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35 ...

  •   离开,比想象当中来得容易。君窈甚至来不及感伤,便被赶路的疲累打败。跟他们从湘阴到神农谷的一路上,边走边玩完全不一样,这一回,是真正的赶路。每日天不亮就要上路,到了暮色渐起,才能歇息。郎骁不多话,长时间的沉默,她知道,他郁结在心,她没有试图去开解他,她想,比起她的安慰,他或许更需要那样的一个空间,一个能让他安静地想自己心事的空间。于是,终日里,君窈便是靠在郎骁怀中昏昏欲睡,到了晚上打尖,她也是草草吃了东西,洗漱完毕倒头便睡,一枕黑甜。她有些庆幸经过几个月的洗礼,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知烟波渚上一方天地的小姑娘,这样的疲累,她能够撑住。这样的日复一日,到太原时,已经是半个月后。而君窈,只是略略黑瘦了一些,却仍是双目矍铄,眉宇间被风霜雕刻上一抹英气,愈发显得精气神儿足,生气勃勃。

      轻扶着郎骁递来的手,她自马背上轻轻一跃,身手较最开始郎骁教她骑马时,不知利落了多少倍。这会儿她跟郎骁并肩而立,抬眼望着近在眼前的府邸,石狮威严,红门耸立,庭院森森,所谓世家,所谓高门大户,从来…..如此。

      天,更冷了。为了方便赶路,君窈早已换下了累赘的长裙,一身短打打扮。蓝紫色的窄袖绑腿劲装,在将她衬得略显高挑,不那么娇小的同时,平添了一缕英气,外罩一件暗紫色的灰鼠毛大氅,在冷风中猎猎飞舞。她身边的郎骁也是一身暗紫银线挑绣的暗云功夫装,外面穿的是黑色鹤氅,两人执手而立,相视莞尔,只要瞧见的人都不会错辨那眼角眉梢间的眷眷情意,都会在心里叹上一声,郎才女貌。

      这样一幅极美的画面,谁都不忍去打破,但禄伯却不得不去打破,轻咳了一声,他终是走上前一步,长揖到底,“四少爷总算回来了!老太爷在大厅候你多时了!”

      北方的大宅不同南方宅子的柔婉旖旎,美轮美奂,而是一径的雄浑大气。一路走来,没有见到一道垂花门,没有看到一处抄手游廊,只有苍松劲柏,在寒风凛凛中仍笔直而立,肃穆森森。偌大的一个演武场上身穿短打的即墨家弟子或是俩俩对峙,或是围战一人,都打着赤膊,君窈瞅着,只觉得冷地打了个哆嗦,那些人反而个个一头的热汗,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啦!

      君窈有些不安,为着那些一路行来,一一落在她和郎骁身上,尤其是落在郎骁身上的那些目光,怪异、复杂,有些名为怜悯的情绪太过明显,明显到让君窈心中翻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一个箭步冲上前,她抓住郎骁的手,他的手有些僵硬,微微沁着冷汗,看来,他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力度,像是要凭此传递过去一丝温暖,和一点微薄的力量,不过是想要告诉他,没关系的,没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还有她,她会在他身边,不离不弃。郎骁回首,扯了扯嘴角,笑了,那笑仓促而僵硬,透着几许不安的苍白。君窈突然觉得刺痛,倏忽穿透心房。

      大厅里,即墨长宁静坐着,但是候着的,却不止他一人。满厅里或坐或立,竟有十数个人,目光一一扫过,门边一个年纪较郎骁稍大了几岁的男子嘴角那丝有些诡谲的笑痕和娜双扫来时,只觉阴冷的眼,让君窈瞳孔微一瑟缩。腕上传来一阵痛,她愕然抬手,先瞧见郎骁紧绷的下颚,顺着他盯视的目光寻去,骤然倒抽一口冷气。

      即墨长宁下首,坐了一个荏弱的年轻男子,一袭书生样的儒衫,笑容有些怯怯,可那双眼却…..是与郎骁一般无二的湛蓝色。

      一瞬间,不安飙升,惊涛骇浪一般翻搅在心间。君窈下意识地看向郎骁,注意到他胸膛起伏,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片刻后,他像是终于平复了心绪,松开她的手,躬身抱拳道,“祖父,耘初回来了!”

      “嗯。”即墨长宁不置可否地轻应了一声,同声音一般冷淡漠然的目光轻扫过郎骁,未作半刻停留,转而落在他身侧的君窈身上,微怔,却柔和了一些,“窈窈怎的也来了?你该好好在神农谷调养身子才是!”君窈张了张唇,刚想说些什么,即墨长宁已经扬手打断了她,微微一笑,慈爱一如在湘阴初见之时,“罢了!来了也好,即墨爷爷可是一直盼着你来做客呢,只是你身子骨弱,就怕经不起折腾!如今来了,就好好玩儿些时候,改日让凌风耘初他们带你上牧场里去转转!只是这会儿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去歇着吧!阿禄——”他扬手唤来禄伯,摆明了要支开君窈。

      君窈不等他话说完,已经急忙凑到郎骁身前,又如刚才一般紧紧握住他的手,促声道,“我不累!不用歇着!”

