?是了!他十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对于他的父母,对于他这个爷爷,对于即墨家,于他郎骁而言,都只是陌生人,这宅子也只是一个陌生而短暂的居处,他从没有归属感,他从未当自己是即墨家的人,从未当自己是即墨耘初。“阿禄——”风吹着窗外的树,树叶沙沙作响,因着灯光,树影斑驳地映衬在窗上,也晃得即墨长宁清癯苍老的面容明暗交错,但有那么一瞬间,那双因着岁月的历练,经年的沉淀而睿智的眸子却分明闪过了一抹难解的深痛,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轻问道,“这一回,我是伤了那小子的心了吧?带他回来时,我明明答应过他的!可惜……我没有做到!呵!堂堂太原即墨家的即墨长宁也不过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啊!”
半晌无言,禄伯沉默良久,终是叹息着道,“老太爷是为了四少爷好,他会明白的!”
“都是我这个当爷爷的太没用,帮不了他,更保护不了他!说什么为了他好,不过是自己无能的一个借口而已!”即墨长宁自嘲而笑,是他太过心慈手软,早已发现老二野心大,心怀不轨,却总因着那一脉相连,想着忍一忍,放一手,再给他一个机会,孰知,却是养虎为患。如今老二羽翼渐丰,不知何时与族中长老连成一气,若是早些发现,也是不足为惧,偏偏他……早先压抑的咳嗽声再也关不住,冲口而出,一声再一声,声声如泣血的杜鹃,撕心裂肺,“暂时离开也好!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总要告诉四少爷一声吧?他倘若真信了,以为老太爷当真是错认了他,他不是即墨耘初,跟即墨家没有半点儿关系。就这么铁了心,离开了,再不回来,怎么办?”他想来想去,老太爷的法子还是太冒险了一些!
“阿禄!你别看那小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他其实精着呢!要不了几日,他定会想明白的!只是他心气儿高,就怕到时不肯回来。”毕竟他对他这个爷爷,对这个家,并没有多么深厚,多么了不得的情感和眷恋。“何况,我担心的另有其事!”
“老太爷还有担心的事?”听到四少爷会想明白,禄伯刚送了一口气,听即墨长宁这么一说,不由又是狐疑,又是担虑起来。
“老二啊……”即墨长宁幽叹一声,咳嗽声又起,喉间一腥,他抬手去擦,袖口上便已悄然绽放一朵暗色的花。
“老太爷——”禄伯大惊失色。
即墨长宁淡淡苦笑,“老二可不是省油的灯啊!”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迂回作战,顺水推舟送走耘初?实在是因为,他已是有心无力。老二知道,耘初在即墨家唯一的依仗就是他这个老头子,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实在是高明!“其实,耘初能不能回来,继承这份家业,我已经不在乎了!他只要平安快乐地活下去,不再让我再尝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我也就知足了!偏偏这孩子有太多隐藏的面目,压抑的情绪,我真怕他走上歪路,好在……好在他现在身边有君窈!窈窈这个丫头机灵通透,有她在旁边儿帮持着,我总算……能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