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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


  •   君窈没有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切又是如何开始。明明前一刻,她还在莫名地羞赧着,为他按着头,这指压之法,这数不清多少次的练习,都是为了他,为了帮他,为了让他在下雨天减少些痛楚,为了让他好过些。明明前一刻,他莫名其妙翻身而起,将她压在身下,蓝眸如火,熠熠看她,她羞赧,她不安,她心房急促地跳动,她有满腔的心事想要倾述,有满腹的疑虑想要询问,但是他却没有给她时间,没有给她机会。一个迅疾地俯身,唇上一热,贴附上温热的、湿润的、柔软的唇瓣,是他的,带着他独有的气息。然后一瞬间,脑门轰响,她瞪圆了双目,半晌回不了神。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是……可是为什么?郎骁他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她眼中慢慢氤氲起薄雾,渐渐地,什么也看不真切。他试探地轻嗫她的下唇,微微的刺疼穿透脑海中迷茫的重雾,一瞬间的清醒,“郎……”微启的唇门被攻占,灵活的舌如小蛇一般长驱直入。她从不知,人与人之间,可以这般的亲密,四肢交缠,肌肤相贴,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她的唇一如记忆当中的柔软香甜,她是毒,还是瘾,尝过了一次,便再也难以戒除。还是说,她是蛊,才会让他这般,明知不该,不能,还是这样不由自主,陷了进去,便是无法自拔,万劫……不复。

      像是过了漫长的一生,在她险些窒息,胸口闷痛时,他终于放开了她,埋首在她颈侧,拼命喘息着平复呼吸,她能听见他的心跳,还有她的,“砰砰砰”都是急促而响亮,和在了一起,再分不清何者是她,何者又是他。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平复了急促的喘息,翻了一个身,松开对她的压制,与她一般仰躺在睡榻之上。窗外雨簌簌,没有人说话,她静静望着屋顶发呆,脑中思绪像是一团纠缠的乱麻,她寻不着由头,也找不到出路,她有太多的东西需要确定,却不敢也不安,她有太多的疑问,却没有办法问出口,剪不断,理还乱。

      沉默,如水一般蔓延。她甚至以为还会一直这样蔓延下去。却不想,他终是开了口,带着她不太熟悉的艰涩和暗哑,声音很低很沉,她有些恍惚,辨不出当中有没有深藏的情绪,“阿窈——”他唤她的名,一如还在烟波渚时,一般的柔软,却又像是渗透了一种她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如风过箜篌一般牵肠挂肚的柔婉,他在叹息,像是朔上倏起的风,刹那间飞沙走石,“我今早收到一封家书,家中有急事,我……得赶回太原去!”

      君窈怔住,完完全全地怔住,脑中又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她以为他会解释,解释刚才为什么会那样。他以为他会向她坦白心事,一如她从未说出口的,对他的一样。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在刚刚的那一番混乱无措之后,没有解释,也没有坦白,却是突来的一声告知,是的,不过只是一声告知,告知她,他要走!如此毫无预警,这般猝不及防!四肢僵住,呼吸停滞,就连方寸间,也缓了心跳,微不可闻。然后,她握了拳,咬了唇,沉默着,没有办法言语。

      他冲着她笑,有些仓皇,有些急促,“其实……我早就该走了,却没想到又呆了这么长的时间!”

      是啊!那把刹离剑的代价,也只是将她安全地送到神农谷,他做到了,如此而已。离别,她早已预见,只是不愿去承认,更不愿意去直面。她是软弱,她是太过依赖,一路行来,他总在她左右,她不想建强,也不需要坚强,哪怕是呛上几句,斗嘴抬杠掐架都好,他在她身边,一切就都是美好。可是现在,他却说了,他要走!

      “这里很安全,关谷主和茯苓他们待你也好,我很放心!等调养好了身体,关谷主一定会找人把你平安送回湘阴,这样……”

      这样我们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茫茫江湖,各自云海。经年之后,谁又还记得谁?她像是鼓足了一生的勇气,抬起头看他,直望进那双深幽的蓝眸深处,不曾闪躲,一瞬不瞬。而后,她有些局促地牵唇而笑,启唇,一字一顿,轻柔的嗓音中,却渗透进了毫无转圜的坚决,“我,跟你走!”

      我,跟你走!不过是短短的四个字,却是如同利剑一般,穿透了胸房。郎骁只觉得呼吸一窒,倏忽难言,明明有奔腾的满腔情绪,明明有到口的千言万语,临了,挤出口的却只有两个字,“阿窈——”艰涩难言,喑哑撕裂。

      她没有让他将那些劝阻的话说出口,哪怕是为了她好,于她而言,不过是他理所当然抛下她的借口,他不必说,她也不想听。反身,伸臂,她第一次那么大胆,让自己投入他怀中,紧紧环住他坚实的背脊,贴服在他的胸口,聆听着他的心跳,她不要离开他,她怎么能离开他?“你什么都不要说!我说了,要跟你走!我决定了,就不悔,无怨!”