      即墨长宁微愕,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坚决的君窈,不置一词。那一厢,方才君窈瞧着就觉得阴冷的年轻男子,正是即墨耘初的族兄,即墨凌风却是嗤笑了一声,“君姑娘还是先去歇着吧即墨家尚有家事要处理,请恕我们招待不周!”

      “我不走!我要跟郎骁在一块儿!”君窈小脸微微白着,却是不改的坚定,戒备的眼神一一扫过厅中的人,摆明了她就是认为他们想支开她,然后欺负郎骁。知道最后的决定权在即墨长宁身上,微微咬着下唇,她将目光定在即墨长宁面上,四目相对,她没有半分的闪躲和怯弱。

      只有郎骁知道,她的手微颤着,沁了一掌的冷汗,只是,明明是只冰冷的小手,那一刻,他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就只是这样一只无力的小手啊,却给了他充斥全身,面对一切的勇气与力量。深吸一口气,他反握住她的手,抬起眼,无畏地迎上即墨长宁眸中的锐利,即墨凌风眼底的阴鸷,“有关我的事,无需瞒着阿窈!”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都变了神色,他这话的意思是……只有君窈甜在了心里,专注望着他,笑了,一贯招眼的那种笑。

      即墨凌风嗤笑,“荒谬!此乃我即墨家的家事,君姑娘虽是贵客……”

      “窈窈想要留下就留下吧!”即墨长宁轻描淡写地打断即墨凌风,一锤定音道。

      君窈自是喜不自胜,郎骁八风不动,不露悲喜,即墨凌风愕然过后,却是不甘,“可是老太爷——”

      即墨长宁轻抬手打断他,威严自露,“不过是个小姑娘!凌风,你多虑了!”话已说到这份儿上,即墨凌风即便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往肚里咽,“先坐下吧!”禄伯已经着人引了郎骁和君窈入座,看了茶,厅内,有一瞬僵凝的沉寂。

      即墨长宁举盏啜了一口清茶,茶碗盖轻磕茶碗,轻脆声响,他终于开了口,抬手指了指坐于他下首的蓝眸少年,“前些日子,这个孩子找上门来,说他才是即墨耘初!”

      君窈愕然抬眸,心房处自入了这宅子就泛滥起的不安,得到了应证。郎骁半低着头,闻声也只是微微顿住揭盏的动作,茶水中白烟腾袅,弥漫上他的眸子,那蓝眸氤氲,愈发让人瞧不真切。好一会儿后,他才放下茶碗,抬起眸子,无言望向即墨长宁。

      “你那时就说过,你不是即墨耘初!”即墨长宁仍是神色威严,目光漠然。

      郎骁不置一词,只是勾唇,笑着,笑意里含着淡淡嘲弄。

      却看得君窈心口犯疼,当下便是炸了毛,“即墨爷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有人说他才是即墨耘初,所以,你就全盘否定了郎骁,是不是?郎骁已经在即墨家六年了!整整六年,为什么现在才说他不是?如果他不是,当初又为什么要让他回来?还有,你们凭什么认为郎骁不是即墨耘初,别人才是?”

      “我们即墨家自然不会空口说白话,何况耘初是长房嫡子,更是要慎重行事,若非有十足的把握,老太爷也不会开这个口!”即墨凌风阴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君窈,在落向只是淡笑着不吭声的郎骁时,又沉了几分。

      “十足的把握?”君窈像是一个战士,挺直了背脊,用刀剑武装起了自己,她在打仗,为了他,哪怕这是一场明显敌我悬殊的硬仗,“我倒想要看看,这十足的把握从何而来!难道就只凭了那一双眼睛?蓝眼……郎骁也有!”

      “自然是要让人心服口服的!”即墨凌风目光若有所指地扫向郎骁,而后抬眼笑望即墨长宁下首,那略带局促的年轻男子,“耘初,你来说!”

      耘初!他叫那个人耘初!君窈死死咬住牙,怒火翻腾,就要拍案而起,一只手却在这时按在了她的手上,莫名地安定,她愕然抬眼,瞅着他蓝眸熠熠,几不可见地朝着她微摇了一下头,一瞬间,所有的怒气如汤沃雪,转瞬烟消云散,她在两人手掌的相贴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呼吸,重拾冷静。

      那蓝眼少年颤巍巍站了起来,润了润唇,才轻声说道,“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我记得我五岁那年,调皮爬上院子外的那棵树去掏鸟蛋,结果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娘抱着我,心疼得直掉泪,我在床上足足养了大半年的时间。七岁那年,跟着几位族兄下河摸虾,虽然没有淹死,却弄了个浑身浇湿。更记得我十岁那年爹娘出事的一切,那时,我们去关外外祖家探亲,马车行到一处山崖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