      郎骁僵硬着,沉默着,君窈心房紧促着,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是他的妥协,还是他毫不留情地回手一刀!像是过了漫长的一生,郎骁终于有了动作,极慢极慢地抬起手,搭上君窈的肩头,一点点收紧力道,将她牢牢锁在了怀中。君窈先是一愕,而后,放松的同时,一种甜暖涌上心头,她弯唇笑了,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是他口中最招眼的那一种笑,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去。

      可惜他没有看她,也不敢看她。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怀抱,很紧很暖,安定、踏实,她看不到他脸容的扭曲,瞳色的挣扎,察觉不到他微颤的指尖,眼角的红湿。我给过你机会的,阿窈!我给过你机会了,给过你机会……远离我!可你……放弃了!

      “姑娘,你真的要走?”半夏没有茯苓的内敛,终是被离愁染红了双瞳,轻扯了扯君窈的衣袖,不舍地问道,哀哀戚戚,泫然欲泣。

      君窈心情极好,正欢快地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收拾着行装,在闻言,对上半夏微红的眼眶时,才觉得离愁涌上心头,稍稍冲淡了这两日一直充斥心间,挥之不去的甜暖。笑容微凝,执了半夏的手,轻叹一声,“半夏,你别这样!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同龄的朋友,能够认识你们,真的很好!你跟茯苓对我很好,我一直记在心里,只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不可能永远呆在神农谷!”而离别,从一开始的相遇,便早已注定,不同的,只是早晚而已。

      “可是谷主也说姑娘的身子尚未调理好,还应再呆些日子的!”

      “半夏,我很好,我真的很好!”事实上,她从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就算有……目光微微一转,略有些莫名的黯淡,就算有……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调理好的,何况,真要如爷爷和关谷主担心的那样,她留在神农谷,又能怎么样呢?不一样是虚度时光,不一样是……无能为力?

      “姑娘——”半夏张了张口,还不死心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直站在一旁,只是静默着的茯苓打断。

      “半夏!别说了!”茯苓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站在一边,看着,听着,她听得到君窈口中那小调里的欢快,看得到君窈眼角眉梢藏也藏不住的甜蜜,“姑娘,在即墨公子身边,你很快乐,是不是?”

      君窈被问得一愣,然后脸上便飞起两朵绯云,踌躇了片刻,终是抬起眼儿,扑闪扑闪地望向茯苓,瞳仁儿闪亮,眉眼含情,“是的!我很快乐!”

      情之一字,她不知何时能参透,但是她想,只要姑娘是快乐的,那就好,那就够了!于是,茯苓笑了,淡淡地,却充满了祝福,抬起手轻理过君窈的鬓发,“那姑娘……希望你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嗯。”君窈颔首,笑开春花烂漫,“我会的!谢谢你们!半夏……还有茯苓!”

      “你真的……要带君丫头一块儿走?”轻顺颌下白须,关璧山那双经岁月洗涤沉淀,而愈发睿智和锐利的双眸定定落在郎骁身上,像是要剖析他,看穿他。

      “是!”像是没有看见那双眼睛里透着的试探,郎骁噙着笑,属于即墨耘初的那一种,客套、疏离,恰到好处,半点情绪不露,“她说,她要跟我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君窈自己决定的。他未曾强迫,她心甘情愿。

      “唉!”关璧山长叹一声,“也罢!只是你记着,她跟你走,你对她就有一份责任,千万照顾好她!”

      蓝眸深处,亮光一闪而没,跟预想的一样,要说服关璧山,并不难。“晚辈会的!请前辈放心!”

      “丫头自幼身子骨就弱,君老头这回让你送她来,也就是想着要给她好生调养一下,这般急匆匆地要走,也只能带些先前备好的药丸。天凉了,可千万别让她着了凉,更别让她受伤……”

      这老头,还啰嗦起来了!郎骁再心底无声腹诽,蓝眸却精锐地锁住关璧山的眼瞳,略一踌躇,他终还是问出了自进到神农谷,就一直盘桓在他心头的疑问,“阿窈……她到底哪里不妥?”对上关璧山朝他扫来,惊讶中带着戏谑的目光,他倏然有些尴尬,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谷主不要误会,我只是……只是有点儿担心!”

      关璧山收回目光,低声而笑,“有什么好丢脸的?人人都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可是在我看来,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那些人不过只是兵器,只有懂得侠骨柔肠的人,才算是个完人!”

      郎骁只觉得面上发热,找不到话回应,却还惦记着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疑问,“多谢谷主的金玉良言!只是阿窈的身子…….”

      关璧山仍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深意地、专注地一路望进他眼眸深处,带着一声隐隐地叹息,再次嘱托道,“照顾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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